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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父 温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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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辞到师父门外的时候在那座假山来回徘徊了近一个时辰,屋子里那位“老人家”,早早的听到门外小家伙的声音,正襟危坐装了威严半天,也不见门口那个小家伙进来,舒云宴极其怀疑的叫来林道白。
“我看起来很凶吗……?”
林道白默默移开视线:“不凶,很温柔。”
舒云宴缓缓抬手:“油嘴滑舌,马步半个时辰”语气严厉但眼底都是笑意。
林道白了然,装模作样在院子里扎了不到半柱香的马步就被心软的云舒宴叫回屋喝茶,等门外那个徘徊的“门神”。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门里的一对师徒相对无言,一个装作很忙的喝茶,一个抬头望天独自悲伤,最终林道白忍不住了。
“我把门外那个祖宗请回来。”祖宗咬的极重,舒云宴看着自己大徒弟没忍住笑出声,颇为无奈的摆了摆手
“别吓到他。”然后林道白就把人拎回来了。
舒云宴扶额。被自家师兄拎回来的温砚辞整个人恍惚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无助的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谪仙,舒云宴把小家伙从林道白手里解救下来,摆弄一阵又让小家伙坐在他对面。
温砚辞这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拜师礼:“师父,这是我准备的拜师礼,请您收下。”
舒云宴看得欢喜,伸手摸了摸温砚辞的头:“小家伙,年几何?”温砚辞看着面前的温柔师父:“回师父,十五了。”
舒云宴看温砚辞大抵是第一次见他,有些拘谨,给他介绍一番就让他走了,林道白看着小师弟背影渐渐离开视线,不解的问师父:“这就让他回屋了?”
舒云宴低头喝了一口茶,眉眼如三月桃花,常年握剑的手指此刻也褪下些许凛冽,带着一丝朦胧的柔和:“你想让你他第一次见面就能对我们敞开心扉吗?”
林道白摇了摇头,光看背影和云舒宴便有几分神似:“我自然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他看着太怕生,早晨我和他攀谈几句,小师弟心思太沉。”
舒云宴让林道白下山看看山下传来有灵云的传闻是真是假,抬手帮林道白理了理衣衫:
“路上小心,有事找师父,别一个人硬抗。”
林道白应下,拂袖施施然离开。
舒云宴看着自家大徒弟的背影,
叹了一口气。穿上一身夜行衣,带着蓑笠遮了容貌,默默跟在林道白身后。不是云舒宴不信大徒弟的实力,是为人师父,舍不得,舍不得让林道白自己去面对光鲜表面下的暗潮,舍不得让那个满眼都是光的徒儿被灰暗的人间拉下神坛,仅此而已。
就让我再有一次私心吧,云舒宴这样想着,拢了拢衣襟再次快步跟上。
林道白早就发觉身后有人跟着,但是那人气息收敛的极好,林道白也不敢轻举妄动。舒云宴在不远处跟着,心里暗暗发笑看着自家大徒弟谨慎的样子,也没想着刻意掩盖住自己的所有气息,默默跟在后面。
林道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后人的身形和走位,哪怕舒云宴改了一点平时的走路习惯,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林道白还是一眼认出他,但他勾了勾唇角没点破,知道自家师父有洁癖,故意往泥潭里走。
背后的舒云宴:“……”小兔崽子大概是皮痒了。
舒云宴无奈陪着自己大徒弟闹,终究是小孩心性,陪着玩就玩一会吧,又想起在山上乖乖待着的温砚辞,目光不由得又柔软几分。舒云宴三年前从师兄手中接下清玄阁副阁主之位,倒是很久没闲下心下山看看了。
灵云自七年前仙魔大战结束后被发现,有的灵云自愿被仙界驯化,为人所用,每一个灵云体内都会有充沛的气脉,气脉可供修仙之人修行,又是杀人的利器,不愿被驯化的灵云,游走于人间,有的潜藏在市井,干些苟且之事,凶极灵云常搅得人间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故各宗门设立寻机处,人间一方稍有异动,上界便可派弟子前往调查。
下界,永仙镇。
林道白到了下界,来到一个坐落在街市上的茶肆:“掌柜,麻烦来杯热茶。”
小二端上一杯茶,看着面前的男子长得清秀,不由得搭讪:“公子这般,不似我们永仙镇凡夫,倒似那天上谪仙,不知公子大名?”
