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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黄鼠狼没安好心 萧执给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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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沉默了,容与也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心下忐忑,可还是摸不着头脑,有些被冲昏了头。
萧执轻轻叩着桌案,冷冷地说:“看来大人,是一心想死了?”
容与怔了怔,回道:“下官自然是希望王爷能放一条生路,只是……”
“只是怕本王做出什么有碍观瞻的事情,对么?”
“不敢。”
“大人不敢,还是本王不敢?”
“下官不敢。”
萧执挑了挑眉,把装着账册的盒子推给容与,说道:“这些东西大人留着吧,本王用不上。”
容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王爷无事的话,下官告退。”
“孤让你走了?”
萧执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是让容与的脚步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挂着一脸恭敬的微笑:“王爷还有何吩咐?”
萧执低垂着眼睫轻声笑了笑,目光落在容与草草包扎的手上,问道:“大人手上有伤,昨夜弄得?”
容与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面不改色:“不慎划伤的,有些日子了。”
“不慎?”萧执重复了一遍,“大人这一路走来倒是有许多‘不慎’。”
容与心下一凛:“王爷这是哪里话。”
萧执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
容与尚未反应过来,萧执就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将那只缠着层层布条的手从袖中拉了出来。
“自己缠的?”
“……是。”
“也太糙了。”萧执说着,竟伸手去解那布条。
容与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可怖的伤口露出来,显然不可能是什么“不慎划伤”,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利刃割出来的。由于处理太粗糙,有些血痂被布条连带着撕下来,还在渗血。
萧执盯着伤口看了会儿,突然轻笑一声,说道:“大人这道划伤……还真是别致。”
说着松开了容与的手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只白色瓷瓶。
“过来。”
“啊?”
容与在心里天人交战了零点五秒,最终走了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个屋檐还攥着他的小命。
萧执拔开瓶塞,倒了些药粉在他手上。这药粉淡黄,带着一股清香,不刺鼻,容与感觉整只手都凉丝丝的。
新的布条仔细地包扎好,他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王爷还会这个?”
“前些年打仗,军中大夫不多,只能自己学。”萧执没太多解释,轻飘飘一句话揭了过去。
“所以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萧执直起身子,搁下药瓶,慢慢悠悠的说道:“把美人惹生气了,本王不得自己亲自哄着点。”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容与抽回手,低声说道:“多谢王爷。”
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刚才还拿贪腐的事情吓唬他,现在又给他上药?猫捉老鼠也不是这么玩的吧,莫非这是什么萧执的奇怪癖好。
萧执“嗯”了一声,问道:“过几日城外有个雅集,大人可知道?”
容与微微一愣,说道:“知道。”
“大人消息还挺灵通。”
“……王爷有什么事?”
萧执思量了一下,说道:“大人不妨跟着本王去吧。”
“王爷?”容与蹙了蹙眉,没搞懂这人是什么意思。
“怎么,”萧执看着他呆住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容大人看不上本王?”
容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不成还真说,“对啊我看不上你”。
萧执整了整衣袖,垂眼看着他,忽而凑近了些。
容与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萧执按住了肩膀。
“容大人,”萧执的声音很轻,带着些玩味,“你可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容与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下哀嚎,这人看准了他的弱点,指不定怎么对付他呢。
萧执见他没有反应,轻轻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容大人。”后面三个字他咬的很重,在容与耳朵里倒是刺耳的不行。
容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都听王爷的。”
萧执满意地点点头,把那瓶药膏放到容与手上,轻声说:“回府再看,这药膏值二两银子。”
“下官不敢收,回头再买瓶还给王爷吧,身上没有现钱。”
萧执笑了笑,柔声道:“秀色可餐,亦可充银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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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一脸幽怨的乘马车回府,虽然想象中的事情没发生,他以为自己现在会被直接押进北镇抚司吃断头饭了,没想到一根毛都没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不过没想象到的倒是发生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容青,问道:“你可曾听说过萧执好男色的传言?”
