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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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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振华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依萍直挺挺地昂着头,像只未成熟但已有锋芒的小豹子。
可惜,是只不孝顺他的豹子。
陆振华预备给依萍一个认错的机会,正要开口,却听见身旁的尔豪对如萍说:“如萍,去给她找双鞋子。”
陆振华低头去看依萍的鞋,只见那鞋子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都快脱落了。
他心兀得一梗,生出几分怜惜之情,火气倒稍微小了些。
“我不要!陆尔豪,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的。”依萍的眼睛圆得出奇,此时直愣愣地瞪着尔豪。
陆尔豪脸瞬间一僵,很快,他冷笑了几声,低头说:“好,随便你。”
王雪琴笑了几声,走到尔豪面前,双手抱胸斜睨着依萍:“尔豪啊,你把她当妹妹,她当你是哥哥吗?”
?“再说了,依萍不是每个月都来拿生活费吗,我们哪一次不给她了,每月二十块,比寻常人家也多不少了。”
?“诶,文佩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怎么连二十块都管不好,让女儿穿得这么破?!”
那个破字,说得极其大,几乎带了点白沫出来,喷在依萍面前。
陆振华右手拿着马鞭,左手不知何时拿起了桌上的烟斗,在白色的烟雾中,他点了点头,微愠地看着依萍。
依萍双手都在颤抖,突然,她往王雪琴方向走了几步,一只手猛然抬起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可以侮辱我妈!我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你是什么?”
“你!”王雪琴气得脸都红了,她平生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此时更是恨不得把依萍掐死。
很快,她敛起怒色,带着哭腔朝陆振华走去,委屈道:“振华,你看,依萍她……”
陆振华怒不可遏,他将滚烫的烟斗往依萍身上砸去。
“我看你是反了!”
话音刚落,他就重重挥舞马鞭。
马鞭威力不减当年,一鞭下去,依萍起着球的红色毛线坎肩便破了一个大口子。
很快,鲜血淋漓。
“依萍,你别逞强了,赶快向爸爸认错!”如萍焦急地冲蜷缩在地上翻滚的依萍说道。
依萍不理她,低着头。
褐色的地板上扬撒了不少水渍,不知道是依萍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还是眼泪。
如萍声音更大了:“依萍!”
她往前走了几步,意欲去拦,却被王雪琴一把拉住,青葱似的指尖用力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是依萍,不是梦萍!有空多管管你的亲妹妹,别叫她整天和外面的混小子玩。”
梦萍本得意地看着依萍,听到王雪琴的话,她撇了撇嘴,不服气道:“我哪有和混小子玩。”
陆振华似是打累了,停下了鞭子,一味地重复:“依萍,你知不知错?!”
依萍勉力睁着眼睛,唇色已是苍白一片,遍体鳞伤。
她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振华,一句话也不说。
忽然,她笑了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想起妈妈总是带着憧憬与爱怜的神情,对她说起爸爸,说他是东北的黑豹子。
依萍那双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振华:
“黑豹子,黑豹子……当年的黑豹子我没有见过,现在的黑豹子,只会对着自己的女儿挥鞭子!”
陆振华重重吸了一口气,眸色一下子变成了骇人的赤红,他高高抬起手。
显然是用了全身的力。
“爸!心萍!”
陆尔豪冲到陆振华面前,挡住他即将落下的手,一颗心跳得飞快。
他语气急促,脸色泛白:“看在心萍的面子上,放过依萍吧,这样打会出事的。”
“尔豪?!”王雪琴不可置信地喊道。
陆振华像是突然间从硕大而狂乱的怒意中醒了,连眼睛也恢复了正常的眸色。
“心萍……心萍……”陆振华失控地往后退了几步,陆尔豪赶紧扶住他。
陆振华因怒气而绷直的头发渐渐弯了下去,连背也驼了,他陡然间像老了几岁。
他拂开尔豪的手,坐在椅子上沉思。
看到陆振华坐下,陆尔豪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依萍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陆振华,几乎是有些木讷地说:“你为什么不把我打死,打不死我,你会后悔的。”
陆振华听看到依萍那种眼神,不是看待父亲,似乎是看待死敌的眼神,鞭子猛然从手心一滑,掉到了地上。
陆尔豪紧张地看着陆振华,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陆振华没有发怒,反而让王雪琴去拿两百块来。
王雪琴一番不情愿的软语劝阻,终究识趣地拿了过来,只是嘴上的话不太好听。
看见王雪琴手里的两百块,陆尔豪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振华把两百块放到依萍手里,声音和蔼下来:“钱拿去,把房租交了,再给你妈请个医生,也给自己买点衣服穿。”
依萍没说话。
如萍察觉似乎有谁撞了下她的肩膀,抬头看去——是尔豪。
她朝依萍走去,笑着说:“谢谢爸,依萍知道了。”
见依萍还是没反应,如萍垂下头小声对依萍说:“快啊,依萍,赶紧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爸爸原谅你了。”
原谅?原谅?!
依萍简直要笑出来,她大声道:“我没有做错,怎么谈得上原谅。”
依萍推开如萍,认为如萍虚伪极了,她走到陆振华面前,面无表情的脸上充满着寒意,她的每一步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陆振华的女儿。你错了,两百块钱买不走我今天受到的耻辱,两百块钱买不走我的仇恨,我不会再要你的钱了,永远不会再要你的钱了。我恨你们每一个人,我轻视你们,我会笑着看你们每个人哭!”
依萍的话像一把刀,尖锐极了,几乎要将陆振华方才因心萍所激起的所有怜意击碎。
整个陆家像是陷入了冰窖,只有滞涩的呼吸声,以及屋内外连成一片的暴风雨。
依萍说完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陆振华此时长长叹了口气,内心酸痛无比,重重地拍着桌子大骂不孝女。
王雪琴和如萍上前安慰陆振华,梦萍站在角落有些不知所措,她向来不知道怎么讨好爸爸,也不会像如萍一样把话说的那么好听。
正当她进退两难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楼梯口,那是刚才尔豪站的位置,尔豪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