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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过后的彩虹 江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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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声,我的小彩虹
为什么,你明明在那里
我却抓不住
………
“声哥,打篮球去啊,下节体育课”陆秋泽手拿篮球往后排走过去
“不去”江怀声的回复依旧很冷淡
“快走吧,你都多久没打篮球了,活动活动筋骨,别老在教室闷着”陆秋泽拽着江怀声的胳膊硬生生的把他拉到了篮球场
预备铃还没飘到操场尽头,塑胶篮球场的打球声先撞碎午后的静
江怀声向来都是冷淡的人,整天摆着一副“厌世脸”让人捉摸不透又难以靠近
可球场上的他像是换了个人
外套被他随手丢在场边石阶,短袖衬得肩线利落挺拔,指尖控球时力道恰好,跑起来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来,平日里垂着的眼睫抬起,瞳仁亮得惊人,唇角不经意勾出点浅弧,没了平日的疏离寡淡,反倒漾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到晃眼的阳光气,连跳跃时扬起的弧度,都带着藏不住的鲜活,这样的少年气息,岑诗雅从未见过
陆秋泽摘了那副黑框眼镜,斯文气褪了大半,传球时手腕一翻,跟谷鸣齐的配合熟练到无需言语,一个跑位一个挡拆,身形挺拔又利落
谷鸣齐本就性子热,笑起来时虎牙若隐若现,投篮落地后回头跟陆秋泽击掌,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亮得晃人。
三个模样拔尖的少年,不过是半场随意打闹,周遭早围了大半女生,挤在围栏边窃窃私语,细碎的声响裹着风,全是藏不住的心动。
岑诗雅被林芊涵拉着挤在人群前排,林芊涵凑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场上肆意的少年,她的目光却偏偏黏在江怀声身上,看他难得展露的鲜活,心里却莫名揪着一丝轻颤。
直到场边体育老师的哨声隐约传来,三人才收了球,缓步往场边走。
陆秋泽和谷鸣齐还在笑着拌嘴,弯腰拿起矿泉水仰头猛灌,气息虽喘
江怀声没急着拿水,只是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人群,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额上的汗落得更密,掩进一丝极淡的疲惫,却偏偏落进了岑诗雅的眼里
体育课大家热身完两圈便自由活动了
谷鸣齐从背后“偷袭”陆秋泽
“我的小泽泽,咱不打篮球了,咱打足球咋样,让你看看我的球技”谷鸣齐像哄小孩儿一样
“就我这一踢,国足又有希望了”谷鸣齐又开始拍起了马屁
“好”陆秋泽无奈的边摇头边笑,答应了他
操场另一侧的绿茵地,风卷着草屑掠过,谷鸣齐率先抬脚将足球踢得飞旋,和谷鸣齐一来一回,少年人的肆意混着足球落地的闷响,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不远处的跑道边,岑诗雅被林芊涵挽着胳膊慢悠悠踱步闲聊。风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光影
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擦过耳畔,下一秒,足球重重砸在岑诗雅的耳侧,力道沉得让她猛地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耳朵,疼得眼眶瞬间泛起红意。
原本还在场上的陆秋泽脸色一变,快步朝这边奔来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他顿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岑诗雅身上。
一阵风恰在此时拂过,吹乱她额前的刘海,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露出整张柔婉的脸。她长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眼角下有浅淡的雀斑映衬,她捂着耳朵,眼角泛着薄薄的红,鼻尖微微蹙起,明明疼得轻颤,却没出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被惊扰的小鹿,白净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更显惹人怜惜,连周遭的风都似放轻了脚步。
陆秋泽心口猛地一滞,方才的慌乱全化作莫名的悸动,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轻更柔,满是愧疚:“同学实在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岑诗雅摸着泛红的耳朵
两人就这般僵在原地,林芊涵在一旁看着,也没出声打扰。风一遍遍吹过,陆秋泽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底的私心悄悄冒头,终究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同学,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赔个不是”
话出口,他自己都清楚,哪只是单纯赔罪。不过是这一眼心动,想借着道歉的由头,再多看她几眼,再多靠近她一点罢了。
岑诗雅捂着耳朵,抬眼看向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疼意,轻轻点了点头。
林芊涵的眼神先看了一眼陆秋泽,再看一眼岑诗雅,实在好品……
次日,两人便相约在食堂……
两人吃饭的动作倒是拘谨起来
食堂吵的不可开交,陆秋泽二人这里却一片寂静
“同学,你耳朵还疼吗”陆秋泽打破了这份寂静
“好多了”岑诗雅回答道
林芊涵和谷鸣齐永远在吃瓜前线,两人在岑诗雅的后面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时不时漏出姨母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只有陆秋泽自己知道,他在明知故问
“岑诗雅”
“真是人如其名,诗藏温婉,雅含静气,和你气质很是相配”陆秋泽真心的夸赞着
“我叫陆秋泽”他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岑诗雅用筷子夹着肉丝说到
“你知道?”陆秋泽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受宠若惊”
“你竞选班长的时候我有注意到”岑诗雅解释道
陆秋泽轻轻点头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岑诗雅把番茄炒蛋里的炒蛋挑在一旁
“你不吃鸡蛋吗”陆秋泽好奇道
“不吃,我只吃我奶奶做的皮蛋,她做的皮蛋瘦肉粥特别好吃”岑诗雅提到奶奶会漏出淡淡的笑意
“是吗?那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尝尝奶奶做的”他边开玩笑边说着,却没有任何越界感
“好呀……”
下午数学课
岑诗雅坐在窗边愣了神,老师边讲题边巡视着大家的上课状态,她看到了岑诗雅在溜号
毫不留情的说道“岑诗雅,你上讲台写一下这道压轴题”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平日里就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苛,尤其是对班里长相出众又话少的女生,总带着几分莫名的挑剔与刻薄,那是一种藏在成年人骨子里对青春期漂亮女孩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恶意
冰冷又突兀的声音,猛地刺破教室的安静,岑诗雅浑身一僵,耳朵唰地就热了。她慌乱地抬起头,撞进老师满是审视的目光里,周围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每一道目光都像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攥紧了衣角,慢吞吞地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挪向讲台。讲台上的粉笔盒就在手边,她伸手拿起一根白色粉笔,指尖冰凉,可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压轴题,脑子里一片空白
岑诗雅握着粉笔的手悬在黑板上,迟迟落不下一笔,她能感觉到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想象到台下同学的眼神,有窃窃私语,有暗自嘲笑,那些目光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在讲台上,窘迫得无法呼吸。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怯懦:“老师,我不会。”
话音刚落,数学老师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声音里的阴阳怪气,老师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责备,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全班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会?不会你还不听讲?上课心思都飞到哪儿去了?”
