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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服与示警 小顺子效忠 ...

  •   殷书合上香盒,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被暂时封锁。她将盒子推远,指尖冰凉。青黛捂着口鼻,脸色发白:“小姐,这香……”“有毒。”殷书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能让人绝嗣、流产的毒。”青黛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涌了上来:“太子妃她……她怎么敢!”“她当然敢。”殷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夜风灌入,冲淡室内残留的甜腻。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宫阙的灯火如同鬼魅的眼睛。“把这东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埋深点。”她背对着青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泥土能掩盖气味。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青黛用力点头,颤抖着手捧起那只华丽的毒盒,仿佛捧着烧红的炭。殷书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听雨轩荒凉的院落里,落在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瘦弱的竹影上。这盒香,是警告,是杀招,也是一个开始。从今夜起,她不能再只是“藏”了。

      ***

      天光微亮时,青黛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内。她的裙摆和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手指冻得通红,身上带着一股子夜露与湿土的清冽气息。

      “小姐,埋好了。”青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就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往东三步,挖了快三尺深。上面还盖了碎石和枯叶。”

      殷书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但异常清醒的脸。她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琉璃。

      “辛苦了。”殷书从妆匣里取出一小盒冻疮膏,递给青黛,“擦擦手,去歇会儿。天亮后,去把小顺子叫来,就说我院里的花木看着杂乱,让他来修剪修剪。”

      青黛接过药膏,欲言又止:“小姐,那小顺子……”

      “试试看。”殷书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系统给的任务时限不多了。我们在这听雨轩,不能永远是聋子瞎子。”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时,听雨轩迎来了新的一天。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殷书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头发简单绾起,插着那支不起眼的银簪,坐在正屋外廊檐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目光却落在院中。

      小顺子被青黛引着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年轻的采女娘娘坐在晨光里,侧影单薄,眉眼低垂,看着手中的书卷,安静得仿佛要与这破败的院落融为一体。她身上没有半分昨夜太子妃驾临时那种逼人的贵气与威压,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平静。

      “奴才小顺子,给采女娘娘请安。”小顺子快步上前,利落地打了个千儿。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灰蓝色太监服,头发也梳得整齐,虽然瘦小,但动作间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

      殷书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淡,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是平静的打量。“起来吧。青黛说,你懂些花木?”

      “回娘娘,奴才在御花园当差时,跟着老师傅学过几年,粗浅的修剪打理还成。”小顺子站起身,垂手恭立,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嗯。”殷书合上书卷,指了指院中那几丛瘦竹,以及墙角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你看着收拾一下。这院子荒了许久,看着总归不像样。”

      “嗻。”小顺子应了一声,从带来的工具篮里取出剪刀、小铲等物,挽起袖子便开始干活。他动作麻利,修剪枯枝败叶时下手又快又准,清理杂草时连根拔起,不留后患。阳光渐渐升高,照在他忙碌的背影上,额角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殷书没有回屋,就坐在廊下看着。偶尔翻一页书,更多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小顺子劳作的身影,掠过院墙外偶尔经过的、模糊的人影,掠过天空缓缓移动的流云。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割断后散发的、略带苦涩的清新气味,混合着泥土被翻动后的微腥。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规律而清脆,偶尔有鸟雀从竹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中的杂乱景象明显改善。瘦竹的枯黄枝叶被清理干净,显出几分挺拔青翠;墙角的月季也被细心修剪,虽然花朵稀疏,但总算有了些精神。小顺子抹了把汗,收拾好工具,又仔细将剪下的枝叶杂草归拢到一处。

      “娘娘,您看这样可行?”小顺子退到一旁,恭敬地问。

      殷书放下书卷,目光缓缓扫过院落,点了点头:“手艺不错,清爽多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倒是辛苦你了。”

      “不敢当娘娘夸,这是奴才的本分。”小顺子低头道。

      殷书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院墙之外,御花园的方向。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前几日本宫偶然路过御花园西边那个僻静的角落,记得那儿好像有几株品相极好的素心兰,这个时节,该是快开花了吧?”

