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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格桑花海与旧信 格桑花 ...


  •   格桑花漫过膝盖时,扶笙在景辞的旧物里翻出个锈铁盒。盒身被岁月磨得发亮,锁扣是只狼头形状,她试着将半枚狼毒花刃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铺着层油纸,裹着几封泛黄的信,边角被火燎得焦黑,字迹却依旧清晰。最上面那封是景辞母亲的笔迹,开头写着“吾儿亲启”,扶笙的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被身后的阴影笼罩——景辞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脸色比格桑花瓣还白。

      “谁让你碰这个的?”他伸手就抢,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将信纸吹得散了满地。

      扶笙弯腰去捡,指尖先一步按住最关键的那页:“‘你姨母(扶笙母亲)当年为护布防图,将半幅图纹在了狼毒花刃内侧’——原来我们是表亲。”她抬眼时,短刀已抵在他咽喉,“你早就知道,却瞒着我。”

      景辞的喉结滚动,没躲:“是。”

      “为什么?”刀刃压进半分,血珠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滴在格桑花上,红得刺眼,“怕我知道了,就不肯帮你找布防图?还是怕我发现,你母亲根本没死,正和景渊合谋?”

      “我娘死了。”景辞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三年前在圣山,她为了护我,被景渊的人一箭射穿了心口!我亲手埋的她,坟头种的就是格桑花!”

      扶笙的刀顿了顿。她想起阿木说的“戴银狼佩的妇人”,难道是阿木看错了?可景辞眼底的痛太真,不像是装的。

      正僵持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商队,为首的掌柜穿件藏青马褂,看见景辞就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个令牌:“镇北侯!老奴可算找到您了!”

      “镇北侯?”扶笙猛地转头,刀差点脱手,“你不是镇南侯吗?”

      掌柜的脸色微变,这才注意到扶笙的刀:“姑娘这是……”

      “他是镇北侯景辞,我爹的嫡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商队后面传来。是个瞎眼老妪,被个小姑娘扶着,手里拄着根狼骨拐杖,“老奴是镇北侯府的厨娘,张嬷嬷。”

      景辞的瞳孔骤缩:“张嬷嬷?您不是在抄家时……”

      “被忠叔救了。”张嬷嬷摸索着抓住景辞的手,枯瘦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说您带假图引开追兵,让老奴务必活下去,等您回来。”她转向扶笙,“姑娘,侯爷从没骗您,他隐姓埋名,是怕景渊的人认出他。”

      扶笙的刀垂了下去。她想起景辞后背的箭伤,想起他替她挡的毒镖,想起他总在月圆夜咳嗽——那些她以为是伪装的细节,原来都是真的。

      “那这信……”她捡起地上的信纸,上面写着“与扶氏约定,以狼毒花刃分守布防图,待时机成熟,由两家后人合璧”。

      “是真的。”张嬷嬷叹了口气,“您母亲是老夫人的表妹,当年一起在北疆长大。老夫人说,扶家姑娘性子烈,怕您知道真相后,不肯信侯爷,才让他慢慢说。”

      商队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呼。是个年轻伙计,被支毒箭射穿了胸膛,倒在花海中。张嬷嬷的孙女尖叫起来,指着远处的树林:“有……有黑衣人!”

      景辞立刻将扶笙护在身后,拔刀出鞘:“是景渊的人!”

      箭雨密密麻麻地射来,商队的人纷纷拔刀抵抗。张嬷嬷将拐杖塞给景辞:“这是老侯爷的狼骨杖,杖里有信号弹,往东北方向放,那里有我们的人!”

      扶笙拽起张嬷嬷的孙女,往花海深处跑,短刀挥舞着挡开箭矢。最肥的狼崽不知何时跟了来,此刻正咬着个黑衣人的脚踝不放,被一脚踹飞出去,却立刻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往这边!”景辞拽着扶笙往一片低洼地滚,后背替她挡了数箭,鲜血浸透了玄色披风。他从狼骨杖里摸出信号弹,往天上一射,红色的烟火在格桑花海上空炸开,像朵盛开的血花。

      黑衣人见有援兵,渐渐后退。景辞瘫坐在地上,咳着血笑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扶笙按住他流血的伤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傻子。”

      张嬷嬷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幅布防图:“这是忠叔拼死护下来的,另一半……”

      “在我这。”扶笙摸出狼毒花刃,将内侧的纹路拓在纸上,与张嬷嬷的半幅图严丝合缝。图的角落写着行小字:“布防图在狼穴医书夹层,需狼鹰佩合璧方能取出。”

      景辞从怀里掏出鹰形佩,与扶笙的狼头佩拼在一起,两佩相合的瞬间,忽然发出微光。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北疆的旧部,举着镇北侯府的狼旗,浩浩荡荡地奔来。

      张嬷嬷的孙女抱着受伤的狼崽,忽然说:“姐姐,你看,格桑花被血染红了,像不像狼毒花?”

      扶笙望着身边的景辞,望着染血的花海,忽然明白:有些花看似温柔,却能在风雨里扎根;有些人看似疏离,却会在危难时舍命相护。那些藏在姓名里的谎言,那些刻在信纸上的秘密,不过是怕真心被辜负的防备——就像格桑花总开在狼毒花丛旁,看似对立,实则相依。

      景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现在信我了?”

      扶笙没说话,却悄悄将狼头佩塞进他手里。风卷着格桑花香掠过花海,带着远处狼旗的猎猎声,像在说:有些信任,哪怕迟到千次,也会在某个瞬间,破土而出,开成漫山遍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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