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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是因为莞莞 ...

  •   梦醒,莫惊春翻身坐起。
      遮光窗帘今晚拉得并不严实,清白月光从阳台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至床被拉上一条虚浮的光线。

      难怪,他做了个许多年不曾做过的梦。

      他盯着床被上那处光影看了许久。他今夜反常地有些心绪不宁,不止窗帘没拉严,阳台的推拉玻璃门也没关上。
      带点凉意的夜风蹿进室内,窗外巷子深处传来车辙碾过路面的声音,他睡意彻底褪去。

      他还呆在市中心工作室这边,所以失眠也不至于无事可做。没开灯,借着清浅的月光,直接拉开窗帘,房间内的一切有了深灰色的影子。他径直走进暗室,没穿鞋。

      他想洗一些照片,镊子夹着相纸轻轻放入显影水里。三秒后,手指不知怎得松了力,相纸缓缓下沉至底。他想重新夹起来,试了两回放弃了。

      他走出暗室,捞过沙发上的外套,扣上顶黑色棒球帽,随意在脖颈上挂个相机,出门。

      他掏出手机点开购票网站,想再一次毫无计划的随心出发,停住,明天他得去见流浪狗领养贴的发帖人,后天雷婆八十大寿,还得回风陵渡一趟。

      他摁灭屏幕抓着手机,漫无目的看了圈灯海煌煌的城市夜街,那就散个步吧。

      不知走到哪个灯火辉煌的街头,上半张脸沉在帽檐的阴影里,唇线抿直,就着手机,顺手打通了一个号码。

      “哪个龟孙这大晚上扰爷爷清梦啊……”一接通,听筒里是周陆决带着浓浓倦意嚷嚷。
      莫惊春:“周医生,来了好多急诊患者,速回医院。”
      周路决呵呵:“不,我一精神科还加班?市精神病院炸了?莫惊春,这把没骗到你爷爷吧?嘿嘿。”
      莫惊春啧了声,感到自己今晚确实降智了。

      周路决:“心情不好?”
      莫惊春:“很好。”
      周路决:“骗鬼吧。”

      莫惊春一个人独自成长,母亲即使也缺席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过于亲密的关系,但他一直自我感觉自己这株祖国未来的小花朵长得蛮好的。

      在安静的小院消磨童年,童年的时光实在无边无际,格林童话、皮皮鲁与鲁西西、与哈利波特书都翻卷了,便去翻开了很多很多的严肃文学,因此建立了广阔而正确的三观。

      他学习向上成绩良好,更没有和其它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样染上抽烟、打群架甚或滥交的坏习惯,甚至于他善良懂礼貌,相信着世界美好。

      但上大学后,同寝室专业对口已经是研究生的周陆决哗哗翻教科书,指着说你这家伙真有病,不然就是课本错了。
      二选一,还是他有病吧,哎。
      他是那时察觉到自己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恐慌人群;睡眠障碍;认知情绪障碍。

      有病得吃药,他是个好孩子,完全不抗拒治疗。
      他接受治疗还不用去医院排号,周路决领着他隔三岔五上自家导师办公室一趟就成。
      一寝室粗心大条的大老爷们,人都心好,刚开始在寝室走路说话都跟小姑娘似的细声细气、温柔似水、嘘寒问暖,后来,他们都成了一辈子的哥们。那真是一段鸡飞狗跳、颇为有趣的大学时光。

      周陆决套上衣服:“兄弟,现代社会了,能发微信就不打电话的,你这反常啊。”

      “失眠?头痛?还是……”周陆决猜测。
      “没那么严重。但我想不明白我今晚为什么会心慌?可能最近太累了?需要吃些安神安眠的药?”莫惊春脚下踢到块石子,脚趾一股痛觉,低头,才察觉他没换鞋就出门,脚上还是拖鞋。
      周陆决:“什么想不明白?”
      莫惊春眸子盯着路灯映照昏黄的地面发神,说:“我梦见她了,有些心悸,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
      周陆决:“谁啊?”
      莫惊春一噎:“……你跟我装?”
      片刻后,周陆决反应过来:“哦,想起来想起来了,她!你那个白月光嘛。”

      周陆决扯着嘴角,用消消乐unbelievable的音效说:“不是大哥!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一直喜欢她?”