林道白笑笑,遮袖喝了一口茶:“鄙人林生,为寻一人所来,不知店家最近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小二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奇怪倒是谈不上,只是有些反常罢了,就那个街头本来有个疯女人,叫许娘,年轻的时候是个舞姬,长得好看,好多公子一掷千金就为了看她一场舞,干了没三年,出事了。”
林道白很感兴趣的问:“哦?什么事?”
小二继续讲:“那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几个公子图个乐,找来许娘跳舞。许娘的舞也是稀奇,除非付了座钱,否则那是大门紧闭,一点响都听不到,座钱贵,只有大户人家公子买得起,谁也不知道许娘到底跳的怎么样,但就论那些公子出来的时候那表情,啧啧啧,真就是稀奇!”
林道白点点头,示意小二继续讲。
“那天,几位公子进去了,再也没回来。”
林道白神色不变:“人没了?还是都断了气?”
小二摆摆手:“许娘和那几位公子全失踪了!几天后那几位公子的官家老爷们在后山找到已经疯了的许娘,还有几位公子的尸身,死相那叫一个凄惨!”
林道白听罢又喝了一口茶:“这是前几年的事?那近期的反常从何而来?”
小二露出怪异的神色:“就上个月,许娘去世了,被家里人发现的,上吊,谁也想不明白,许娘都疯成那样了,居然还懂得拿自己当舞姬的时候的丝绸,许娘家里人平时都会避免这些东西出现在许娘视线里,谁知道……那天许娘把家里的东西全翻出来,人就没了。”
林道白笑着道谢,留下一锭银子,离开了。
小二看着林道白的背影:“可真像仙人哦。”转身进屋。
来到一处密林,林道白直接对着暗处行了一个礼;“师父,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灵云。”
舒云宴从树后面走出来:“你拿到了情报不假,但风险太高。”叹了口气“到底是心浮气躁。”
林道白默默垂下眼眸,舒云宴发话:“传音给砚辞,现在线索明了,就不是什么太棘手的事,也让那孩子见识一下,就当历练,你师叔那边出了事,我回清玄阁看看。”
等到温砚辞下来的时候,林道白正在当年出事的那个小院门前,温砚辞规规矩矩行礼:“师兄。”
林道白点点头:“进去吧。”
温砚辞犹豫:“我能……不进去吗?”
林道白转身,温和但不容置疑:“不可,师父叫我带你历练,况且早些接触,对日后修行也有帮助。”
温砚辞不情不愿的和林道白进去了,林道白看着小孩警惕看着四周,眼神里都是紧张,背过身捂着嘴笑了一阵,忍不住逗他:“你猜里面会不会看到许娘的冤魂?”心满意足的看到小孩瞬间被吓到煞白的脸,林道白牵起温砚辞的手。
“抓紧我,别乱看,别乱走,这里可到处都是极恶灵云,你尚未结气,恐遇到危险。”温砚辞点了点头,被林道白抓着手,一边偷偷拉住了林道白的衣角,林道白感受到小家伙的动作,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推开陈旧的木门,自从惨案发生过后,再也没有人踏足这里,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厚厚的灰尘飞扬,呛的温砚辞一直咳嗽,林道白抬手给温砚辞设了一道屏障术,抬脚往里屋走去,当年舞台上鲜艳的红绸已经落满蜘蛛网,入目都是一片腐败的情景,木板上还有零星的暗红血迹,温砚辞只感觉背后一阵风吹过,下意识回头,被林道白捂住眼睛。
“别看,晚上会睡不好。”
温砚辞不解:“我不怕,我想看。”
林道白低笑:“刚刚是谁说不想进来的?怎么现在倒要看了。”
温砚辞强装镇定:“鬼吗……?”又一阵风吹过,林道白松开了手。
林道白看着小孩发愣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胆子这么小,以后可怎么办?”
温砚辞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林道白拍了拍温砚辞的肩膀:“没事,你才十五,不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师父把我捡走,我连剑都拿不稳。”
温砚辞抬眼看自家大师兄,心里微微好受一些,悄悄又往林道白那里挪了挪,无他,温砚辞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点害怕。
林道白拽着温砚辞走出大门后,温砚辞才反应过来:“这就……看完了?”
