《锦花繁盛》柚怡星

3、第 3 章 勒令退学

　　傍晚，暮色沉沉，傍晚的霞光被厚重乌云遮蔽，晚风卷着凉意灌入老旧狭窄的巷子。

　　逾介放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单薄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孤寂绵长。他下意识拢紧校服袖口，牢牢遮住手腕上还未消退的淤青，连日来简妄寒无声的关照，是他灰暗生活里仅有的光亮，可一想到即将踏入的家门，心底便沉沉下坠。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重刺鼻的酒气，混杂着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客厅里杂乱不堪，桌椅歪斜，地上散落着酒瓶与破碎瓷片。父亲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瘫坐在椅子上怒目圆睁，母亲坐在一旁冷着脸，一言不发，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听见开门动静，男人猛地抬眼，目光凶狠直直扫向门口的逾介。

　　“回来了？”男人声音粗哑暴躁，抬手重重拍向桌面，震得桌上杂物哗哗作响，“我问你，读书读到现在，家里一分钱好处没捞到，你还执意要继续念？”

　　逾介脚步骤然顿住，脊背下意识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他早已预料到家人不会轻易任由他安心上学，却没想对方会这般直白发难。

　　“我还要读书。”逾介声音低沉倔强，即便面对暴怒的父亲，也不肯退让分毫，“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以后可以考大学，能撑起家里。”

　　“撑起家里？”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瘦弱的少年，语气刻薄冰冷，“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白白浪费钱财？隔壁同龄孩子早就外出打工挣钱，补贴家用，就你整天待在学校里，只会花钱！”

　　母亲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字字句句都透着冷漠自私：“逾介，我们仔细商量过了，高中学费花销太大，家里负担不起，你干脆别去上学了。”

　　逾介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不行，我不能退学。”

　　他拼尽所有努力才走到今天，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逃离这个压抑家庭唯一的途径，若是退学，往后便只能困在泥泞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由不得你同不同意。”父亲脸色骤然阴沉，抬手就挥向一旁的墙壁，发出刺耳的闷响，吓得逾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明天我就去学校给你办理退学手续，趁早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里，这才是你该做的事。”

　　“我不同意！”逾介咬着泛白的唇，眼眶微微泛红，倔强不肯低头，“我可以省吃俭用，不用家里多余一分钱，求求你们，不要让我退学。”

　　他从小到大受尽冷眼打骂，唯独读书这件事，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底线。

　　可他卑微的哀求，在家人眼中格外廉价。

　　母亲皱起眉头，满脸不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本就拮据，你弟弟日后还要花销，哪有闲钱供你读书？女孩子早早务工嫁人便是归宿，读书根本毫无用处。”

　　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逾介的心底。

　　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从来都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舍弃的累赘。

　　男人见他执意反抗，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伸手一把揪住逾介的胳膊，力道粗暴疼得少年脸色惨白。旧伤被牵扯，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翅膀硬了还敢跟我们顶嘴？今天这事没得商量，退学必须办！”

　　粗暴的拉扯让逾介踉跄几步，胳膊瞬间泛起通红的勒痕，他奋力挣扎，却抵不过成年男人的力气，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不愿哭闹示弱，更不想在家人面前露出脆弱模样。

　　争执拉扯间，逾介单薄的身子狠狠撞在墙角，后腰撞上坚硬墙壁，一阵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踉跄着险些摔倒。

　　即便狼狈至此，他依旧固执地抬头，目光坚定：“我死都不会退学。”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醉酒的父亲，扬手便要朝他挥过去。

　　母亲连忙上前假意阻拦，嘴上却依旧劝诫：“你就乖乖听话退学吧，别惹你父亲动怒，到头来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没有一人顾及他的委屈疼痛，所有人都只想着让他辍学打工，牺牲他的前程，成全家里其他人。