      “没有。”莫惊春冷冷否认。
      他漫无目的走着,又否认一遍:“我没有还在喜欢她。”
      周陆决:“你看我信么?”
      “这些年我都没有主动关注她的消息,她对我来讲只是一个陌生人。”莫惊春说:
      “梦里她的脸也是一片空白,十年没见了,哪有一个简单的学生时的暗恋会持续十年?哪怕有一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她人我都认不出来。”

      深夜街头,混沌交错的霓虹灯总让人心生些感怀。莫惊春慢慢走到一处红绿灯下,等红灯。动作一旦停止,嘴边就生出些话头来。
      他兀自陷入想象的环:“这个年纪,可能她已经要和长期交往的男友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性格变了,长相也变了。一个已经陌生的人,还喜欢?讲不通。”

      周陆决:“可是你否认了我一大段,你很难得讲这么多话。”
      莫惊春:“……”
      “梦见一个人,从科学角度讲,”周陆决说:
      “是你潜意识里还喜欢这个人。你的身体接受到了大脑神经组织的信号,所以在梦里,你会梦见,你疯狂想见的那个人。”

      莫惊春再次否定:“我不喜欢她了。”
      周陆决继续侃:“从物理学角度,梦是你与对方的量子纠缠,或许是过去的人要回来了,她将重新出现于你的命运中。”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莫惊春还是蓦地失语。

      听筒内沉默许久,周陆决甚至拉远手机看了眼,才知道对面那混球没挂。他瞧莫惊春这反应,叹一口气。
      周路决道:“但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要提醒你,你是一个从熟悉的不变与重复中才能获得安全感的人,你分得清是喜欢还是执念吗?”

      他口风一转:“而作为一名兄弟,我真心实意希望你好。过两年你也三十了,兄弟,去找个好女孩试试吧。”

      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过很久路上才会划过去一两辆车,但莫惊春还是等到绿灯才抬脚。
      “人不谈感情就活不了?”莫惊春笑了笑:
      “我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别人。”
      “我见过很多人,双相、抑郁、焦虑、创伤应激,在足够被爱下他们也会好转治愈,甚至幸福的。”周路决说。
      莫惊春直截了当:“我不需要。”

      周陆决再劝一句:“你不去和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硬碰硬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兄弟,我明年可能也要结婚了。对象是相亲认识的。”
      这话把莫惊春震惊到,他杵住,对应付人情往来很是苦手,声音干巴巴:“恭喜啊,婚礼什么时候,我红包封个三万块,你觉得如何?”
      看得出来,你娃没什么社会交往经验。哪有人当面问封多少?
      “我那是重点吗?”周陆决忍住白眼:
      “我想说的是,我跟你说真心话,你知道我大学里跟阿慧谈过,我那时可以傻到把豆花揣怀里,整整两年凌晨六点半等在她家楼下。”

      周陆决:“我那时真喜欢她。结果她不是先天性心脏病走了嘛?我还以为我一辈子也走不出来。后来听父母话跟门当户对的女孩儿相亲,我没觉得我多喜欢她,只是顺眼。”

      “前天她跟我说她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我跟我父母说了,后天准备见家长,流程走起来,结婚……对我来说好像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而且,慢慢地,我觉得未来这样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周陆决在听筒里好像浅浅吸了口气:“我想说的是,兄弟,我年轻时也傲气,但现在也将就了。其实长大后的世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的,大部分都是事与愿违的,每个人都是将就地生活。你也可以试着对这个世界摸棱两可一些,或许会感受到平凡的幸福。”

      听出来周陆决惆怅了,莫惊春想了两秒,加码:“那我封六万六,如何?”
      周陆决:“……”
      但鉴于这数额颇为可观,周路决为财所动,说:“谢谢兄弟。”
      过半秒:“兄弟,日子定下来我给你发请帖,你一定要来。”
      过半秒:“兄弟,虽然你已经治愈稳定有两三年没用药,但今晚不是又心慌失眠了嘛,有空来医院,我领你去开副中药调调身体也是好的。”

