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守一具谜》暗隅

12、入梅 入梅的

　　入梅的日子，雨总下得缠绵。夏知行坐在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进院子，薄荷叶上凝着水珠，亮得像缀了碎钻。
　　藤椅旁的矮桌上，放着本摊开的画册，是她新收的旧物——民国时期的仕女图，画中女子执伞立在廊下，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愁，像极了某个总爱站在雨里的魂。
　　“你看这画，”夏知行用指尖点了点画中人的伞，“和你当年躲雨时那副模样，倒有几分像。”
　　话音刚落，廊外的雨忽然大了些，打在石榴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像是谁在不好意思地辩解。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合上画册，却发现封底夹着半张褪色的戏票，是 decades前的评剧《花为媒》。奶奶以前最爱听这出戏，总说里面的张五可，活脱脱是个敢爱敢恨的俏姑娘。
　　“奶奶要是还在，肯定拉着你一起听戏。”夏知行把戏票夹回画册，“她总说，好听的戏得有人陪着听才有意思。”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挤出来，给天边抹了道金红。夏知行起身去院子里摘薄荷，打算泡壶凉茶。刚弯下腰，就看见花丛里藏着个小小的纸折青蛙，绿莹莹的，是用她昨天读废的报纸折的。
　　纸青蛙的背上，还用铅笔描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手艺倒是长进了。”她捏起纸青蛙，对着阳光看，纸页的纹路里还沾着点薄荷的碎叶，“就是这青蛙腿歪了，站不稳。”
　　说着，她用指尖轻轻把青蛙的后腿扳正。放在石桌上时，纸青蛙竟真的往前跳了一下，虽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憨态。
　　夏知行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玻璃罐，把纸青蛙放进去，摆在窗台上，和那只纸船做了邻居。
　　入夏后的第一个集市，夏知行买回两盆茉莉，雪白的花苞挤在枝头，眼看就要炸开。她把花盆摆在廊下，离藤椅不远，风一吹，香气就能漫过来。
　　“你说过喜欢茉莉香，”她给花浇水时说，“以前杂货铺的花架上要是摆这个，你肯定天天扒着窗台看。”
　　夜里看书时，总觉得空气里的茉莉香格外浓。夏知行抬头看了眼窗外，月光下，茉莉花苞好像又鼓了些，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白，像被谁悄悄吹了口气，催着它们早点开。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两朵茉莉绽开了，雪白雪白的，香得人心里发软。夏知行摘了朵，放进盛着清水的白瓷碟里，摆在了石桌上的空杯旁。
　　“算你有眼光，”她对着空处说，“第一朵开得最香。”
　　午后，巷口的孩子们跑来玩，看到院子里的茉莉，都踮着脚往里面瞅。夏知行找出个小篮子，摘了半篮花苞，分给孩子们：“回去让妈妈泡在水里，能香好几天。”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却偷偷塞给夏知行一张画，画的是个穿蓝裙子的姐姐，站在茉莉花丛旁，手里拿着片银杏叶。
　　“我昨晚梦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夏知行捏着那张画，指尖微微发颤。画上的蓝裙子，画上的银杏叶，分明是林薇言的模样。
　　“谢谢你呀。”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往她兜里塞了颗橘子糖。
　　小姑娘跑走后，夏知行把画贴在厨房的冰箱上，正好对着灶台。以后做饭时抬头就能看见，像有人在旁边陪着，看她笨手笨脚地炒糊青菜，或是成功炖出一锅鲜美的汤。
　　茉莉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江逾白带着未婚妻来了。姑娘是南方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见院子里的花，眼睛亮得像星星。
　　“夏姐姐，逾白总提起你，说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姑娘递过来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你尝尝。”
　　夏知行接过点心，笑着让他们坐。江逾白看着冰箱上的画，眼里闪过些怀念，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夏知行聊起南方的天气，聊起他新接的设计项目。
　　临走时，姑娘忽然指着窗台上的玻璃罐：“那个纸青蛙真可爱，是谁折的呀？”
　　夏知行看了眼纸青蛙，笑了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江逾白的未婚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离开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茉莉的香，在空气里慢慢淌。
　　夏知行坐在藤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有人记得过去，有人走向未来，而她守着这片院子，守着那些看不见的陪伴，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把日子过成了诗。
　　晚风拂过，茉莉花瓣轻轻落在石桌上，正好停在那朵泡在清水里的茉莉旁边。夏知行拿起花瓣，放进空杯里，像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人，添了份新的芬芳。
　　月光悄悄爬上廊檐，给一切都镀上了层温柔的银。她知道，这个夏天还很长，会有更多的茉莉绽放，会有更多的故事发生，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陪伴，会像这花香一样，永远不会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