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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6 每每穿过那 ...


  •   凌晨一点,莫惊春开车回到风陵渡。

      车轮碾过铺路的石子,穿过夜深人静的小巷人家,开进西巷一处露天小院坪坝。

      远处群山低矮,深灰色的山影起伏连绵。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名的虫鸣,显得这个夜无比安静。
      莫惊春在那份沉静中,在车上坐了许久,平复心绪。

      他抬头透过内后视镜,看见坚果蜷缩在后座的一角,睡着了。
      他叹一口气,原本打算在路上的宠物商店买些狗粮狗玩具都忘了。这一整天格外漫长,像经历了好多事,又格外匆促,一连串巧合劈头盖脸砸来。

      他顷身伸手去勾副驾驶上的运动包。
      黑色大容量包内空空如也,包底散落狗背带和松紧绳。他手又探去包侧兜,左右各装着两小袋未开封的狗粮。
      没由来地,他又想到她。
      她现在也回到风陵渡了吗?
      这次回来会呆多久?会有再见的机会吧?
      她从津北回来的这一路是否还顺利?……

      莫惊春抓了一下头发,自我解嘲想起四个字,自作多情,呵。他紧抿着唇,拉开车门。

      这时,后座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唰得一下睁开,狗眼反着冷冷的月光。

      坚果纵身一跃跳到驾驶座,莫惊春眼疾手快甩上门,嘭一声。坚果后肢蓄力。下一秒,一道虚影从半降的车窗跃出。

      狗滚落到地上,又快速翻滚站立,闪电般窜出小院,黑影如梭,三两下便彻底没了身影。

      “坚果!”莫惊春喊了声,下车追出去,他追到小镇最外沿,只看见月光洒满的蜿蜒路面。

      忽然想起一路上,坚果眼也不眨地盯着车窗外。
      ——难道它在记路线?
      一只狗,怎么可能?荒谬的猜测。

      但莫惊春跑回小院,将刚刚熄火的车又开了出去。

      快凌晨两点,县城的街市人车寥寥,路灯昏黄地兀自亮着。莫惊春慢慢开着车,视线在两旁大大小小的门店里搜寻,好容易找到一家没打样的复印店,印了两千份寻狗启示。

      他开车离开复印店,走走停停,在原路沿途各处张贴寻狗启示。

      已经数不清贴了几根电线杆子。
      当两千份招贴最后只剩薄薄一沓时,天微微亮。车熄火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怎么踩油门也没动静。莫惊春下车打开车前盖检查,又钻到车底,毫无发现,最后只能向拖车公司打电话。

      他精疲力尽地仰靠在驾驶座上等,无意间看见内后视镜上的自己。
      下巴上唇的青茬冒头,眼眸无神泛红血丝,嘴皮泛白起干皮,发型凌乱。
      他没由来地想,真丑,幸好自己不是以这副邋遢样去见的她。再一想,昨天的自己似乎也没好哪去。
      他扯起嘴角嗤笑一声。
      笑着笑着,忽然发觉过去的几个小时明明已经忙得忘了她,但他只是稍微喘一口气的时间,就想到她。
      现在看到一棵树,看到天上的一朵云,都统统会一闪而过地想起她。

      等拖车公司的人到了,才发现闹了个啼笑皆非的笑话,原来只是车没油了。

      拖车公司的人给车加汽油时,手机打来一通电话。
      莫惊春看见来电人是雷公,他走远些,到路边红白道口标柱旁,提高声量接通道:“喂,雷爷爷?”
      雷公有些耳背,自个儿说话嗓门也大:“惊春啊,你在风陵渡吧?今天是不是不出车?”

      莫惊春道:“对,今天不是雷婆婆八十大寿嘛,镇上人都去你家赶礼吃席去了,上白川的人少,后天出车。”
      雷公道:“这样啊。”
      莫惊春听出他下扬的口气,道:“雷爷爷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害,其实也没啥。”雷公洪亮如钟的嗓门弱了点:
      “你知道办寿宴要放响炮,我半月前去白川联系乡宴厨子时忘买了。不是大事,但这炮又缺不得。哎唷,只能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莫惊春笑道:“我正好在县里,我给你顺道带回来。”
      雷公大嗓门顿时痛快起来:“这样啊,正正好!”
      莫惊春:“还有别的东西要带嘛?”
      雷公嗯声两秒,道:“白川王婶子的枣子糕,你带两斤,她喜欢。要是收摊了,买不到就算了。其它的就没啥了。一共多少钱,你回来我给你。”
      莫惊春道:“雷爷爷不用,用不了多少钱。”
      雷公唬起声音:“又这样。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你的东西。”