      莫惊春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四点,他开始往回走:“这两天有事,大概后天?”
      “行。”周陆决这会换了个思路,又道:
      “兄弟,白月光还在人世吧?”
      莫惊春:“……?”
      周陆决:“其实,你要不主动追一追?当年咱们那帮兄弟现在都大差不差,找了差不多的对象成了家。但如果老幺你真能娶到你爱的人,我都幸福得替你哭,真心的。哪怕人结婚了,现在这社会,离婚的出轨的,西瓜哈密瓜一箩筐。”
      莫惊春:“……”

      周陆决:“兄弟,你追白月光有可能吗?”
      莫惊春:“不知道。”
      周陆决:“啊?”
      莫惊春:“我都说了,我已经不认识她了。”

      “哎。”周陆决在那头化作游吟诗人,吟诵天下爱情十之八九皆是遗憾。

      直到周陆决说累了,长叹一声,问莫惊春:“我说,兄弟,你和你那白月光初见是有多惊艳,才会一直念念不忘?”

      莫惊春霎时愣住了。周遭混沌的霓虹灯甚至让他生出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他像是被问住了,只会用极朴素的言语去描绘当时的场景:“那时,有风,有一束光,还有,一只老狗。”
      周陆决呵呵两声,这会儿困意翻上来,无语地说:“我可去他妈的狗。”然后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莫惊春看着回到主屏幕的手机:“……”

      他回了工作室,重新躺上床,干躺了几个小时。天亮后,在自然光线下换了双运动鞋,从抽屉里翻找出一辆面包车钥匙,开车领狗去。

      他与对方约在下午两点。但他不太擅长与人交谈,怕对面携狗质提过分要求,特地提前出门,绕远路去另一个区县接表妹许论帮忙谈判。

      约在两点,但时间一推再推走到六点,对方也没出现。

      许论无聊,莫惊春带她开着车在附近一圈一圈绕圈子。

      不像千里之外的津北已然降雪,南方还秋意正浓,白昼日长,天高云淡。

      此时天近黄昏,天边滚着红烧云,晚霞热烈。莫惊春抬眼稍稍拧眉,开车晃眼,伸手拉下遮阳板。

      正值晚高峰,车流缓慢行进如蜗牛爬。

      车子走走停停,十分钟驶不出两百米。
      许论等得不耐烦,坐立难安:“哥,你是不是被网上那人耍了?迟到能理解,但整整迟到四个钟头!我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惊春单手握着方向盘,他面容解锁后把手机扔给许论,只说了一个字:“看。”
      许论冒了一脑袋问号,接住手机,屏幕是app上跟发帖人的私信聊天框,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

      莫惊春发了个“?”。

      对方回大概还得一小时到。

      这一看,更相当于火上浇油。许论暴脾气道:“那人肯定是在耍你!”
      她掰着手指:“原因、定位统统没有,只让你等着。这人没准跟咱还隔着天涯海角,在那边笑话咱们,简直俩蠢货,傻冒!”
      车子慢悠悠拐了个弯,莫惊春余光瞄她一眼。
      许论深呼吸几下,平复下来,但还是企图说服她哥:“哥,你不太与人交往可能不知道,现在社会压力多大啊,网上很多人恶趣味,专门耍人玩。”

      “诚信,已经是现代社会非常稀缺可贵的品质了!”许论愤愤道。

      “所以呢?”莫惊春失眠彻夜,眼睑下有层淡淡乌青。他声音都带点倦,但大脑却清醒异常,甚至还有暗暗的兴奋。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暂时要接触一个陌生人太过麻烦?
      许论:“所以,别等了哥。我们回去吧,她不会来了。”

