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为弈》似止

3、人间 “糖葫

　　“糖葫芦，卖糖葫芦！”叫卖人沿着街走，时不时发几句牢骚：“这天可真冷嘞，卖完赶紧回家喽。”说罢裹紧身上的衣服，朝着更繁华的街道走去，脚下一滑身上的糖葫芦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

　　“小心。”叫卖人一阵晕眩，快倒地时被一个年轻男子轻轻扶起，眼前掉落的糖葫芦在空中被淡淡的金色光芒轻轻托起，飘回他手上拿着的竹竿上。

　　“老人家，冬天路滑，叫卖注意脚下。”说完带着风离开，叫卖人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好人一生平安。”摇了摇头继续小心的卖糖葫芦。

　　走远后的白衣人笑了笑：“这样单纯的，人间不多了，你说是吧，师兄？”

　　林道白出现在他身边，摘下蓑笠：“刚刚反应挺快，半年没见了，三师弟。“

　　慕修凌抬眼看看林道白：“大师兄的长进也不小嘛，师父这次叫我回山是怎么了？”

　　林道白偏头，温和的看着慕修凌：“你有五师弟了，还是个小孩，让你们回来都见见。”

　　慕修凌看着自家大师兄的笑容，弯了弯眼角：“看来大师兄对五师弟很满意。“

　　林道白偏头笑出声：“逗着好玩，你逗一下就知道了”末了又补充一句“挺可爱的，好好养着愿意接受我们了，是个好苗子。”

　　慕修凌一路思索着跟着林道白回了清玄阁。

　　慕修凌是舒云宴收下的第三个弟子，拜师那一年他十二岁，为人谦和，舒云宴在一众小孩里看中了他，直接把乖巧的慕修凌拐回了宗门，慕修凌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十岁自行悟道结气，十一岁自学剑道冲上听心榜前三，听心榜为人间武林所设，天资卓越的少年可以参加三年一次大会的比试，最终决裁出前三，有机会入仙门修行，把三徒弟带回来后，舒云宴忙着处理仙魔大战后遗，索性直接把慕修凌丢给了十五岁的林道白，林道白那时已经是上界知名的温和大师兄第一人，养着还是小孩的慕修凌，每天还能抽空练剑修行，慕修凌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和大师兄一样，为人间正道，护下界平安。

　　及冠那年，仙门弟子都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路，若选择待在上界，就是平凡一生，修仙，除灵云，处理一些人间传上来的琐碎小事。若是选择回到下界，便可参加朝廷科举，留在朝堂为皇帝效力，履行仙者之责，护万世太平。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慕修凌会选择和他大师兄一样留在上界的时候，及冠当日，慕修凌辞别大师兄和师父，回到下界。

　　那一年，清玄阁全弟子守阁，闭门修行，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无一人参加。

　　外界对慕修凌的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修仙之人鲜少会放弃在上界的大好前途，有人说慕修凌爱慕名利，昔日天之骄子被权贵迷惑，骂他无耻；也有人只是惋惜一代天骄的自甘堕落。

　　但和他最亲近的林道白什么都没说，平时爱笑的大师兄那几天时常沉默，看着慕修凌给他写下的信发呆，但林道白出关那一天，对慕修凌的所有谈论一夜之间消失。

　　慕修凌在朝堂当了宰相，为人谦逊，在人间青史留名，赞他是一名好官，治理有功，皇帝也对他及其青睐，常委以重任，清玄阁念着师徒一场的情分，和朝堂的往来也更加密切了些。每年慕修凌都会抽出半月的时间回清玄阁和大家小住，这是他所受温情最多的地方，是最牵挂，却回不去的故乡。

　　一阵恍然，林道白和慕修凌已经到了清玄阁，一路上很多人和慕修凌打招呼：“修凌兄！回来啦，快去见见你的五师弟，和你当年一样好玩。”

　　慕修凌温和笑笑：“文悠兄好久不见，听说这事，这不就赶回来了，改天和你谈谈人间你喜欢的话本。“

　　林道白和慕修凌走到师父院子的时候，舒云宴正抓着温砚辞的手，教他练习剑法，前两日温砚辞在师父和大师兄的帮助下完成结气，最近便开始学清玄阁内阁弟子的入门剑法清绝，此刻，木剑握在温砚辞手里，随着舒云宴的动作舞动，带着凛冽的剑气，衣袖翻飞间，慕修凌露出欣赏的神色：“不愧是五师弟，天赋极佳，怪不得师兄如此青睐。”
　　舒云宴收势，转身冲着温砚辞道：“这是你五师兄，慕修凌。“

　　温砚辞垂眸行礼：“五师兄好。”

