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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逢如旧 白衫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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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林七秒正埋着头沉浸式补作业,原本嘈杂的教室却像被骤然按下静音键。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挪动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一片紧绷的安静。一半是因为班主任宋老师的到来,另一半,是因为宋老师身后跟着的那个人。
宋老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诡异的静谧。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她是零雨市的市前三,大家要向她学习。”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讲台边缘。
那人一身干净校服,身形高挑,一头纯粹的白发如瀑垂落。眉眼清冷,气质疏离,站在晨光里像一束安静的光,比窗外的梧桐影还要澄澈。初春的日光落在她发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却让整个教室都静了几分。
“大家好,我叫听阑。聆听的听,阑珊的阑。”
声音清冽,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平稳。简单一句话说完便不再多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教室靠窗的一侧。
那里,是林七秒的旁边。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班里也只剩两个空位。一来教室座位排布紧凑,二来林七秒发色本就与众不同,气质又偏冷淡,旁人多少不敢靠近,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她默认的“独处区”。
听阑径直走过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林七秒微微低下头。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讨厌,也不是紧张,只是一种太过突兀的陌生。
听阑和她一样,都是白色头发。可听阑更高、更冷,纯白的发色比她的还要耀眼,像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好奇,又有点别扭。
听阑却没有给她太多纠结的时间。
“好久不见。”听阑率先开口。
“…?”
“我叫听阑。你呢?”
“…林七秒。”
“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在…七月二号。”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听阑沉默下来,单手支着侧脸,静静看着林七秒,眼神里说不清是平静,还是别的什么。
林七秒还在疑惑,这人怎么刚认识就像查户口一样问东问西,问完又突然不说话了。她习惯了沉默,却不习惯这种让人坐立难安的沉默。
正准备鼓起勇气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上课铃却响了。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林七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拿出课本,努力让自己沉入听课状态。
坐在七秒前面的叶淮,全程听得一清二楚。她眉头微蹙,侧过头,狠狠瞪了听阑一眼。
听阑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一场无声的硝烟,悄然弥漫。
于是乎,只要叶淮想找林七秒说话——问作业、聊考试、随口闲聊一句——听阑总会抢先一步开口。
“这道题,我刚刚也没听懂。”
“七秒,下课我们去小卖部吗?”
“老师刚才讲的那个公式,再给我讲一遍?”
话不多,却精准地堵住了叶淮的路。
叶淮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却又没理由发作。总不能因为别人多说几句话,就当场吵架吧。
林七秒只觉得奇怪。她和听阑明明刚认识,对方却像对她极为熟悉一般,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靠近。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很快,便到了中午午休。
霁城一中的午休不算严格,大多数人会趴在桌上睡觉,或是偷偷刷手机。林七秒基本不午睡,更喜欢趁这段时间做些自己的事,比如补作业,或是用MP3听歌。
听阑停下手中的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带我参观一下学校吧。”
林七秒愣了一下,写道:“现在?”
听阑点头。林七秒犹豫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悄悄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她话少,不懂得怎么主动介绍,就这样带着听阑在学校里逛了大半圈。
从教学楼到操场,从图书馆到食堂。
一路上,不少学生频频回头。毕竟两个发色如此惹眼的女生走在一起,实在很难不被注意。
林七秒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像默认了对方跟在自己身边。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安静走着,偶尔停下,随口介绍几句。听阑也不紧不慢,就这么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直到两人经过学校西北角的那处假山。
假山不高,石形嶙峋,周围绕着一圈花坛,种着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午后阳光斜斜照下,在石头上投出斑驳的影,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听阑停下脚步,问:“这是什么?”
“这是学校建的假山。”七秒随口回答。见听阑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跟着多看了几眼。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座假山的纹路、石头的形状,还有旁边那株弯弯曲曲的灌木——像是记忆里某个地方,被原样拼了出来。
越看,越像栖云村后山的那一处。
栖云村,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爷爷奶奶家屋后的那座小山。
记忆很模糊,零碎的画面,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
可她并不记得,学校的假山是这样的啊。心底一阵疑惑。
听阑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看向林七秒,声音很轻:“怎么了?”
林七秒回过神,迅速移开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什么。”说完,便轻轻拉了拉听阑的衣袖,“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主导。
听阑看了她一眼,被拉住的那一瞬间,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两人继续往前走。
校园里的风穿过走廊,吹起两人的发梢,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走了一段路,林七秒终于开口,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色的?”
“你也是啊。”
“我不一样。”
“…是不一样,”听阑转头注视着林七秒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比我更独特。”
话音落下,七秒侧首回望,正撞进她眼底。那双眸子极深,藏着说不尽的旧事,却又漾着浅淡笑意,温柔又疏离。
她的心乱了。
她慌忙移开目光,心头猛地一震,才惊觉自己已然失态。
听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像山间雾散时的那一点光。她还想说些什么,林七秒却先一步开口,明显是想转移话题,缓解方才的尴尬:
“你知道有关白狐的事吗?”
像是早就在等她问这一句,听阑几乎是立刻回答:
“知道一点,但不多。你想了解什么?”
“…白狐真的存在吗,就在这个世界。”
“存在。但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有自己的世界,基本所有有灵力的生灵,都生活在那里。”
“那白狐族主现世时会狂风骤雨,也是真的吗?”
“…是,但不完全是。不是所有族主都会这样,也不一定是白狐族主。”
听完这两个回答,林七秒已经满心诧异,世界观被狠狠刷新,甚至忘了去深究听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过她自己那“伟大物理学家”的梦算是无法实现了——毕竟是两个世界,物理规律本就不一定通用。
她们就这样安静相处了一整个中午,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才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校园很大,风掠过发梢,一前一后的身影在阳光下跑出一路轻快的暖。衣角被风掀起,白发在光里飘散开,像两缕不愿被束缚的轻云。
她们谁也没有留意,在教学楼的高处,自始至终,有一道目光,静静跟随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