      小顺子耳朵微微一动,抬头飞快地看了殷书一眼,又迅速垂下:“回娘娘,您说的是‘沁芳斋’后头那片背阴的假山石缝里吧?那几株兰草确实难得,是前年南边进贡来的,花房王公公特意移栽过去的,说是喜阴凉。”

      “哦?你倒清楚。”殷书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的弧度,“本宫只是瞧着那地方偏僻,日常打理的人怕是不常去。若是哪日哪个不懂行的,误把那兰草当成寻常野草除了,倒是可惜了那珍稀品种,也白费了花房一番心血。”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小顺子站在那里,背脊微微绷紧了一瞬。他脑中飞快地转着——沁芳斋后头?那地方确实偏僻,除了定期去浇水施肥的花房小太监,少有人至。珍稀兰草?若是被误除……采女娘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是随口一说,还是……

      他想起昨夜太子妃突然驾临的阵仗,想起今早青黛姐姐叫他时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紧张,又想起这几日听雨轩其他宫人明显怠慢、窃窃私语的情形。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这不是闲聊。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头垂得更低,声音却清晰了许多:“娘娘提醒的是。那兰草娇贵,确实得仔细看顾。奴才……奴才明日正好要去御花园那边送些修剪下来的枝叶,顺路的话,倒是可以去瞧一眼,若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知会花房或尚宫局的管事公公。”

      殷书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两息。院中很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你是个机灵的。去吧,今日辛苦了,青黛,看赏。”

      青黛早已备好了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几十个铜钱,递到小顺子手中。小顺子接过,触手微沉,他心中更是一凛,这赏钱比平日干这种活计的惯例多了不少。

      “谢娘娘赏!”小顺子再次行礼,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走出听雨轩院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廊檐下,那位年轻的采女娘娘依旧坐在晨光里,低头看着书,侧影安静单薄,仿佛刚才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但小顺子知道,不是。

      他握紧了手中的荷包,铜钱硌着掌心。他在这宫里待了五年,从最低等的洒扫小太监做到能独立打理一片花木,见过太多眉眼高低,听过太多弦外之音。这位新晋的采女娘娘,处境艰难,昨夜刚被嫡姐太子妃“关怀”过,今日便给了他这样一个“顺路”的提点……

      是试探,也是机会。

      小顺子加快脚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第二日午后,小顺子再次来到听雨轩时,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脸上虽竭力保持着平静,但眼底却闪着压抑不住的亮光。

      他进院时,殷书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青黛晾晒几件洗净的衣物。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她素淡的衣襟上跳跃。

      “奴才给娘娘请安!”小顺子这次行的礼格外郑重,几乎是一揖到地。

      殷书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起来吧。事情办得如何?”

      小顺子站起身,从怀中小心掏出一个略大些的青色荷包,双手奉上:“托娘娘的福,奴才今日去御花园,特意绕到沁芳斋后头看了。果然如娘娘所料,有两个新调去负责那片区域洒扫的小太监,正拿着铲子,要把假山石缝里那几株‘杂草’给除了!奴才赶紧上前拦住,说明了那是珍稀的素心兰,又领着他们去见了花房的王公公。王公公查验后,确认无误,很是后怕,直说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这贡品兰草毁了,他少不了要吃挂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王公公当场赏了奴才五百钱,还夸奴才心细、尽责。尚宫局负责那片区域的刘管事后来也知道了,又额外赏了奴才三百钱,说奴才维护宫苑花草有功。”他将那青色荷包往前递了递,“奴才不敢独吞,这八百钱,理当孝敬娘娘。”

      殷书没有接那荷包。她看着小顺子,他脸上因为激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办成了差事、得到认可的雀跃,以及更深处的感激。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赏钱,收着吧。”殷书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本宫不过是随口一提,是你自己机灵,抓住了机会,也是你平日做事认真,花房和尚宫局的管事才信你。”

      小顺子捧着荷包的手微微颤抖,他抬头看向殷书,眼圈忽然有些发红。“娘娘……”他喉头哽了一下,“奴才……奴才入宫五年,在御花园伺候花草,从来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主子们赏钱,多是赏给那些会说话、会来事、在跟前伺候的。奴才这样在偏僻角落干粗活的,能按时拿到月例就不错了,何曾得过这样的脸面和赏钱?娘娘您……您没有瞧不起奴才,还给奴才指了明路……”

      他说着,忽然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奴才小顺子,谢娘娘提点之恩!从今往后,娘娘但有所命,奴才万死不辞!”

