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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谁是美人 容与初次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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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半夜里,户部尚且点着烛火,容与坐在桌前,案上散乱的账本堆积成山,几乎叫人心惊,恐一个不小心就被烧着,酿个大祸。
容与从账本里抬起头,看着蜡烛都燃了大半,随手翻翻手下的几本账册,扔到火盆里,火苗窜了起来,舔着边角蜷曲起来。
这几本账本是少有没有任何添改,确实无误的,只不过大部分的进账入不了台面,他核对完没有任何纰漏,就将这几本证据毁尸灭迹。
容与揉了揉眉心,在他白皙的皮肤衬托下,眼下青黑更是明显。
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他对了一天的账,勉勉强强可以糊弄过去,毕竟江南茶庄那么一大笔进贡,要做到全然没有痕迹也是难事,就算被萧执查出来,他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一想到这么一大笔钱财很快就要进到自己府里,心情未免都畅快了不少,毕竟反正最后到皇帝手上,那个小孩又不会花钱,他就勉为其难地为其代劳了。
至于萧执和殿下那边……去他的吧。
那个殿下似乎叫什么萧景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被萧执派到边关驻守——实际就是流放不给实权——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清君侧”,所以才给自己下了毒药,想要在朝中安插棋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大约是要把贪腐这件事情栽赃到萧执头上,给他再添一笔罪行,方便后来鼓动人心。
难啊。
他干脆不去想,站起来舒活舒活筋骨,伸了个懒腰,起身把窗户推开,夜风吹了进来,凉丝丝的风吹得人骨头都酥了,容与扶着窗沿,眯了眯眼睛,唇角略勾了起来。
吹了会夜风,容与关上窗户,准备熄灯走人。
他的脚步忽而顿住了,一阵毫没来由的剧痛占领了他的感官,仿佛在有千千万万只蚂蚁正在啃噬着他的脑髓,嗡嗡声不绝于耳,眼前的事物都模糊成一片,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就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虽然早就有过准备,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个药效真的能这么烈。
押着解药不给放的萧景然你等着吧我哪天把你家祖坟刨了。
容与最后在脑海中闪过这段话,然后就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一阵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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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便已经在自己房间中躺着了,他呆呆地望着帐顶出神。
这个药,难不成真要纠缠他一生吗。
他望向在一旁的容青,低声问道:“昨日里你送我回来的?”
容青摇了摇头,说道:“昨晚大人毒发,王爷恰巧路过户部,就将大人送了回来,大人平日里还能扛过去的,昨晚应该是熬得太晚,有些力不从心了。”
容与蹙了蹙眉,无意识地摩挲着帷幔。
萧执怎么可能“恰巧路过”,他昨天摸索京城的时候留意过,萧执的王府在京城的东北方向,而户部就在正阳门稍稍向北一点,不能说隔着十万八千里,只能说完全不顺路。
那必然就是想要将自己抓个正着,还好提前就把证据毁了,容与不禁有些后怕。
“王爷……说了什么吗?”容与目光沉沉地问道。
容青微一沉思,说道:“王爷让大人好生休息,但也别忘了今日的约会……还有,王爷问小人大人是不是有些顽疾。”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萧执。
容与扶了扶额,继续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小人说大人有些隐疾,复发而已不必担心。”
容与不想再听下去了,他甚至都能想到萧执会是什么反应,什么隐疾不隐疾的。他都已经昏迷过去了,万恶的资本家还想着今日的约会。
他翻身下床,其实毒没有发作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异常感觉。
他去了趟户部,拣了几本比较全面的账册就驾车向王府去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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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倒是很符合容与想象中的奢华排面,能看出来主人不仅有钱,而且品味也不一般。
容与没什么心思赏花看景,他抱着装着账册的盒子一脸忐忑的等着通传。
“容大人请吧,王爷尚在梳洗,稍候片刻。”一个不知道是什么职务的人对着容与深深一礼。
容与皱了皱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照理来说,一般上级叫下级官员会见,都是在很正式的场合,如果太过于随意,要么就是两人身份差距太大,没有讲礼数的必要,但是一般这种层面的人物都很注重影响,要么就是已经把他当做了亲信。
萧执显然不可能把他这个只模糊见过几面的贪官当做亲信,那么就是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容与想到这里,还是冷哼一声,笼着手跨进了屋里。
萧执果然如那人所说还在梳洗,堂堂摄政王屋里居然也没有个漂亮丫鬟清俊小厮之类的服侍,自己慢慢笼着头发,仔细地插上簪子。
容与自然是不能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萧执梳洗。
不过说实话,至少这人的长相倒是真不错。一头黑发松松地披下来,没了往日的威压,抬眼看见容与,笑了笑,居然颇有几分妖艳的感觉。
容与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叫停,眼前这个人显然不能是什么美貌狐狸精,这是邪恶牛魔王,杀人不眨眼的。
萧执还穿着常服,一身轻盈蝉翼丝绸如雪,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和容与特意穿的一身棉布袍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萧执站了起来,点头权当见礼,道:“怠慢了。”
容与又不能真的发泄什么怒火,把盒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说道:“这些是近几年的账册,请王爷过目。”
萧执用帕子擦了擦手,也不打开,问道:“大人身子骨可是好些了?”