林道白笑着回头:“不然呢?在这里待着过夜?我们只需要确定灵云确实存在过就好了
温砚辞走到半路很好奇:“如果三年前那一桩惨案是灵云作祟,可以说的通,那为何当年留下许娘?许娘一个月前又离奇自杀,极恶灵云不会等到三年再动手,这三年来永仙镇安然无恙,不符合常规吧?”
林道白弯了弯眼角:“确实如此,很聪明,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去看,许娘的死,是否和灵云有关了。”
温砚辞想到什么,猛地抬头:“你是说,许娘的死,可能和灵云无关?那还会有谁想要害许娘?许娘疯了三年,招惹到谁不应该啊?“
林道白回头:“人心难测,这世道又不是没了灵云就万世太平了,最危险的,是人心。”
温砚辞抿着嘴唇跟在林道白身后,人心,他早就见识过了,所以他不愿意和任何一个人交心,在彻底了解和彻底信任之前,他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任何一个人。在他低头数着步数的时候,林道白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温砚辞察觉到师兄的目光,抬起头看回去,却撞入一个极其温和的眼眸,那一刻他的心脏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面不改色的偏过头,林道白朝他伸出手:“牵着,人生地不熟,被灵云抓走了,师父来了都救不了你。”
温砚辞满脸不信任的把手放上去,眼前一个恍惚就来到了许娘家,温砚辞这才明白,什么灵云抓走都是自家师兄给自己走的慢找借口,温砚辞报复性的悄悄把大师兄衣角踩脏,然后收获一个脑瓜崩。温砚辞捂着脑袋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林道白笑得直不起腰。
许娘家里人三年前就不想管许娘了,是许娘的妹妹,坚持要养着许娘,最后的葬礼也是许娘的妹妹一手操办的,林道白礼貌地敲门:“大晚上的,谁呀?”
林道白礼貌回应:“我是清玄阁问臣长老弟子,林道白,奉命前来调查灵云之事,偶听闻许娘上月不幸离世,林某略感其中有蹊跷,忘姑娘海涵。“
许娘的妹妹开了门,让林道白和温砚辞进来
小姑娘看着不大,十九岁的样子,红着眼和林道白说:“我叫许嫫,阿姊许冉,当了舞姬之后他们都叫阿姊许娘,上个月我只是去山上砍些柴火,谁知道阿姊她……“说着就流下大滴的泪。
林道白温声安慰,温砚辞递过去一个手帕,林道白看着小姑娘慢慢停止抽噎,才轻声询问:“可以带我们,去看看许娘上吊的地方吗?”许嫫点点头,引着朝一个偏院走:“阿姊疯了之后,半夜睡觉也不安生,常常是半夜被她疯狂砸东西吓醒,邻居家上门说了几次,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把阿姊弄到偏院……”
林道白点头:“理解,毕竟发生那种事,人还疯了,邻里没办法正眼相待很正常。”温砚辞听着这话一阵恍惚,看了林道白一眼,对方还是那副如沐春风不染尘埃的模样,但温砚辞意外的看顺眼了很多,貌似……因为刚刚那一番话,对大师兄有了改观。
林道白开口:“许小姐,你阿姊生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许嫫想了想:“阿姊死前几天,有段时间清醒了一阵……我还以为阿姊快好了,谁承想,来了一个自称是阿姊旧友的男人,玉树临风,挺好看的,阿姊说认识他,就让他进来,攀谈一阵,那个男人走的时候阿姊也没什么异样,我就放下心了……应该和那人无关吧……“
林道白目光一凛:“姑娘可否同我粗略的描述一下?”
许嫫思索一阵:“眉眼很温和,说话就像大户公子,哦对,眼角有一颗痣,他还总是撑着伞,红色的还有很多流苏。“
林道白笑笑:“多谢姑娘提供的信息,我们会查明真相的,姑娘放心,林某先行离开了。”
林道白拉着温砚辞回了清玄阁,温砚辞回屋修炼,争取早日结气,林道白则前往长老阁去禀告此事,到了后,舒云宴和师叔谢矜淮都在,林道白行了礼:“师父,师叔,永仙镇一事颇有疑云,请师父师叔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