      莫惊春耳朵压着电话,无奈地笑了下。
      雷公听见那一声,唬起的声音软下来:“你慢慢回来,不着急。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莫惊春应声。

      道口标柱旁是一蓬杂乱的野灌木,顺着公路,一路望过去,路四通八达永无尽头,路边的杂草也永无止境自由自在地蔓延生长。
      忽然,那蓬野灌木闪动着一抹煌煌的金色。
      六点,日出了,莫惊春握着电话抬起头。

      大地深远,太阳霎时间从山体背后弹了出来。东方那一片山脉在一种涌动的金红色中。
      莫惊春发现,这山与抱腹住风陵渡的群山很像,总觉得似乎翻过了眼前的山,就该到风陵渡了。

      中国西南方的山也长得一个样。
      这些年莫惊春当职业摄影师,每每穿过那连绵的大山,大山白云深处,总会出现和风陵渡一样的小镇乡寨。
      一样的正在虚弱——

      风陵渡群山环绕,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只剩老一辈和留守儿童,青黄不接。恶性循环,唯一便捷的交通,江上的渡船因为人少不赚钱,被主人家卖掉了。所以要去隔壁大镇白川镇采买物资,去卫生所看病,或者办个什么事,按老人小孩的脚程,得走上两个多小时的山路。

      镇上有个赵爷爷,是个跛子。
      五年前,三岁大的孙女感冒,吃了家里备的药不见效,一连咳了三四天。
      病越拖是要越重的。赵爷爷就将孙女背在背篼里,一瘸一拐走去镇上。孙女被颠簸得哭了一路,哭得老人家心肝都碎了。赵爷爷急得不行,却只能捡了根木棍杵着,走一长段,歇一小段。

      爷孙俩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到白川的卫生所,就为了看个普普通通的伤风感冒。

      爷孙俩再回程,返回风陵渡时,天都黑了。
      听人讲起,赵爷爷出现在镇口时,腿都打不直了。几个在祝高寿小卖部打麻将的老头老婆子瞧见,合力接了把,将他孙女的背篼稳稳当当落在地上;一松了劲,赵爷爷就瘫软倒下去,靠着老槐树粗壮苍迈的树干,喘气许久。
      莫惊春后来听人讲起这事,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风陵渡只有莫惊春一个会开车的年轻人。

      在那之后,他时间更多地住在风陵渡,专门买了一辆核载量大的面包车,定期充当小镇客车。

      起初,白川有个五十多的叔注意到他这门子生意,起了心思,也跟着有样学样跑面包车。

      风陵渡和周边闭塞乡寨同繁华大镇白川镇的交通曾便利过一段时间。

      但没过多久,那些车被打为黑车,抓得严,罚款力度相当之大,所有的面包车都歇了。

      现在,莫惊春也只能一边被罚钱,一边偶尔地载“亲戚们”上一趟白川赶集。

      ……

      旭日刚东升,祝卿安就醒了。
      她盯着旅馆刷了腻子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身卷过被子,想睡个回笼觉。
      连着骑了五天的摩托车,手脚酸软,身体已经乏累至极。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仰躺着,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里离风陵渡只剩最后几十公里,这让她怎么睡得着?

      她起床梳洗。半小时后,摩托离开了旅馆。

      凌晨五点的气温是一天中最低的,祝卿安将自己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南国乡村风光一帧帧掠过。青山重重叠叠,傍山脚下一块平地修筑起集中民居,屋顶挨挨挤挤,倾斜的山坡禾苗生长。

      祝卿安在红日大桥前减速,离开国道,拐进一条不起眼的乡村公路。这路,她上大学时还没有。

      她去津北上大学时,得从风陵渡走到白川,再赶过路车到游仙,又在游仙换客车到飞鸟市,最后在市里换乘两天两夜的火车,一路北上。真是一段漫长的行程。

      她记得离开风陵渡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

      那场暴雨让风陵渡的土路泥泞不堪。
      她有时一脚踩进去,会陷进泥里。雨水砸在脸上,已经顾不上了,她和她外婆时不时互相拔出陷进去的脚,一边艰难地护着行李。
      赶到白川时,她和外婆是提着鞋,光着脚的。她们俩在白川坚硬开裂的水泥路面上,踩出一串串泥巴印。
      外婆在斜风急雨中抹了一把脸,狼狈的脸上焦急之色还未褪下,又半透出欣慰的笑。她一直喃喃道:“还好,还好,车还在。赶上了。赶上了!”

