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余烬的余 ...
-
第四章余烬的余
一夜好眠。
十月初，秋意渐浓。
道旁的梧桐叶被风染成浅金，风一过便簌簌落着，空气里漫开清冽的凉意。
出门前，陈向忠特意叮嘱姐弟俩多添件衣裳，宁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在衣柜里翻找片刻，拿出了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
应该还给他的。
宁余到教室不算早，班里大多数人都来了。身后的座位是空的，直到早读下课，周向烬都没来。
期间王吉永来了一趟，贴了明天考试的考场分布，交代班长放学前安排人布置考场，便离开了。一下课所有人都扎堆去看考场，华明的考场是按成绩排的，宁余刚来自然没有成绩，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宁余往后看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叶芸：“叶芸，你知道周向烬一般什么时候来吗？”
叶芸明显一顿，推了推眼镜说：“他平常都会准时来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叶芸一板一眼地说完，狐疑地看了宁余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余指指桌肚里的牛皮纸袋：“这是他的，想还给他。”
叶芸点了点头，又低头写卷子了。
中午林雨芝拉着宁余去食堂吃午饭，不得不说华明一中食堂的饭菜是真的好吃，宁余打了几个偏重口的菜。
林雨芝看着宁余盘里红彤彤的辣椒，咽了咽口水，没什么顾忌地说：“小鱼，你这辣度我吃了可得难受三天三夜，太牛了。”
宁余被她这话逗笑了：“哪有那么夸张，辣的下饭呀，你要不要试试？”
林雨芝立刻惊恐地摇了摇头：“我要做好我的菊花护卫者。”
两人边吃边聊，在食堂待了一会儿，回到教室，宁余习惯性地瞥了眼周向烬的座位，依旧没人。
宁屹洲要留在学校训练，陈向忠也要加班，今晚宁余只能一个人坐公交回去。陈向忠给宁余打了电话再三叮嘱，让她到站点就打电话叫爷爷来接，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宁余连声应好。
林雨芝照旧和江祈年一同离开，宁余独自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发呆。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染着浅橘色的余晖，街道渐渐安静。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掠过。宁余来不及多想，攥紧书包带追了上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跟着那道身影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人却消失了。
宁余心头微紧，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正准备原路返回，巷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细软的猫叫。
宁余不由自主地向声源处靠近。
傍晚的夕阳为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凌厉的侧脸似乎显得温和了许多。他穿着黑色短袖、牛仔裤，正蹲在地上看一只橘猫进食，唇边挂着很浅的笑意。
宁余有一瞬的呆滞，轻声喊他：“周……周向烬？”
少年听到声音，侧脸看向宁余，四目相对，周向烬一时没认出她，蹙了蹙眉以示疑问。
宁余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用牛皮纸袋裹着的外套，递到周向烬面前：“你的衣服。”
周向烬站起身，打开袋子随意看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宁余。
少女脸小，线条柔和，一双桃花眼清澈又明亮，与记忆里老巷中的少女重合。周向烬认出来了，又看了眼她的校服，眉一挑，漫不经心地问：“转学了？”
宁余轻轻“嗯”了一声。
一阵风拂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周向烬像是才觉得冷，打开袋子将衣服拿出来穿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地问：“叫什么？”
“宁余，安宁的宁，余烬的余。”
周向烬忽地一笑：“还挺会套近乎。”
宁余当时没明白周向烬的意思，第二天反应过来，脸颊一阵发烫。
在他的笑声里，宁余不由得放缓了呼吸，温声道：“之前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周向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腿向前走，见身后人没跟来，又停下，侧头：“不走？”
宁余立刻跟在周向烬身后。
一前一后，少年一身黑衣，手随意插在兜里；少女一身蓝白校服，双手攥着书包带。
已是深秋，地上落满泛黄的落叶，夕阳斜照，为大地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宁余没什么思绪，漫无目的地跟在周向烬身后。
他却突然停住，回头：“去哪？”
宁余抬头，才发现他脸颊颧骨处有一道五厘米左右的划痕，伤口周围凝着干涸的血迹。
她不着痕迹的偏开眼，回答：“回家。”
“怎么回去？”
“坐公交。”
周向烬没再开口，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公交站牌下。
此时公交站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并肩坐下。宁余能感觉到周向烬情绪不高，长腿屈着，半阖着眼。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停在他脸上的伤处，没忍住开口：“你脸受伤了，不涂点药吗？”
周向烬没什么情绪，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嗯，懒得弄。”
宁余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碘伏棉棒和一片创可贴。盯着创可贴上的图案，宁余有些想笑，这时公交也驶来了。
宁余叫他：“周向烬。”
周向烬轻轻睁开眼，入目是一双含笑的眼睛，少女笑起来唇边弯起一对梨涡，看起来乖的不行。
周向烬眯了眯眼，心口有一瞬的停滞。
宁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急忙道：“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向公交跑去。
周向烬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创可贴上印着一个头顶鼓包、却还笑嘻嘻的蜡笔小新。
周向烬勾了勾唇，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芍药香，是外套上的味道。
后来他换过很多种洗衣液和柔顺剂，却再也没有闻到过那样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余烬的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