容青一怔,马上回道:“不曾的,摄政王从未耽于这些事,也没什么风流韵事,送给他美人来示好的都碰了钉子,不过听说是因为……”他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是因为……他命里犯冲。”
容与皱了皱眉,横看竖看这个登徒子也不太像是什么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啊。
“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容与瞥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随口胡诌:“他今日问我要你去给他暖床,被你家大人严词拒绝了。”
容青沉默了一会儿,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机械的回道:“那我真是谢谢大人了。”
容与没再理他,显然容青也不想理他,自己钻出帘子坐到车前去了。他把玩着那个小瓷瓶,忽而想起萧执说的那句“回去再看”,他皱了皱眉,拧开了瓷瓶。
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不过瓶盖底下好像有个纸条。
容与把纸条展开,上面就写了一行字:此药虽能疗伤,但仍有剧毒,七日发作,不服解药则无生机,好自为之。
容与只感觉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愤恨的冲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去你丫的吧萧执,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好像似曾相识。容与努力回想了一番,忽而想起那张请柬。
好像真是一样的。
萧执的字真丑,容与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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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与过了几天也逐渐适应了下来。每日里除了去户部点个卯,有事没事再去应酬一下,简直和他前世的牛马生活一模一样。
除了每日定时发作的毒,一切都好,都好。
萧执的“毒药”倒是没什么反应,估计就只会让他到时间直接嘎巴上西天吧。这样倒也好,不会像萧景然的一样,每天都在遭受凌迟。
他也逐渐适应了疼痛,每天都在迎接它的到来,一言不发的再把它送走。
雅集他倒是不担心,前世语文课但凡听了两节都应该胜券在握。
这些天他都在整理原身留下的手记,他渐渐发现有些话很奇怪,也不像是随手的乱涂乱画,中间还明显缺了好几页,再怎么翻找也找不出来了,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他看到手记才知道,原身有个姐姐,后来死了,不过再没有什么详细的记录。容与不自觉的想到那一张姐姐的死亡报告单,还有那个灰色的骨灰盒,这一切的记忆都有些太遥远,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了。
他把手记整理成册,装订了起来,随身带着。
主要是牛魔王很难办啊……
日子总是会推着人走,仿佛转眼间他就被拽上了萧执的贼船,雅集当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坐在萧执身后,也不躲开那一堆好奇的目光,只是一脸呆滞的坐在那。
萧执坐在最上首的左侧,右侧那人面前垂了一道纱帘,看不清容貌,但隐约知道里面坐的是个女子,约摸着就是太后。
过不多时,那女子开口道:“今日春和景明,幸得诸位才子共同赏花品茗,不妨以‘春’为令,先饮一盏破题。”
众人附和齐说道:“谨遵太后命,共饮此盏。”
容与稀里糊涂的也喝了一杯,这酒不辣,□□水,色清味甘,只是隐隐感觉后劲应该不小,便暗自担心,他可不是个惯会喝酒的。
陆陆续续就有人站起来吟诗,听的容与有些困了。
玩法换了几轮,萧执的声音忽而传过来:“怎么,大人不去?”
容与一下子清醒了,他压着声音答道:“下官才疏学浅,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仿佛上天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萧执很快从摇签筒中抽出来一根竹筹,上面写着“左邻赋诗陪饮”。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容与咬着牙站了起来,先是深深一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我感觉非常淡漠且谦卑的语调说道:“容某才疏学浅,恐词不达意,惹了笑话,既然竹筹上书赋诗陪饮,容某先陪一杯酒。”
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立马有人笑道:“容大人未对诗倒是先饮酒,这酒兴趁着诗兴,可倒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容与笑道:“这倒是折煞容某了,没几两墨水,不过助兴而已。”
他略微一沉吟,又道:“既然以‘春’为令,又有如此多博古通今的才子齐会,那容某斗胆,对一句‘才子乘春来骋望,群公暇日坐销忧’,不知是否应景?”
不能说一鸣惊人,只能说无功无过,众人一阵吹捧,就很快揭了过去,容与暗自松了一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
本来以为就会这么过去,容与一个人在萧执身后偷着吃点心自娱自乐,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险些把他吓一跳。
回头一看更是吓了一跳,分明是之前给他递请柬的那位下人,也不知何时来的。
“大人,小姐找你一叙。”
容与愣了愣,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坐着的萧执,说道:“看见了吗,活阎王在这里,走不开。”
那下人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姐说不用管王爷,小姐与王爷相识。”
“去吧。”萧执的声音淡淡的飘过来。还是注视着前方,头都没抬。
容与一惊,他也不知道萧执究竟是怎么听见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到自己对他“活阎王”的称呼。他只得站起身来,悄悄地跟着那人走了。
这个城外的庄子很大,绕来绕去跟迷宫似的。不过移步换景,倒也是让他开了眼界。
容与啧啧称奇,问道:“这处是太后的别宫么?”
那人摇摇头:“据说是一位非常有钱的富商,太后与他相熟,所以才把地点定在了这里。”
又走几步,进了一间院落,容与上下打量着,居然和自己审美出奇的一致,越看越是喜爱,几丛翠竹栽在门边,隐隐约约隔出一片不一样的天地。
他背着手还想继续往前走,却被那人叫住了。
“容大人!”他似乎有些踌躇,“小姐还在梳洗,稍等片刻再过去吧。”
容与点了点头,知趣地顿住脚步,毕竟这小姐和萧执肯定不同,又不能真冒冒失失的擅闯。
那人眼神飘忽:“你在这里等约莫半炷香,小姐身边的丫鬟会叫你过去。”
容与满腹狐疑地答应了,看着那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也乐得自在,便大大咧咧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