“承蒙王爷挂怀,已无大碍。”
“那就好。”萧执说完打开了盒子,随意拣出一本翻看着,时不时问容与几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容与一面滴水不漏的回答着,一面暗自紧张。他也不知道这粗陋的账本能瞒过多少,手心直冒汗。
“倒是有意思,”萧执笑眯眯的合上了账册,“大人可知道孤为何唤你来?”
“下官不知,请王爷示下。”
萧执慢慢的站了起来,系带上的玉环泠泠作响,他缓声道:“上朝时他人甚至都不敢直视龙颜,要么阿谀奉承,要么胆战心惊,无趣的紧。”
容与蹙了蹙眉,听他往下说。
萧执的目光落回容与身上:“不过大人倒是有趣,也不谦卑也不傲气,可是真如外界所言‘狷介自守’?”
“若不是孤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怕还真是信了。”他沉沉的目光打量着容与。
容与深深一揖,沉声道:“王爷何意,下官不知。”
“容大人想必也是聪明人,”萧执淡淡的开口,拿起账册掂了掂,用账册拍了拍容与的前襟,道,“这账册就不必看了,也没什么用处。”
容与心下沉了沉,他早该知道根本都是徒劳无用的挣扎。
他只能缄默不语的立在一旁,等着萧执下一句审判的到来——这个罪名够他在北镇抚司当一阵子的预备死人了。
啪的一声,账册摔落在了案上,容与心中一跳。
萧执垂眼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容与,忽而笑了笑:“大人好手段。”
“王爷明察,若下官当真贪腐,王爷自可发落,要杀要剐,下官毫无怨言。”
“你能有什么怨言,”萧执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照大人这么说,倒是本王的不是了。”
“不敢。”
“大人可是敢的很,江南茶庄的孝敬,大人取了至少一半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萧执似乎被挑起了兴趣,往前逼近一步,柔声细语道:“《律法》中所言贪污受贿一条,大人可知道?”
容与顿了顿,缓声开口:“《律法》中所言,受财枉法,赃满十五匹绢即处绞刑,受财不枉法,赃满三十匹绢处加役流……监守自盗,赃满三十匹绢即处死刑。”
萧执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大人项上若是有一百颗脑袋,想是还有一线生机,不过可惜,大人还没有。”
“王爷要将下官处以死刑么。”
萧执耸了耸肩,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孤也无能为力。”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容与,发现这人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又让这场游戏变得有些乏味。
容与实际上冷汗已经浸湿了三层,强自镇定,说道:“那王爷为何还要唤下官专门来府上一叙,直接将下官送进北镇抚司不是更爽利些。”
萧执笑着叹了口气,一脸怜惜地看着容与,俯下身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没错,只是这……”他拈起容与的下颌,轻声道,“美人犯法,本王可不能不管了。”
容与大脑宕机了三秒,合着这人不是要真的查贪腐,而是要玩潜规则这一套啊。
他面露不愉,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后开口道:“王爷。”
萧执站直了身子,背起手,唇角微微上挑:“容大人怎么了?”
容与故作愤懑隐忍的样子,抬头直视着萧执,沉声道:“王爷怀疑下官贪腐,但并非证据确凿,王爷想要下官的命,尽管拿走,不必惺惺作态反来侮辱下官。”
萧执这才感到些意趣,歪了歪头,说道:“孤要美人的命做什么,孤又不是什么燕太子丹般的人物。”
容与这一次真的有些怒了,他冷冷地说:“下官容貌平平,恐怕担不了王爷此种评价。”
萧执收了笑容,叹了一声:“还真是不识好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