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半秤

5、同住（2） 噩梦

　　徐邱骆湿着头从浴室出来。卫常听见水声消失，赶忙起身。看见徐邱骆滴水的发尾，“怎么没吹头？”

　　徐邱骆用毛巾擦了擦，摸了下半干的头发，不在意的说，“没看见吹风机。等它自然干了。”

　　卫常进了浴室从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拿出吹风机，徐邱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表情很差。

　　卫常走到徐邱骆身边说，吹风机拿来了。

　　徐邱骆说，他一会吹。

　　卫常觉得还是现在吹干最好，不然马上徐邱骆又忘记了。

　　高中时徐邱骆住过一段时间的寝室。他那天带了牛奶给徐邱骆，但一早上没见到，他听身边的同学下课聊天讲，徐邱骆昨晚洗澡没吹头，早上感冒了。

　　卫常没接话，自顾自给徐邱骆吹头发。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吹风机“嗡嗡”声。

　　徐邱骆的发质是柔软的，跟他本人很不搭。徐邱骆从外表看是个酷哥，尤其是做了摄影师之后，身上又带了点艺术气息，不知道迷晕了多少人。

　　他之前拍的一个很火的明星，拍摄间隙，旁边的工作人员闲聊说他这个摄影师不当明星可惜了，比明星长得还好。
　　徐邱骆知道完全是因为他当时就在旁边。他当时说他这种长相只做明星不是太亏了。

　　闲聊的人仔细想想，确实也是。他们跟过很多剧组，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红了还行，不红比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待遇还差。

　　感觉手里的头发干了后卫常关了吹风机。徐邱骆眼神还黏在手机上，像是在给人发消息。卫常卷好吹风机，去了卧室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章林不停的给徐邱骆发消息，徐邱骆不想回复。他觉得他话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他的意思。但周锐下午又那样讲，他即使真烦也要把章林安抚好了。

　　终于，章林答应他每天就恢复工作，作为要求徐邱骆能不能先不要说他们分手了，他能不能重新开始追求徐邱骆。

　　徐邱骆打了句随便你，给周锐发了句哄好了。周锐像在等着徐邱骆的回复，徐邱骆这边一回复，那边周锐立马回了。

　　见事情忙完了，徐邱骆发了条朋友圈──说最近休假无事勿扰。

　　关了电视，徐邱骆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跟还在浴室的卫常说了声，进屋睡觉了。

　　浴室水声不算大，卫常睁开眼，头顶顺着额头往下流的泡沫被挡在眼睫处，卫常摸了把脸，关了水，对玻璃门外虚化站着的徐邱骆说了好。

　　卫常在浴室待了快两个小时才出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徐邱骆睡前给卫常留了一半床，这会窄的只剩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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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了好几个小时的雨，在凌晨又来了。狂风卷着暴雨，伴随的还有一声比一声高的雷声。

　　卫常躺在真丝床单上身体轻微颤抖。他不喜欢下雨天，也讨厌下雨天。尤其是和雷声一起来的雨天。他害怕。

　　害怕什么？他不愿意回忆起过去，过去的那个幼小的他对生活实在是太无力，没有胆量，没有能力，遇见事情只会逃避。虽然现在也没有很好，也一样逃避。

　　那天跟今晚一样，但雨更急，雷声也更大。

　　他和平常一样，步行从学校回家。穿过一条长长的马路，过一座拱桥，再往前走一段路程，过一条巷子，最里面是他家。

　　卫常父亲卫平在汽修厂工作，开着一辆改装摩托车。那天卫常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拱桥，天气骤然变阴，他抬头仰看了聚起乌云的天空，背着书包的他加快脚步走回家。

　　走了几步，在拱桥上他看见卫平骑着摩托车时，朝远处的卫平挥了挥手，卫常没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三两步下了拱桥，跑着去了。──彭的一声巨响，卫常停下了，把他拉回了前面发生的事故。

　　一辆黑色越野车横穿公路撞向对面绿灯亮起准备起步的摩托车。一刹那，摩托车的油箱甩出汽油，把卫平整个人烧在火圈里。

　　小城区的居民下班时间都挤在一起，还有放学着急回家的学生都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动。

　　卫常奔跑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呆傻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燃烧的车和人。

　　那股燃烧的味道卫常至今仍然记得，味道很怪，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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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轰隆一声，梦里的雷声和现实重合，卫常身子抖动的更加剧烈，睡在他身侧的徐邱骆被动静吵醒。迷糊着醒来，借着窗帘透出的光线，看见卫常颤抖的身体和紧缩的眉头。

　　“又做噩梦了？”徐邱骆自言自语说了句迷糊不清的话，双手捂住卫常的耳朵。

　　深陷噩梦的卫常没法面对那晚逃避现实的自己，他觉得卫平看见他了，是因为看他那一眼的停留才会被横穿马路的越野车撞，但其实，这一切都是卫常的自我想象。

　　李春梅的哭喊，警察开具的死亡证明，肇事者家属的横行霸道，一步步将卫常逼入循环。突然，梦里的又一声巨响让卫常惊醒。可他却觉得声音小了许多。

　　睁开眼，他发现耳朵被人捂住了。带着微热体温的手掌包裹着他的耳孔，偏头看了一下眼皮打瞌睡还要坚持的徐邱骆，卫常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想象吗？

　　察觉到卫常醒了，徐邱骆声音困倦的说，“卫常，刚才你吓死我了。睡的好好的，突然发现身边有人在动，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徐邱骆边说边把轻轻拍拍卫常，他记得他小时候做噩梦他妈就是这样哄他的。

　　卫常异常亢奋，心率跳动快的吓人。就连徐邱骆都感受到了。

　　“卫常，你心跳的这么快，没事吧？做的什么噩梦？”徐邱骆困的撑不住手臂，触碰到卫常冰冷的身体，冷得打了个颤，摸了半天，“你身子怎么这么冷，好凉。”

　　卫常体温本身就低，晚上洗了快两个小时的冷水澡，又做了噩梦，热不起来。

　　“想不起来了。冷得。”卫常哑声说。

　　“冷？”徐邱骆皱了下眉，扯过被子，给卫常盖到脖子处。

　　卫常以为徐邱骆睡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空荡寂静的房间响起徐邱骆迷糊的声音，“噩梦都是反的，不怕……”

　　一阵沉默……卧室重现陷入平静。徐邱骆再也撑不住困意，睡了。只有被噩梦恐惧包围的卫常一点困意都没，好像只要他闭上眼，梦里的场景会重复性的上演很多次。

　　这是他第二次被噩梦惊醒没有害怕。两次都是因为徐邱骆。

　　雷声消失了，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徐邱骆此刻面对着卫常侧躺，手部动作没停。因为是闭着眼徐邱骆看不见卫常的表情，所以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卫常眼底有多么炙热，浓烈到极致的爱意简直要把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