　　深夜，争吵渐渐平息，逾介独自蜷缩在狭小冰冷的房间里。房门被从外面反锁，将他困在一方狭小天地，也困住了他所有的希望。

　　身上各处传来隐隐作痛，胳膊、后腰处处都是磕碰留下的伤痕，身上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抱紧双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塌，无声地落下眼泪。

　　从小到大，他听话懂事，从不争抢，默默忍受打骂与冷落，唯一的心愿便是好好读书，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可如今，家人竟要亲手斩断他唯一的希望。

　　一想到再也不能回到校园，再也见不到安静温柔的教室，见不到默默关照他的简妄寒，心头便酸涩绞痛。

　　他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一丝世间暖意，难道就要就此破灭吗？

　　一夜无眠，辗转煎熬。

　　次日清晨，逾介双眼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苍白，眼底满是浓重的疲惫，浑身酸痛无力，却依旧强撑着收拾书包，执意要去学校。

　　父母拦不住他，只撂下狠话，今日必定亲自前往学校办理退学。

　　他一路心神恍惚走进教室，往日里沉稳安静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失魂落魄，低垂着头，步履沉重。

　　刚走到座位旁坐下，简妄寒便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异常。

　　往日里逾介虽沉默寡言，却始终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可今日他浑身透着低落颓丧，脸色比往日更加惨白，眉眼间布满浓重愁绪，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简妄寒微微蹙眉，目光落在他不自觉蜷缩的肩膀，还有衣袖下隐隐透出的淤青痕迹，心底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简妄寒放轻声音，语气带着少见的关切，“脸色很差，出什么事了？”

　　逾介身子轻轻一颤，迟迟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没什么。”

　　他不愿将家中窘迫难堪告知旁人，更不想让简妄寒看见自己狼狈无助的模样。

　　简妄寒看出他刻意隐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温热早餐轻轻推到他面前，目光始终落在他落寞的侧脸上，心底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整整一上午，逾介都心神不宁，听课频频走神，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眼神空洞茫然，整个人全然不在状态。
　　简妄寒看在眼里，暗暗留心，时刻留意着他的情绪。

　　临近中午时分，班主任忽然走进教室，目光径直看向最后一排的逾介，神色凝重。

　　“逾介，你家长现在在教务处，说要给你办理退学手续，你跟我过来一趟。”

　　一句话落下，宛若惊雷在逾介耳边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指尖瞬间冰凉，手里的笔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清脆的声响打破教室的安静。

　　周遭同学纷纷侧目，议论声悄然响起。

　　逾介怔怔地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满心绝望席卷而来。

　　终究，还是躲不过。

　　简妄寒脸色骤然变冷，眸色沉沉，下意识看向浑身颤抖、近乎崩溃的逾介，心底骤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护意。

　　他看着少年苍白无助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破碎的光芒，沉默起身，率先迈步，一同朝着教务处走去。

　　逾介扯了扯简妄寒的衣角，轻声开口:“我自己去吧”逾介不想让简妄寒看到他狼狈的家庭，也不想连累简妄寒。

　　简妄寒愣了愣……无奈开口“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是觉得怕连累我吗？”

　　“嗯”

　　“这有什么好怕的，走吧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好”

　　简妄寒看到逾介终于妥协了，拉着逾介的手去教务室，没到教务室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和老师的劝告。逾介下意识抓紧简妄寒的手。简妄寒安抚的捏了捏逾介的手。

　　“别怕，有我在”

　　“好”

　　简妄寒推开教务处的门，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简妄寒打量着逾介的父亲，逾介父亲率先开口：“你谁啊！干什么进来我儿子呢”

　　“我进不进来，用不着你管”简妄寒冷声说道。

　　校长见情况不对立马出来打圆场。校长讨好的说道：“哎呀，简大少你怎么来了事有什么事吗？”逾介父亲开口：“先处理我这…这个退学。”校长又去开导逾介父亲：“家长你看逾介成绩这么优异，干什么不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