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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金灿灿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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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金灿灿的小金鸡
自从七年前,我统一茫域大陆之后,婚姻大事就提上了日程,而在才艺比拼中挑选王婿,就成为了整个茫域最重大的事务。
据说这是我大苏兰国千年来的传统,我的母亲的母亲,我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往上溯源,历代苏兰女王,都以这种乡下人的方式,完成了繁衍继承者的使命。
苏兰自立国以来,一直以女子为王,不仅所有国家大事的理事者皆为女人,甚至带兵打仗,冲锋杀敌的勇士皆为女子。苏兰铁骑,是大陆上最可怕的军事力量,是其他邦国最忌惮的存在。而苏兰男子大都文秀,不仅身体天生孱弱,无法接受高强度的骑射训练,连智力也不如女子。
大概是因为苏兰的母系基因太过强大,即使是跟外族强健男子联姻,生下来的男性后代,总不免重蹈覆辙,依然跟花园里的小草一般,柔弱文秀,不堪上阵杀敌。正因为如此,在苏兰境内,男人不过是女人的附庸,以及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当然,这种女尊男卑的习俗,只是苏兰一国的风尚,其他邦国部落并非如此,皆有自己的传统,有的坚持男女平等,也有的认为男尊女卑才具有文化上的优越性。
虽然千年来大部分苏兰王婿都出自其他国度,那不过是出于政治需要而已。总有一些贵族青年甘愿牺牲自己,为了族群利益与苏兰国联姻,从此一入苏兰深似海,成为茫域大陆最大的那只花瓶,换来故国的安宁。
自从我成为整个大陆的君主之后,原本的风气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别的邦国逐渐向苏兰方向看齐,女子地位大幅提升,男儿无用的论调日渐响亮。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的宫廷中依旧是苏兰原班人马,主事的依旧是元老院的那些女人,过去的邻国成了属国,元老们的地位一跃凌驾于属国国王之上。
忘了是我颁布的王令,还是哪位元老的提议,官吏的选拔不局限于苏兰女子中,而是面向整个大陆的女中英豪,于是一些有眼界的国王,已经改为由公主继承王位,贵族世家里也开始重点培养女儿,男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王公贵族的少爷公子,仰头叹息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王婿这个位置。成为王婿之后,虽然没有了自由,牺牲了小我,终究成全了故国族人,这不仅仅是一种无上的荣光,也能够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由此一百多个邦国与部落里,成千上万适龄的王孙公子,贵族子弟,哪一个不是梦想着成为我的丈夫,从此成为所有男子羡慕的对象?于是宫门之外,这些或者相貌端正,满腹才华,气质优雅的男子排成长队,想要得到迷离女王的青眼垂怜。
这种事情,照规矩当然不能由我自己来安排,自然有富有经验的元老们筹划。一干半老或者全老的元老,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爱看热闹的心理,活生生将我的私事,弄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联欢节目。
于是每天下午总有那么一两个时辰,我必须在殿堂上,听这些才俊的求亲宣言,观看他们花式百出的表演。
那些元老们,似乎比我对这件事情还要上心,每天乐此不疲,对着这些英俊青少年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在我看来,她们分明是打着为我选夫的幌子,让自己眼睛过瘾才是真的。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一个个打扮得跟鲜花似的,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
原来年华老去,并不能熄灭心中的欲望,既然那些英俊的面孔,坚实的肌肉,就是这些女人快乐的源泉,我又何苦作恶,去阻止她们呢?