      祝卿安坐进去县城的大巴车,扒着玻璃窗,看见外婆站在那串泥巴脚印里,冲她招着手。
      大巴车很高,俯视看窗外的外婆很矮很矮,外婆像个小孩儿一样开心地笑。

      离开风陵渡那天风驰雨骤,回来的今天天气却格外的好。

      十一月尾,山间的红叶也开到了尾,树枝头已经稀落。还记得那年雨打红枫的声音,嘈嘈切切。
      此刻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山间只有风,光风扫过叶子的声音是很清净的,沙沙轻响。

      半月前给外婆去的电话里,外婆跟祝卿安说她现在回来方便了,风陵渡外的那条土路政府给修成了水泥路,一直修到镇口那棵古槐树,镇上好多四五十的中年人都买了摩托车和电瓶车,那路骑摩托一路非常畅通平稳,再也不像她小时候那样了。

      祝卿安骑摩托车行驶那坚硬的路面上,路是好,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在树叶沙沙声里,摩托车的轰鸣反而是有些刮耳,这路熟悉又不熟悉,她慢得像个不速之客。

      隔着两三千公里时,她有跋山涉水,一往无前的闪亮眼睛;隔着几十公里,她宿在旅馆做的梦都在摇晃迫切。
      但真的快到了,风陵渡近在眼前,她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了……

      这时,正驶经一段由下及上的陡坡,右侧盲区突然拐出一辆三轮。

      三轮车冲在下坡路,坡陡刹不住。

      拉三轮的老头颈子拉老直,像丹顶鹤,急冲冲摆手道:“让开!让开!”
      祝卿安降速将摩托车打偏,但两秒后,与三轮擦过时,还是响起一阵呲啦啦的刮蹭声。
      交错而过,祝卿安一口气加油门冲上这段陡坡,停在一片半扇型的慢坡,架起大脚架,下车检查车身。
      果然,从头至尾刮出一条粗线,她手指摩挲那条划痕,车伤到底漆了,修理费估计得小几千。

      那老人过来了:“那个……”
      他看上去年纪颇大,牙齿脱落不少,嘴唇凹陷进去,说话有些吞字:“哎唷,真不好意思,我刚急着送孙女上学。”

      祝卿安打量起这对爷孙俩。

      老头个头皱巴,颧骨拿得很高,看上去有些凶。相比之下,他孙女就软乎多了。

      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老头大腿根后,水灵灵一双眼。但老头带小孩不太把细,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过于宽松,不太合身。内里的长袖衫下摆一拳头范围,滚着一圈浅淡的污痕,整体还皱。

      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浑浊的眼瞄着摩托车说:“这车,不便宜吧。”说完,沉沉吐出口气。

      祝卿安没出声,似乎也能预想到之后的剧情,接下来应该是同她讲述他们的拮据,哀求她能宽容一些。

      祝卿安让自己的眼神不要刻意扫到小姑娘,她不想伤害一个孩子的自尊心。在一个孩子的童年里种下窘迫和自卑的粗陋情绪,这实在残酷。

      小女孩与祝卿安对上视线,只一秒,小女孩就迅速垂下头去。她手用力地攥住下衣摆,带泥巴的指甲缝忐忑不安。

      “不用赔了……”

      “我们赔!”

      两人同时出声。

      祝卿安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脸颊上扬起笑,不埋怨,不尖锐:“年轻人,是我的过错,我刮了你的车。修车费多少我一定赔给你。”

      “但是吧,要是太多……”老爷子咽一口唾沫,后平镇心气,笃定道:
      “家里怕遭小偷没那么多现钱,我先给你写张欠条,给我儿子打电话。你放心,我不跑,要不现在叫个公安来?”