      青砖地冰凉坚硬。小顺子伏在地上的身影瘦小却坚定。

      殷书静静地看着他。院中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晾晒的衣物轻轻摆动,散发出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干净气味。远处隐隐传来宫墙外模糊的市井喧哗,更衬得这听雨轩的寂静。

      “起来。”殷书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不必如此。在这宫里,多个心眼,多条活路。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便是你的造化。”

      小顺子这才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将那八百钱的荷包仔细收好,看向殷书的目光已全然不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忠诚与热切。

      “娘娘,”他压低声音,上前一步,“有件事……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小顺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奴才这几日留意着,听雨轩里除了青黛姐姐和奴才,还有两个粗使宫女和一个守门的婆子。那两个宫女,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菊,平日里对娘娘的吩咐能躲则躲,洒扫浆洗也敷衍得很。奴才偶然听见她们私下嘀咕,说……说贵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前些日子赏了她们一人一支银簪子,让她们‘眼睛放亮些’,有什么动静,及时往长春宫递话。”

      长春宫,林贵妃的居所。

      殷书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哦?还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小顺子急道,“奴才不敢撒谎!那守门的张婆子,虽然没得赏,但似乎也得了什么好处,对进出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娘娘,您如今住在这里,身边都是……都是别人的耳目,实在危险!”

      殷书沉默了片刻。阳光偏移,树影拉长,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本宫知道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今日这番话,本宫记在心里。日后在这听雨轩,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该修剪花木便修剪,该去御花园便去。其他的,多看,多听,少说。有什么你觉得紧要的,悄悄告诉青黛便是。”

      “嗻!奴才明白!”小顺子用力点头。

      “去吧。今日也辛苦了。”

      小顺子又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下。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槐树下,采女娘娘独自站着,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天光,侧影依旧单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沉静的姿态里悄然生长出来,坚韧而不可摧。

      小顺子握了握拳,心中一片滚烫。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主子,绝非池中之物。

      几乎就在小顺子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同时,殷书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建立初步情报网(5日)”已完成。】
      【任务评价:良好。宿主成功收服并初步获得关键眼线(小顺子)的忠诚,获取重要情报(听雨轩内部被贵妃渗透)。】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危机预警(初级)。】
      【技能说明:该技能为被动触发型。当有即将发生在宿主身上的、直接物理性危险(如刺杀、投毒、推搡坠楼、器物砸落等)逼近至一定范围或即将发生时,宿主将产生程度不等的心悸、不安等模糊预警感。预警强度与危险程度、距离、宿主当前精神状态有关。请注意,该技能无法预警非直接物理危险(如阴谋陷害、言语中伤、慢性毒害等),且存在被干扰或误判的可能。】
      【技能已激活,融入宿主本能。】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仿佛从眉心渗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归于心脏附近,悄然蛰伏。

      殷书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新增的、玄之又玄的感应。就像多了一根极其细微的、连接着未知危险的弦。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夜,再次降临。

      听雨轩早早熄了灯。连续两日的紧绷与筹谋,让殷书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青黛伺候她洗漱后,便在外间榻上守夜。内室里,只余一片黑暗与寂静。

      殷书躺在并不柔软的床榻上,盖着半旧的锦被,鼻尖萦绕着被褥经年累月积存的、淡淡的樟木与尘灰气味。窗外,月色被云层遮掩,只有极其微弱的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渐渐平稳。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殷瑶的杀意,毒香的阴狠,小顺子的投效,贵妃的耳目,皇帝的沉默,还有腹中那个悄然存在的小生命……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边界时——

      砰!

      心脏猛地一跳!

      毫无预兆,剧烈而突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殷书瞬间惊醒,冷汗倏地浸湿了里衣。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黑暗中,瞳孔急剧收缩。

      不是噩梦,不是心悸。

      是【危机预警】!

      几乎就在心脏狂跳的同一刹那,窗外,屋顶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异响——

      “咯……”

      像是瓦片被极轻地踩动,又像是夜行的猫儿踏过了屋脊,但那声音短促、刻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书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在黑暗中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窗外每一丝风声,眼睛死死盯着床帐外那片朦胧的黑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听雨轩的屋顶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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