其实苏兰女子素来豪放,在男女之事上从不扭捏,比如说三朝元老秋原穆素表面上跟丈夫非常和睦,其实暗地里有好几个年轻情人,而且其中还有她丈夫最好的朋友;年纪最大的元老华川安莉倒是没有情人,但是年轻的时候跟苏兰的一个贵族女子有超乎朋友的关系,直到那女子战死,她的年纪也老大了,才随便找了个丈夫。
还有白狼军团的首领西河尔亚,天生就对任何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以至于到今天还是个处女。
当然少不了关于蓝豹将军翡若流光的传闻,那个美色与才艺冠绝苏兰的女子,做的事情更加惊世骇俗,听说她的情人如果排成队,可以绕苏兰故都天马城的围墙一圈,数都数不过来。
这些都是我听身边的女侍卫们私下里聊天的时候八卦出来的,在我看来,听八卦这件事挺好,有利于身心健康,至少比求亲比赛有趣多了。
起初我也有几分兴趣,以为说不定可以从这些品学兼优的人才里,挑出那么个让我中意的候选人出来,可是怎么都差了那么一点,要么太过浮夸,要么小家子气难以掩饰,而且最初的新鲜劲消褪之后,没几个月,接见这些求亲者就成了一个噩梦。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最开始还是比较正常的,不外乎是才学武艺的比拼,虽说呆板无趣到了极点,也还符合宫廷礼仪,不至于太过离谱,错就错在有一次我鬼使神差地,对其中一个求亲的青年笑了,天知道当时我怎么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大概是这家伙比较特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吟诵优美的诗句,或者展现肌肉,而是别出心裁地从一个木头箱子里变出了一只金色的小鸡。这只小鸡见风成长,转眼间变成了一只“咯咯答答”叫的大母鸡,大母鸡在没有跟公鸡谈心的情况下,生下了一堆金灿灿的鸡蛋,又从鸡蛋里跑出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金鸡。
小鸡们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欢乐地满地跑,一只小鸡钻进了华川安莉的裙子下面,在老太太的绣花鞋上狠狠啄了一口,原本优雅慈祥的老太太发出一声尖叫,嗖地跳到了椅子上,拼命跺脚。
我一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笑起来的,刹那间宫中一片欢声笑语,那些原本仪态端庄,雍容华贵的元老们也笑得花枝乱颤。四周环绕的侍卫们,包括侍卫长朱衣在内,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纷纷笑得合不拢嘴巴。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没有一本正经地冷口冷面,搞得所有人都以为我口味古怪,无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年轻人的创作热情是无穷的,何况是在巨大的诱惑下。
于是有妩媚少年穿上女装唱歌,有壮男骑着一头大斑虎来表演跳火圈,还有才子赤膊在一大张白绸上画孔雀求偶图,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本来暗自打哈欠的元老们都开心得东倒西歪,比她们管理正经国家大事要积极多了。在多次演变后,原本堂皇严肃的女王选婿,越来越往乡村杂耍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说实话,这真的很无聊,可是作为天下共主,必须保持该有的风度仪态,我总不能使性子发脾气,对天下昭告,本王不想嫁,更不想成为茫域共同的生育工具。于是这求亲大戏就只能继续下去,只要我一天不婚配,就不可能终止。
不知不觉,我有了一种新的本事,可以面带微笑,双眼如睁似闭坐在王座上,神魂却飘飞到九天之外去打瞌睡。偶尔我也会给自己制造一些小乐趣,比如改变某个人的命运,或者培养一些无伤大雅的嗜好。
大概只有这样,才比较符合我的身份。
这样的日子每天重复着,一不留神就过了七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个血染的清晨,那些在夜风中吹散的星星,都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象,可是我又偏偏知道,有的事情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选了几年,也没有选出一个屁来,不过看见真正有才能的俊彦,我还是尽可能的给了他们一个比较好的归属。
比如有一个叫南无邪的,出口如锦绣,吟得一手好诗,外貌也是眉目清朗,儒雅和煦,被我安排去了白夜书院担任教师。还要一个叫东东强的,孔武有力,祖传拳法有板有眼,去了童乐园陪孩子们玩耍,可以拿到一份不错的薪资。那个变戏法变出来一群小鸡的青年叫冰可乐,则是由我出资开了一家游乐场,成了我的合伙人,所得盈利与我均分,两三年间就成为了归海城里的富豪。
大概也是有了这些先例,让茫域的青年男子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成为王婿不再是唯一的目标,于是来求亲的俊男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可是说真的,这种俗套的游戏多么无聊啊,真不知道当初第一个选婿的女王怎么想出来的?而且一代又一代,到我这里足足七十九代女王,不断重复这种无聊的把戏,完全没有任何新意。
