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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变天子侧 大婚当晚, ...

  •   “陛下”二字在空气中震颤,余音钻进耳膜,像细针扎进颅骨深处。

      殷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站姿。晨光刺眼,她看见那两个太监低垂的眼皮下,目光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姑娘请随奴才来。”先前开口的太监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有选择的余地。

      殷书迈开脚步,双腿像灌了铅。她跟着太监穿过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绣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空气里飘着早春的花香,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檀香气味——那是宫中佛堂晨课焚香的味道,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此刻却让她胃部翻搅。

      她被引回昨夜醒来时的那座宫殿。

      殿内已经收拾过,昨夜凌乱的床榻铺得整整齐齐,锦被叠成方正的模样。多宝阁上的玉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混乱从未发生。

      除了殿中央站着的那个人。

      他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长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仅仅是背影,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太监在门口停下,躬身道:“陛下,人带到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殷书的第一反应是——年轻。

      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像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这就是大晟的天子,萧衍。

      殷书膝盖一软,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波斯地毯繁复的图案在眼前放大,每一根丝线都清晰可见。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书缓缓抬起头,视线只敢停留在对方腰间悬挂的玉佩上。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在玄色衣袍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叫什么名字?”萧衍问。

      “臣女……殷书。”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永昌侯府……庶女。”

      “昨夜为何在此?”

      来了。

      殷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年的伪装,十年的藏拙,此刻必须派上用场。她不能慌,不能乱,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又不会牵连任何人的解释。

      “臣女……臣女昨日嫁入谢府。”她开始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哽咽,“新婚之夜,有宫人传话,说太子妃……说臣女的嫡姐挂念,召臣女入宫说话。臣女不敢违命,随宫人入宫,被引至一处偏殿等候。”

      她停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看见萧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来……后来有宫人递来一杯酒,说是太子妃赏赐的。臣女饮下后,便觉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臣女害怕,想寻路离开,却在宫中迷了方向。不知怎的……就闯到了这里……”

      她伏下身,额头再次抵住地面:“臣女罪该万死!惊扰圣驾,罪无可恕!求陛下……求陛下开恩……”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殷书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能听见殿外远处传来的鸟鸣,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整天。

      萧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他命人准备的藕荷色衣裙,尺寸刚好,衬得她身形纤细单薄。此刻她跪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你说你饮了酒?”萧衍终于开口。

      “是……是。”殷书不敢抬头。

      “什么酒?”

      “臣女……臣女不知。那酒味道很怪,有些甜,又有些涩……”她努力回忆着昨夜那杯酒的味道——其实她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当时太紧张了,一口就灌了下去。但现在必须说得详细些,才能增加可信度。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道:“来人。”

      一名太监应声而入。

      “去查。”萧衍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夜东宫是否有人召永昌侯府庶女入宫。查清楚传话的宫人是谁,递酒的又是谁。”

      “遵旨。”

      太监退下,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殷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萧衍会不会真的去查——如果查了,发现根本没有这回事,那她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但如果不去查,反而更可疑……

      “你起来吧。”萧衍忽然说。

      殷书一愣,迟疑着站起身。膝盖跪得发麻,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坐。”

      她不敢坐。

      萧衍走到窗边的紫檀木圈椅前,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殷书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敢坐半个椅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从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见萧衍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久居室内、少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邃,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十七。”

      “昨日嫁的是谁?”

      “谢府二公子,谢允之,太子殿下的陪读。”

      “新婚之夜,被召入宫。”萧衍重复着她的话,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你的嫡姐,倒是很‘挂念’你。”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明显,殷书不敢接话。

      殿内又安静下来。阳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是报时的钟。

      殷书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殿内陈设。

      紫檀木的多宝阁,上面摆着青玉香炉、鎏金佛像、汝窑瓷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多宝阁最下层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她的发卡。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发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黯淡无光,边缘的锈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它离她不过七八步远,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萧衍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枚发卡。他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弯腰拾起了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殷书屏住了呼吸。

      萧衍将发卡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那枚粗糙的发卡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你的?”他问,没有回头。

      “……是。”殷书的声音干涩。

      “从何处得来?”

