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小彩虹》湛亦寒

5、过往的伤疤 次日

　　次日
　　岑诗雅还是一如既往的第一个到了教室，她的桌子上却放了一本数学笔记，封面右下角写着“陆秋泽”三个字，她翻开笔记的第一页都是有关数学大题的详细解题步骤，每页都写满了数学公式、解题思路，她一页又一页地轻轻翻着，嘴角漏出淡淡的笑意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到教室
　　“终于熬过这周了”
　　“你语文作业写没写借我抄抄”
　　教室里充满聊天的声音

　　岑诗雅一直等着陆秋泽的到来打算好好跟他道谢，过一会儿，陆秋泽搂着江怀声的肩膀有说有笑地进到教室，本要道谢的岑诗雅看到江怀声又退缩起来……

　　第一节课便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的面部依然严肃带着压迫感

　　她巡视了一圈班里的同学，看到最后一排睡觉的谷鸣齐

　　“谷鸣齐，站后面睡觉去”她大声的喊着
　　谷鸣齐一脸不耐烦的在后面罚站
　　对于大家来说，数学课是最难熬的，生怕做了一个举动又引起数学老师的不满
　　“给大家三分钟来解一下这道题，一会儿找同学上来讲”又是熟悉的话语

　　三分钟过后
　　岑诗雅总觉得数学老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敢抬头与老师对视……
　　李老师直勾勾盯着岑诗雅，刚要开口，却被一阵声音打断
　　“老师，我想解一下这道题”是江怀声的声音

　　全班都愣了一下

　　江怀声向来淡漠寡言，上课从不主动举手，更不会贸然打断老师的话，永远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数学老师也意外，顿了顿，终究没驳他的面子，淡淡颔首默许
　　岑诗雅猛地抬眼，下意识朝斜前方望过去。
　　恰好江怀声也转头看了过来

　　短短一秒的对视，却漫长得像过了很久。

　　岑诗雅心口猛地颤了颤，慌乱窘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心动

　　她不敢再久看他，慌忙垂下眼睫，耳尖悄悄
　　泛红，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心里又暖又涩，像揣了一杯温温的柠檬水，清甜里裹着淡淡的酸
　　原来在她无人在意的窘迫角落里，竟然有人悄悄留意着她的慌张，不动声色地，护了她一次体面

　　下课后

　　岑诗雅终于找到机会看到陆秋泽自己一个人在座位上学习
　　“那个……谢谢你的笔记”岑诗雅小声说道生怕打扰到他
　　“害，没事都是同学，互相帮忙很正常”
　　“啊对了，如果你看了笔记还不懂的话……可以来问我”陆秋泽的脸上漏出了少有的娇羞
　　“好”岑诗雅笑着回答道

　　道谢后，岑诗雅攥着衣角装作不经意间走向江怀声的位置，也想对他说出那句“谢谢”
　　正当岑诗雅一步一步离江怀声越来越近，想要开口时，周姝含扭头对江怀声说道
　　“对了，怀声，阿姨的意思是，今天晚上你来我家吃饭，她太忙了，来不及给你做晚饭”
　　岑诗雅想要说的话再一次收了回去
　　那声谢谢，瞬间就被生生堵回了喉咙里，咽得她心口微微发涩，闷闷地抽痛了一下。
　　原来不止旁人眼里的郎才女貌，登对养眼。
　　他们还有这样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有互相熟识的家人，有顺理成章的来往
　　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明明白白横在中间。
　　她刚才鼓起的那点勇气，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藏在细节里的在意，还有酝酿许久的谢意，都显得渺小又突兀。
　　算了。
　　还是不说了。

　　自习课
　　岑诗雅又偷偷拿起了言情小说读

　　小说里描写着男主对女主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感叹着“现实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明目张胆，又哪来那么多偏爱”

　　她拿出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写下那句

　　“江同学，那句谢谢我什么时候能说出口”

　　字迹浅浅，藏着少女不敢外露的喜欢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将便利贴夹进刚刚读到的那一页，像是把没能说出口的心意、落空的勇气，连同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全都悄悄藏进了书页夹缝里，安安静静，无人知晓……

　　放学后

　　岑诗雅拿起钥匙开门
　　饭菜香气先一步缠上岑诗雅的衣角。

　　桌上摆满奶奶精心张罗的家常菜，油亮的糖醋排骨裹着蜜色酱汁，清炒时蔬脆嫩鲜亮，炖得软烂的肉汤冒着温热氤氲的白雾，每一道都是合她胃口的滋味。

　　连日积攒的烦闷，被这烟火暖意悄悄抚平大半。

　　饭桌上她笑着同奶奶絮絮叨叨讲学校的趣事，说相处融洽的新同学，讲课堂上轻松的小插曲，挑着轻快的话娓娓道来。
　　唯独避开解不出的数学难题，避开刻板严肃的理科老师，那些窘迫与难堪，她习惯性藏在心底，不愿让奶奶跟着忧心。

　　奶奶慢声问起文理分科的事。

　　岑诗雅几乎没有迟疑，轻声答选文科。

　　她本就偏爱笔墨文字里的温柔天地，理科公式枯燥晦涩，横竖都走不进心底。文字能安放她所有细腻心绪……

　　晚饭的暖意还未散尽，奶奶收拾完屋子，才缓步走到岑诗雅跟前，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猜猜，你不在家里这段时间，我在你柜子深处翻到了什么？”

　　掌心摊开，一双褪得发白、边角磨旧的芭蕾舞蹈鞋静静躺着，陈旧的痕迹一眼望穿。

　　岑诗雅的脸色骤然一白，心底骤然绷紧，像是被戳中最深的软肋。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夺过，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故作轻描淡写地抿唇：“早就忘了扔。”