　　一阵寒暄过后，舒云宴让温砚辞自行在院子里练剑，带着林道白和慕修凌进入礼物，抬手设下静音决。

　　慕修凌习以为常，毕竟师父突然把自己叫回来，必定不是因为收了五师弟这么一件事，这番兴师动众，定是发生了什么，坐下后喝了一口茶，微微侧头问师父：“师父，可是人间管辖一带出了棘手的事？”
　　舒云宴没回答，示意林道白和慕修凌解释。

　　“永仙镇三年前，吴家，方家和封家三位少爷离奇失踪后几日后发现惨死后山，唯一活下来的许娘疯了，这件事朝廷知道吗？”

　　慕修凌思索一阵：“没印象，若是普通官宦世家朝廷不会管，毕竟他们的仇人多的事，不过看师父和师兄的意思……这事没这么简单，灵云？”

　　舒云宴点头：“正是，所以此番叫你回来，就是要确认朝廷是否知晓此事。”

　　慕修凌眉头微蹙：“灵云一事，自五年前司杓袁内部暗中作诡，私养灵云，借朝廷一手残害百姓，就已经交由橘大人手里，橘大人平时做事稳重，大抵不会出此种差错，莫非有人强行压下去？”

　　林道白拿出清玄阁管辖地区灵图，指向一处：”这里是永仙镇的位置“拿起朱红笔圈起后山”这是他们发现灵云波动的地方“。

　　舒云宴抬手敲了敲桌子：“这件事被压的太好，三年前惨案发生，清玄阁驻守弟子没有发觉任何灵云波动，下界也没有上报，一直拖到现在才被发现，当时永仙镇有一段时间人心惶惶，但一夜之间似乎是某种约定，没有任何一个人上告官府，包括失踪三位公子家中的长老。”

　　“太刻意了，但是偏偏让人抓不到一丝线索，这种事只有……”

　　慕修凌抬头：“不可能，如果真的是他，为何三年后还要特意放出灵云吸引我们前往永仙镇？”直直撞进师父无波无澜的眼神。

　　慕修凌一颤，师父平时不管怎样都会带着一丝笑意，每当师父露出这样的眼神，必定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且动了怒，七年前他见过，此生难忘。
　　“对不起师父……橘大人和我交友多年……我只是不愿意去怀疑……”

　　舒云宴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眸：“我知道。”

　　林道白赶紧拉开慕修凌：“师父，五师弟舟车劳顿，我先带他去休息，您别动怒，此事可以再商议。”

　　林道白拉着慕修凌快步离开，带他来到以前住的院子。

　　“你和师父犟什么……唉，真是。”

　　慕修凌不搭话，林道白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快踏出门槛的时候，慕修凌终于开口了

　　“师兄，你信我吗？”

　　林道白扶额苦笑：“这哪里是信不信的问题，师兄自然信你，但人心叵测，你还小，不懂，师父的担忧和怀疑有道理，你的顾虑我们也不是不懂，但……”

　　慕修凌打断：“我知道”抬头对上师兄的眼神“你们给我一段时间……我查清楚，不能冤枉好人……也给死者伸冤。”

　　慕修凌当晚下山，林道白没拦，早晨和他不欢而散的舒云宴在他临走的时候还是来了，一直沉默不说话，只是在很浓很浓的月色里，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叹息。

　　“保重”

　　五年后———清玄阁

　　今天是温砚辞的及冠礼，宗门里有些名望的长老都来了，师父亲自给他带上发冠，温砚辞嘴角弯起弧度：“谢师父。”

　　五年来的相处，温砚辞对师父师兄们敞开了心扉，慢慢长成长老们期待的温润模样，为人和善，待人温和，宗门里不少女弟子看着温砚辞就脸红，但温砚辞总是会把礼貌和方寸写在举手投足之间。

　　“问臣长老的五弟子还真是温文尔雅，倒真有他师父年轻时候的风貌。”

　　“哎呀，我倒觉得问臣长老的大弟子和砚辞更像呢。”

　　“砚辞可是道白师兄养着的，剑法又是和问臣长老所学，都相似，难免嘛。”

　　全宗门都在为温砚辞的及冠礼庆祝，温砚辞一一感谢前来祝福的同门师兄弟，但在无人的时候总是出神的望着远方，林道白恰好就是此时推门走进来。

　　“师兄”温砚辞在林道白推门的那一刻就回过神来，给师兄斟茶。

　　林道白眼底盛满笑意：“阿辞，生辰快乐。”温砚辞同样微笑回应：“多谢师兄了。”林道白状作不经意的问到：“刚刚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温砚辞闻言有点落寞的垂下眼眸：“五年了，还没下山看过爷爷，今日我生辰，爷爷……”

　　林道白摸摸他的头：“傻阿辞，推门看看。”温砚辞疑惑地去推房门。

　　“小辞啊，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