据说,这几千年来,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第七十七世苏兰女王归海希蕾。
归海希蕾是一个短命的女王,而且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女王,可是我当然不能这么说,因为归海希蕾就是我的母亲。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我自打来到这个人世间就没有见过她,我见到的第一个生命是患忧,患忧是从天而降的神兽,我长大后,就成了我的坐骑。
人无聊得太久了,总会生出一些恶作剧心理。
比如有一天,在观看求亲表演的时候,我无意中将目光落在了我的侍卫长朱衣脸上。朱衣有一头鲜艳的红发,在人群中分外惹眼,她的五官极是美艳,身材高挑婀娜,这使她看起来出身似乎高贵了许多。
我还没有成为女王的时候,朱衣就跟随在我身边了,这一晃,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些年,她也从一个小镇青楼女成为女官,统领王宫侍卫几百人,这些年来随我征战疆场,每一次都奋勇杀敌,建立了不小的功劳。正是她带着一队奇兵,深入到翠雀城,生擒叛乱的翠雀城主,将他绑在树上点了天灯,还将一座城池烧成了白地,为了表彰朱衣的勇敢和忠诚,当我成为女王之后,让她作了侍卫长。
朱衣没注意到我在观察她,迷醉地看着那个正在表演的青年。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状况,说起来朱衣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过她的情况比较尴尬,虽然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经历,但是她连姓氏都没有,摆明了出身低微,正经贵族男子不会向她求婚,她也不可能去嫁一个小户人家的普通人。
我不由得正眼打量了一番那个男子,记得他之前说名叫西风起,来自平康国。
西风起上身赤裸,下面是一条紧身的皮裤,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双手执笔,嘴里还叼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白色绸布上作画。那张绸布足有丈许方圆,西风起灵巧地在绸布上翻腾跳跃,几支笔轮流在绸布上涂抹,动作如行云般潇洒。
众元老目不转睛,目光随着西风起的移动,谁说美色指的只能是女人,男人青春美好的身体,何尝不是半老徐娘的回春妙药。
西风起画到一半,大吼一声,倒立在画布上,一手支撑身体的重量,一手在画布上狂涂,口中还叼着另一支画笔,眼神格外专注,朱衣如痴如醉地盯着西风起,双眼闪亮,两颊飞红。
绸布上是如云似锦的花丛中,一个身披轻纱,头上长角的美女灵妖在翩翩起舞,确实是一幅完美的图画。当西风起表演完毕,元老们纷纷鼓掌,苏兰女子大都豪放,因此还有几个跺起脚来。
向我行礼的时候,西风起脸上有一种掩不住的得意,显然对自己很是满意。我不由得笑了:“西风起,你的才华如此出众,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奖赏,你可愿接受?”
西风起连忙回答:“多谢女王陛下给我的殊荣,西风起愿生生世世为您效忠。”
众元老们便开始交头接耳,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有戏,目光在我与西风起之间不停巡视打量。
我装作没看见,对朱衣摆了摆手:“朱衣,你也站过去吧。”
此刻我的头皮上一阵瘙痒,那是我的本命蛊虫莫莫在发丝间骚动,大概是它睡醒了,感应到我起了歪点子,在我的脑袋上使劲跺脚,表示它的鄙夷。我没有理会莫莫,心里泛起一阵恶作剧的兴奋。
朱衣走到西风起身旁,俩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和疑惑,齐齐转头看向我。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朱衣,你作为侍卫长,一向忠诚勇敢,今天我做主,将这位青年才俊西风起指配给你,作你的夫婿,你可愿意吗?“
朱衣先是一楞,看了看我,又看看西风起,两眼扑闪,唇边漾起笑意,我知道她必然是开心的,这大概是她能够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果然朱衣说道:“多谢女王陛下,朱衣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这位男士可愿意?”
西风起满脸鄂然,望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惊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而我的心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快乐,这个年轻人,他的命运就此被改写了。
元老们先是震惊,随即看向朱衣的目光充满了艳羡与嫉妒。西风起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看看高高在上的我,又看看笑得像花儿一样的朱衣,终于单膝跪了下去,一脸认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