一句话,像当众掀开了她的遮羞布,把她的窘迫与笨拙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全是铺天盖地的羞愧与自我否定。
手里的粉笔被攥得紧紧的,几乎要折断,她甚至能感觉到眼泪快要滑落,逼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哭出来。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老师的脸,更不敢看同学的眼神,只觉得这讲台成了最让她煎熬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她仅剩的自尊,心里反复回荡着老师那句阴阳怪气的话,一遍遍折磨着她敏感的神经
到了晚饭时间,一阵雷声打破教室内的寂静
“诗诗,走啦,吃晚饭去”林芊涵说道
她看见岑诗雅还在扣着那道压轴题
“诗诗,你别因为那个老师一句话就影响你心情,那道题我也不会,她就是故意为难你的”
岑诗雅强颜欢笑“我知道啦,你去吃饭吧,我不饿”
林芊涵知道她需要自己的空间便走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以后,她才敢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把验算纸揉成团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岑诗雅打算去楼下小卖部简单买些面包当晚饭吃,不料,岑诗雅刚下楼就下起了大雨,她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小跑到对面小卖部
大雨打湿了岑诗雅的头发,发尾有着些许露珠往地下滑落,她的身上也湿透了,她拿纸巾擦了擦头发
买了份面包和牛奶
雨下得越来越大,好像成心不想让她回去一样
岑诗雅只好站在小卖部的屋檐下
岑诗雅校服里的兜子,响起电话铃声
岑诗雅毫无弧度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喂,奶奶,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啦?”
“这不闲下来了嘛,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还开心嘛”
岑诗雅欲言又止,想起数学课站在讲台上窘迫的样子,却只能说出
“开心,当然开心”
“奶奶,我想喝你做的粥了”
岑诗雅的鼻子发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颤颤巍巍的
“怎么啦我们小诗雅,是不开心嘛”
“没有,就是想你啦”岑诗雅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奶奶担心,她故作轻松的说道
……
雨下得又密又急,哗啦啦盖过了周遭的声响。岑诗雅缩在小卖部的屋檐角落,挂断电话后,终于敢把一整天憋在心里的委屈,顺着小声的呜咽一起泄出来。她哭得很轻,生怕被人听见,只借着雨声作掩护,默默掉着眼泪。
忽然,一叠带着淡淡花香的纸巾,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岑诗雅猛地一顿,顶着通红湿润的眼睛抬头,撞进江怀声的视线里。
心口骤然一紧。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般狼狈脆弱的样子被撞个正着,她感到很丢人,她慌忙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又偏过头轻轻咳嗽几声,拼命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擦擦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温度,稳稳落进她心里。
“谢谢。”
岑诗雅小声应着,接过纸巾,慢慢擦去脸上的泪痕。只是这一下,心里那份藏不住的喜欢,又悄悄浓了几分。
两人并肩站在小小的屋檐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眼前连绵的雨,四周只剩雨声,格外安心,有种踏实的安全感。这种青春时期的悸动藏在雨里,藏得很深,深的只有自己知道……
她在心里悄悄窃喜,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雨丝渐渐收了势,哗啦啦的声响慢慢淡下去,风里带着湿润的青草气。
天边慢慢透出一点柔和的光,一道淡淡的彩虹悬在半空,不张扬,却干净又好看。
岑诗雅没敢正大光明地看,只悄悄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江怀声。
江怀声就那样安静望着,眼神却比彩虹还要复杂几分。像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又掺着一点难得的希望,可深处又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沉沉地落在眼底。
岑诗雅悄悄望着他,满心都是茫然。
她看得清彩虹的轮廓,却怎么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在看彩虹。
而岑诗雅,在看属于她的彩虹。
心跳轻轻撞着胸口,她在心里安静地想:
至少,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看过同一片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