      “唔!”许论差点咬舌,惊觉,她是不是说错话?
      她哥有一根敏感的神经,人本来就内向,好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孩,似乎被伤到,所以这些年才一直不谈感情。
      许论内心霎时由怒海翻腾转为上演拉扯感情剧。
      表妹这脑回路太跳,莫惊春真拐不到那方面上去,他找了个停车位,刹车熄火:“到了。”
      许论脑子里还在大雨中男主苦苦哀求女主冷漠甩开,抽空往车窗飞了眼,是与对方约定的咖啡厅,他们又绕了回来。
      而她哥扯开安全带下车,气质冷淡:“遵守承诺如果是现在社会的稀罕事,所以更得等会儿,很吸引人不是,假如对方真的来了呢?”
      这话歪打正着与许论内心的小九九对上,表妹捶胸顿足,看她哥更带一层滤镜。

      “算了,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有股疯劲,谁让你是我哥,我今天陪你耗到三更半夜行了吧!”许论从副驾驶座下车,表妹式安慰,乱手乱脚逗开心:
      “嘿,三天三夜,三更半夜!”
      她跳到一半,弓身捂住肚子卡壳:“我去趟厕所——对方一时半会还没影,哥我一定马上回来!”
      她往咖啡厅指了指:“你先进去点单。”
      莫惊春点了点头。
      许论急急忙忙跑远。
      莫惊春目送许论,却没进明亮温馨的咖啡厅,自顾自抱臂靠在车门上。

      纵贯街道的风开始漫上凉意,莫惊春将外套拉链拉到头,下巴颌被掩住一点。人群众多的封闭公共场所总让他感到不自在,他更喜欢大自然,或是有限的空间内只他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喃喃说:“时间差不多到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机车轰鸣的咆哮声自长街尽头响起。

      那正是日落的方向,长街尽处晚霞热烈如画。在西天大片大片的绚烂中,一个女骑破空而来。
      她身后背着大容量运动包,拉链开一半,狗被固定在里,上半身匐在女人肩上;狗脖处挂了只哨,狗鼻上架着副护目镜,同此刻天空一样的克莱因蓝;狗威风凛凛地目视前方,毛发尽数向后吹。
      这个组合,像浪迹天涯、单刀赴会的游侠。摩托车的轰鸣声轻易让人沸腾。

      车在莫惊春面前停下,带起一阵机油味道的风。

      莫惊春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职业病想捕捉下这一幕,却发觉手边没有镜头。

      祝卿安不知道人就站她面前,她只是车上远远看见这儿站了个人。下车后下意识瞥了眼。又因那人鼻梁高挺,面庞英俊,于是又不免多看了两眼。

      狗狗在她身后汪汪吠了两声,提醒她注意德行,别见色起意。

      收回视线,耳廓挂着无线耳机,祝卿安手指点了下手机屏幕请求与领养人语音通话,核实位置。

      莫惊春手机开了静音,没出声。
      但机身隔着棉质衣料,一下一下在腰腹震动着。
      他黑眸怔愣看着一人一车一狗。

      似乎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祝卿安抬眼,正巧与他对上视线。

      马路尽头晚霞热烈,车流熙攘,秋日晚风拂动起她黑发根。

      她无意抬眼,却撞进了风里。

      皮肤感受到的震动信号,似乎刺激到了心脏。莫惊春听见他胸膛内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天色暗到一定程度,街灯倏然亮起。
      整条长街,从头亮到尾。与车流尾灯、店铺光源呼应成片,晃得莫惊春轻闭了下眼——

      那个天空与地面在眼眶里连成线的瞬间,仿佛时空错位。过去的旧时光与当下铺就了轨道,那些荒废了的情绪如列车轰隆隆驶来。

      他像是被拉回到了很深很深的从前,他们在一段风里,脚边趴上一只狗,初识了。在这相似的场景里,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说出熟悉的话。

      是因为莞莞类卿?

      还是他移情别恋了?

      他明明已将年少时的那段情窦初开忘得干干净净。

      却在刚刚,有个似她三分的人,毫无征兆地冲撞开茫茫人海,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心脏时隔经年,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

      不知年龄,不知类型,不知过往。
      他对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见钟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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