      “每个人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看你还挺年轻的,读完书刚入社会没两年吧?害,年轻人好不容易买辆车,挣钱也不容易的吧……”

      祝卿安微仰头,望见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漂浮,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清新。

      不知道其他人离开家乡出远门闯荡是否一帆风顺?祝卿安是处处碰壁。

      上大学的那趟火车就被偷生活费,她不敢跟外婆说,连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上班第一次租房,遇上房东不讲理涨房租,将她的行李直接丢到楼下,撵她走。她记得那个晚上,她裹了一件长外套在公园长椅上,一边静静等待天亮,一边听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子拨着吉他唱歌。
      祝卿安犹豫了一个小时,才在女孩面前的琴盒里投了一百块钱,两人由此说上话。
      女孩告诉她,她来自甘肃,一个在中国没什么存在感的省份,她们那里的土地荒凉,让人又恨,又爱。

      她夸祝卿安很漂亮,很羡慕,不像她,皮肤很糙。
      她还告诉祝卿安,她想签音乐公司,发唱片。家里人都不支持她,她一定要等到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从津北风风光光地回甘肃去。

      她同祝卿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幸好,现在还是夏天呐。两人挥手告别。

      这座梦想之都呐喊又激荡,两个年轻的女孩萍水相逢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过。

      天亮后,祝卿安将身上的长外套折进行李箱,拖着箱子去了公司。
      她在公司通宵加班了两个晚上,还有两天晚上随便找了便利店和KFC的快餐店休息,中间奢侈地睡过两晚快捷酒店,洗澡洗头免得身上发臭。
      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了一星期,才找好新的房子。

      还有,一定要管好自己廉价的孤独感。不要因为津北天黑太早,夜晚太长,孤独作祟,去随便和人谈心,去随便谈恋爱,去放纵堕落。那些短暂的快乐,根本弥补不了你渴望年少有为的野心和现在寂寂无名的空虚。那只会消耗你本就弱的自己。

      忍下因为弱而孤独的自我,才能滋长向强大的自我。

      总之,她终于变成熟了,在成人的社会游刃有余、独立强大。

      但怎么才刚回到故乡,一个陌生的家乡人,简单一句话,就让她好像看见十年前初出茅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

      祝卿安吸了一下鼻子,对老爷子摇头说:“不用了,老爷子,你走吧。”
      老爷子拔高嗓门:“那哪成啊?这车是我刮得,明明白白!我就得承担责任啊。”
      祝卿安指了下那条刮痕,摆手说:“我刚架车检查,只是外观磕了点,不影响使用。”

      老爷爷瞪着眼睛:“真的?”
      “真的。”祝卿安点点头,指着小女孩开玩笑说:
      “要不了多少钱。用你孙女水彩笔就能补个色,哪里要什么钱啊?”
      闻言,小女孩也不再局促,仰脸粲然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爷道。

      解决完插曲,祝卿安再度跨上摩托,戴头盔时,感到晨风微凉很美好。

      正因为存在这样的一些时刻,所以步入社会真正地长大后,她还是选择成为一名善良的好人。会在地铁公交上让座,会救助流浪动物,会给朋友圈看到的每个水滴筹随手捐上几百块……
      她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是有温度的。

      行将要走,祝卿安回头望了眼,这才发现老爷子走路一瘸一拐,是个跛子。

      小姑娘爬上车兜子,拍拍爷爷的背,示意坐稳当了。
      那七八岁的小姑娘还扎着漂亮的双尾辫,辫子随着车的晃动,一摇一荡。

      “小赵啊,你把这件事当成昨天发生的作文作业交上去。你以后一定要记到把作业带回家,晓得不?”
      “爷爷,走快点,除了一篇语文作文,我还有数学和英语,我都没时间抄作业了。”
      “……抄球抄,你抄了成绩还是照样差,搞球不到啥子。还不如不抄,免得累到自己了。”
      “哇,爷爷,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害,你妈老汉,我们一家人成绩都差,没哪个好的,你成绩差是应该的。爷晓得你考不到高分,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嘛,我们这家人就没读书那根筋。”
      “但是哈,你可以不擅长读书,但一定要读过书。读书真正的意义不是考高分,教育真正的意义是晓得道理,明智开化。”
      “爷爷,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这话是我小时候一个秀才公讲的,我一直记到起。你要是一下就懂了,有这个聪明脑袋,我们家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爷子乐呵呵一笑:“你只要记到起,做人可以考不起大学,可以不成功,但一定要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

      “哎呦,这句话有水平哈,你作文结尾就写这个。”
      “爷爷,那开头写啥子呢?”
      “星期天,天气晴朗,我的爷爷很有智慧。”
      “中间呢?”
      “哎呀,是你念书,又不是我念书。中间自己想,恼火得很。”

      乡音真亲切啊。祝卿安笑了一下,目送一老一少消失在两山低处的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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