　　说着便要起身往门外走，只想把这烫手的过往彻底丢掉。

　　奶奶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又心疼：“奶奶都懂，你心里有道跨不过去的坎。可要是真的喜欢，没必要逼自己彻底舍弃。你要试着去放下一些过往”

　　岑诗雅没应声，默然回了房间，反手带上房门。

　　她孤零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捧着那双褪色的舞鞋，尘封多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的母亲曾是光芒万丈的芭蕾舞者，裙摆翩跹，身姿优雅，是年少的岑诗雅最耀眼的憧憬。那时她便暗暗发誓，也要好好练舞，站上舞台，活成和母亲一样发光的模样。

　　后来为了家庭，母亲渐渐放下了热爱的芭蕾。难得有大型活动发来邀约，那是母亲重回舞台、重拾梦想最好的机会，母亲却迟迟犹豫，放心不下家里。

　　是年幼的她，天真又执拗地劝母亲：妈妈，无论多大，人都有追逐热爱的权利，喜欢就去吧。

　　那时的她哪里知道，这句单纯的鼓励，竟成了往后所有悲剧的开端。

　　母亲终究赴了那场约，却遇上突如其来的舞台事故。头顶坠落的吊灯，生生砸伤了腿，从此再也站不起来，后半生只能与轮椅相伴。

　　往日的荣光尽数消散，父亲的态度也日渐冷淡，嫌弃、抱怨、无休止的争吵，填满了那个家。最后，只剩下一纸离婚协议，将曾经完整的家彻底拆分。

　　这么多年，岑诗雅始终困在自责的牢笼里走不出来。

　　是她怂恿母亲去的，是她害母亲落下终身残疾，是她毁了原本安稳的家，才让父亲决然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所有的过错，她都下意识归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怕看见舞蹈鞋，怕想起芭蕾，怕触碰那段血淋淋的过往。心底的愧疚与负罪感缠了一年又一年，她始终没办法和过去和解，更没办法原谅当年天真无知的自己。

　　……

　　周家的晚餐厅暖意融融，灯火温软，一桌佳肴摆得满满当当。

　　周父周母都是温和知礼的教师，家庭氛围和睦松弛，待人素来周到。两家本就门当户对，他和周姝含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来周家吃饭，于江怀声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

　　周母笑着给他夹菜，语气自然熟稔，半点不见生分。周父闲话着课业，气氛平和熨帖，是寻常家庭最安稳温暖的模样。

　　可这份热闹的烟火气，落在江怀声眼里，终究是旁人的圆满。

　　思绪不自觉飘回年少时光。

　　那时的他还是个会撒娇、会盼着母亲陪伴的小孩子，总眼巴巴等着做医生的母亲早点回家。可医院永远有忙不完的病人，急诊、夜班、突发状况，在母亲心里，病人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总是委屈的在心里诉说着：可是妈妈，我的身体也不好

　　只是这句话，从来没有说出口。

　　久而久之，他慢慢学着独立，习惯了空荡的房子，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性格渐渐冷下来，淡漠、疏离，不爱与人亲近。

　　长大以后，他看似理解了母亲的职业，心底那道隔阂却再也消弭不掉。母子之间话越来越少，相处越来越淡，他甚至会刻意回避、刻意远离。

　　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隔开的，从来不止一间屋子的距离。是经年累月缺席的陪伴，是来不及安放的少年委屈，是再也填不满的空白。

　　一桌热闹烟火，衬得他心底，反倒越发清冷孤绝。

　　……

　　暖黄的客厅灯光柔和慵懒，林芊涵蜷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追着电视剧，整个人松弛又惬意。

　　母亲端着晶莹剔透的水果盘走过来，切得规整的苹果块浸着清甜果香，她坐下后轻轻用叉子挑起一块，温柔递到女儿唇边，眼底满是疼惜：“来，乖乖补补，学校伙食哪有家里舒心，瞧你都瘦了。”

　　林芊涵张口接住，俏皮地弯眼笑：“可不是嘛，没事，就当减肥了。”

　　母女俩相视一笑，氛围亲昵又轻松，素来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没有半分隔阂。

　　沉默片刻，母亲神色微微凝滞，几番欲言又止，眉宇间藏着犹豫。

　　林芊涵一眼看穿，无奈叹气：“哎呀妈，有什么话就直说嘛，别藏着掖着。”

　　得到女儿应允，母亲才放缓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我就直说了……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下学期，你还是选理科吧。”

　　话音刚落，林芊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骤然蹙起眉，语气满是恼怒：“当初明明说好文理由我自己选，我本来就打算选文科的！”

　　“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母亲皱起眉头，语气多了几分强硬，“理科出路广，以后升学找工作都安稳，文科能有什么前途？”

　　“可我根本不喜欢理科！”林芊涵梗着脖子反驳，“我以后只想当作家，写一篇好的文章！”

　　“当作家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母亲语气骤然冷硬，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这件事，没得商量。”

　　满心的委屈和火气瞬间涌上来，林芊涵赌气站起身，径直冲回卧室，房门被重重合上，隔断了客厅的温馨。

　　她闷闷地坐到电脑前，点开对话框，一股脑将心里的憋屈全都倾诉给谷鸣齐。

　　那头的谷鸣齐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宽慰起人来却格外暖心靠谱。寥寥几句温柔鼓励，字字笃定：“坚持自己的初心就好，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能用行动说服叔叔阿姨的。”

　　屏幕上的字句熨帖了心底的焦躁，林芊涵紧绷的嘴角慢慢扬起浅浅笑意，方才积攒的怒气也悄然消散。

　　她心底暗自庆幸，好在迷茫委屈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懂她、挺她的铁哥们，愿意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大家都以为疲惫的一周回到家后终于可以释放
　　却没成想“家家都有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