      “是……是臣女生母的遗物。”她急中生智,“臣女生母早逝,只留下这枚发卡。臣女一直带在身边……”

      萧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太锐利,殷书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此物奇巧。”萧衍缓缓说道,指尖摩挲着发卡的金属表面,“朕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非金非银,却坚硬异常。边缘的纹路……也很特别。”

      他走到殷书面前,将发卡递还给她。

      殷书颤抖着手接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紧紧攥住发卡,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你生母是何处人?”萧衍忽然问。

      “江……江南人士。”

      “江南。”萧衍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倒是出巧匠的地方。”

      他没有再追问。

      殷书悄悄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她知道,萧衍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那枚发卡太特别,特别到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他只是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不代表他忘记了。

      又一名太监进来,在萧衍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衍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挥了挥手,太监退下。

      “查过了。”他看向殷书,“昨夜东宫确实有人传话,召永昌侯府庶女入宫。传话的宫人已经找到,说是奉了太子妃之命。至于递酒之人……”他顿了顿,“那宫人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不知酒中有什么。”

      殷书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嫡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传话的宫人找到了,但只会说是奉命行事。递酒的宫人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就被处理掉了。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而她,是局中唯一的猎物。

      “你嫡姐为何要如此对你?”萧衍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尖锐。

      殷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嫡姐嫉妒她?可一个庶女有什么好嫉妒的?说嫡姐想毁了她?可理由呢?

      “臣女……不知。”她最终只能这样说,声音低得像蚊蚋,“许是……许是臣女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嫡姐……”

      萧衍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殷书来不及捕捉。

      “你昨夜在此,可曾见过什么人?”他换了个问题。

      来了。

      最致命的问题。

      殷书的手指收紧,发卡的棱角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能继续编织谎言。

      “臣女……臣女记不清了。”她垂下眼,睫毛颤抖,“臣女饮了那酒,便神志不清,只记得自己闯进这里,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是今晨……”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是真的绝望。她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到底有了怎样的纠缠。她只知道,如果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萧衍沉默地看着她哭泣。

      她的眼泪很安静,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默默地流下来,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藕荷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跪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像风中残叶。

      许久,他开口:“起来吧。”

      殷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朕不会治你的罪。”萧衍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也是受害者。”

      殷书愣住了。

      “但此事涉及宫闱,不宜外传。”萧衍继续说道,“在查清真相之前,你暂且留在宫中。朕会命人安排一处宫室让你暂居,派嬷嬷照料。待事情水落石出,再作定夺。”

      这不是赦免,这是软禁。

      殷书心里清楚,但她没有选择。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

      “谢……谢陛下恩典。”她伏身叩首。

      萧衍唤来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对殷书道:“姑娘请随奴才来。”

      殷书站起身,膝盖又是一软,她连忙扶住椅背。站稳后,她看向萧衍,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萧衍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玄色衣袍上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

      殷书跟着太监走出殿门。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发卡。”

      她回头,看见萧衍依旧背对着她,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那枚发卡,不知何时被他放在了桌上。

      殷书走过去,拿起发卡。金属冰凉,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此物奇巧,非宫中之制。”萧衍的声音淡淡的,“你好生休息。”

      殷书攥紧发卡,转身离开。

      太监引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宫墙高耸,遮住了大半天空,只留下一线湛蓝。空气中飘着各种气味——花香、药香、焚香气,还有宫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宫室。

      宫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此时正是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闹。殿内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但用料做工都不差。

      “姑娘暂且在此安住。”太监说道,“稍后会有人送来日常用度。陛下吩咐了,派两位嬷嬷来照料姑娘起居。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可告诉嬷嬷。”

      他说完,躬身退下。

      殷书独自站在空寂的殿内。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院墙很高,墙头覆盖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几丛杂草。天空被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蓝得刺眼。

      她摊开手掌,那枚发卡静静躺在掌心。

      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光,边缘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她想起萧衍的话——“此物奇巧,非宫中之制。”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这发卡不寻常。可他为什么没有追问?为什么还给了她?是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另有深意?

      殷书闭上眼,靠在窗棂上。

      浑身酸痛的感觉又涌上来,尤其是小腹处,有一种说不出的坠胀感。她想起昨夜那杯酒,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感觉,想起今晨醒来时浑身的酸痛……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窜进脑海。

      她的月信……好像迟了几天?

      不,不可能。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只是太紧张,太害怕,身体出现了不适……

      可是那种恶心感又来了。

      从今晨醒来就开始的,若有若无的恶心感。刚才面见萧衍时因为太过紧张而被忽略,此刻安静下来,那种感觉又卷土重来。

      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胃部一阵阵翻搅。她扶着窗棂,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外传来脚步声。

      殷书连忙站直身体,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两个穿着深蓝色宫装的老嬷嬷走进来,手里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具。

      “姑娘安。”两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伺候姑娘。”

      殷书看着她们。

      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透着宫里的规矩,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这不是来伺候她的,这是来监视她的。

      “有劳嬷嬷。”她轻声说。

      嬷嬷们开始收拾屋子,动作麻利而安静。其中一个打开衣柜,将带来的衣物一件件挂进去。另一个打来热水,浸湿帕子,递给殷书擦脸。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殷书闭上眼。

      帕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水温刚好。她擦着脸,听见嬷嬷在身后说:“姑娘的衣物都在这里了。陛下吩咐,姑娘暂且穿这些。若有什么不合身,告诉奴婢,奴婢去尚衣局说一声。”

      殷书放下帕子,看向衣柜。

      里面挂着七八套衣裙,颜色都是素净的浅色——月白、藕荷、淡青、鹅黄。料子都是上好的丝绸,绣工精致,但样式简单,没有任何逾制的纹样。

      这是囚衣。

      华丽而体面的囚衣。

      “姑娘可要用些早膳?”另一个嬷嬷问,“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姑娘若想吃别的,奴婢去传话。”

      “清粥就好。”殷书说。

      嬷嬷退下,不一会儿端来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腌黄瓜、酱豆腐、凉拌豆芽。都是最普通的菜色,但做得精致,摆盘整齐。

      殷书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

      粥熬得绵软,米香浓郁。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却激起了更强烈的恶心感。她强忍着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必须吃。

      不管多难受,都必须吃。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必须撑下去。

      一勺,两勺,三勺……

      她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两个嬷嬷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她在她们的注视下吃完半碗粥,放下勺子。

      “姑娘再用些?”嬷嬷问。

      “够了。”殷书摇头。

      嬷嬷收拾了碗筷,退到门外守着。

      殷书独自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海棠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偶尔飘落,像下着一场粉白的雪。阳光渐渐升高,殿内的光线越来越亮,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她摊开手掌,那枚发卡依旧躺在掌心。

      金属冰凉,硌得她生疼。

      她想起萧衍的脸,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平静无波的声音。他没有怒,没有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在他面前,她像一只蝼蚁,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而她现在,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门外有嬷嬷,院外有宫墙,宫墙外是更大的皇宫。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嫡姐的陷害,皇帝的审视,还有身体里那可能存在的、可怕的变故……

      恶心感又涌上来。

      这一次更强烈,她捂住嘴,冲到窗边的痰盂前,干呕起来。眼泪bb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扶着窗框,大口喘气,胃部痉挛般疼痛。

      殿外传来嬷嬷的声音:“姑娘可还好?”

      “……没事。”殷书勉强说道,“只是……有些不适。”

      “可要请太医?”

      “不用。”她立刻拒绝。

      不能请太医。绝对不能。如果请了太医,如果被诊出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殷书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热闹得刺眼。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飘进窗内,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拾起一片花瓣。

      花瓣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边缘已经有些枯萎,呈现出淡淡的褐色。她捏着花瓣,看着它在指尖微微颤抖。

      就像她此刻的命运。

      美丽,脆弱,随时可能凋零。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嬷嬷那种沉稳的步子,而是轻快的、属于年轻宫女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太子妃娘娘听说宫里住了位侯府小姐,很是‘关心’,正打算过来‘探望’呢。”

      “真的?什么时候?”

      “就这几日吧。娘娘刚大婚,总要过几天才得空……”

      声音渐渐远去。

      殷书捏紧了手中的花瓣。

      汁液从破碎的花瓣中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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