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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过完年 ...


  •   过完年,沈渡舟回公司上班了。

      复工第一天,Scott在晨会上宣布了今年的项目规划。海外市场的份额要翻倍,技术团队要扩充,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跨时区协作。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沈渡舟身上停了一下。会后Scott把她单独留下来。

      “Rex,今年嘅目标好清晰。你英文已经基本上冇问题,技术系团队最稳嘅。我打算俾你lead一个新项目,对接美国客户。压力会比以前大,但升职加薪都会跟上。你OK吗。”

      沈渡舟说“OK”。Scott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她坐在会议室里,窗外是深圳灰蒙蒙的天。她打开电脑,把Scott发来的项目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英文,四十多页,她现在读起来已经不吃力了。她看完,合上电脑。她要赚更多的钱。不是以前那种“离二十万近一步”的赚,是另一种。她要养许芒禾。不是许芒禾需要她养——许芒禾说过完年就找工作,这几天已经在手机上刷招聘信息了。是她想养。而且她们今年要去新西兰。注册结婚,拍婚纱照。这些都要钱。她以前对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够用就行。现在她有欲望了。她要在新西兰最好的教堂里给许芒禾戴上戒指,要请最好的摄影师拍下许芒禾穿婚纱的样子,要让许芒禾在蜜月套房的大床上醒来,推开窗看见的是南半球的雪山和湖泊。她要给许芒禾最好的。

      晚上回到家,许芒禾在厨房做饭。沈渡舟换了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今天Scott找我。让我带新项目,对接美国客户。会忙一点,但升职加薪。”

      许芒禾炒菜的手停了一下。“那你会很累。”

      沈渡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累。我想带你去看雪山。”

      许芒禾侧过头看着她。“什么雪山。”

      沈渡舟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看着她。“新西兰。注册结婚。婚纱照。你穿婚纱,我穿西装。背景是雪山。”

      许芒禾的铲子停在半空中,锅里的菜滋啦滋啦响着。

      “新西兰?”

      “嗯。我查过了,那边承认同性婚姻。注册流程不复杂,提前预约就行。机票我看了,年假的时候去。我们可以在那边待两周,把婚纱照拍了。基督城有座教堂,窗子是彩色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堂都是彩色的。你站在里面,穿白色婚纱。我穿黑色西装,站在你旁边。”

      许芒禾的眼眶红了。她把铲子放下,转过身面对沈渡舟。灶台上的火还开着,锅里的菜还在滋啦响。她伸出手把沈渡舟翘起来的短发按了按,松手又翘起来。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过年那几天。你睡着的时候。”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等确定了再告诉你。项目拿下来了,升职也定了。”

      许芒禾把她的脖子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沈渡舟。”沈渡舟的手环在她腰上。“嗯。”许芒禾的睫毛湿漉漉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沈渡舟想了想。“因为你是我老婆。”

      许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脸埋进沈渡舟的颈窝里,手攥着她后背的衬衫。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的菜快糊了。沈渡舟伸手关了火。厨房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着。许芒禾在她肩窝里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菜糊了。”

      “没事。再做。”

      许芒禾把糊了的菜倒进垃圾桶,洗了锅重新倒油。沈渡舟站在旁边看着她。许芒禾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碎钻在厨房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握着锅铲的手很稳。沈渡舟想,这就是她要娶的人。收到过很多打了折的东西,但还是愿意把完整的给出去。她给出去的一直是完整的,满的。沈渡舟要把最好的给她。不是补偿,是她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许芒禾枕着沈渡舟的手臂,手指在她锁骨上画圈。糯糯卧在床尾,尾巴搭在许芒禾的脚踝上。

      “沈渡舟。”

      “嗯。”

      “婚纱照,我想在海边也拍一组。雪山一组,海边一组。”

      “好。”

      “蜜月套房要带浴缸的。很大的那种,两个人能一起躺进去。”

      “好。”

      “注册那天,我要穿你买的那双鞋。白色的,三十六码。”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那双鞋底软,站久了不累。”

      许芒禾把脸埋进她肩窝里。这个人,连注册那天她站久了会脚疼都想到了。

      “沈渡舟。”

      “嗯。”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机场接了你递过来的身份证。”

      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我也是。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在登机牌上画了那个笑脸。”

      许芒禾在她肩窝里笑了。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深夜。糯糯在床尾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她们的脚踝。许芒禾闭着眼睛,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沈渡舟的锁骨。凉的,慢慢被她们的体温焐热了。

      沈渡舟没有睡。她听着许芒禾的呼吸慢慢变深变匀,把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轻轻拿起来放回被子里,然后光脚下了床,走到阳台上。深圳的夜是湿的,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滑到“妈妈”。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拍,按下去。

      响了好几声,接通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电视声。

      “喂。”

      “妈。我要跟许芒禾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电视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一个女声在哭,大概是电视剧。母亲没有说话,沈渡舟也没有说话。沉默在三千多公里的电话线里蔓延开,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响起来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以为你们只是朋友。”

      沈渡舟握着手机,手指在机身上攥紧了。阳台外面是深圳的夜,对面的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她以为母亲知道。去年在三亚,母亲给许芒禾夹菜,给她们拍照片,靠在老周肩膀上看日落。母亲说“明年还带芒禾来”,她说“好”。母亲挽着许芒禾的手臂走在沙滩上,说“这裙子真好看,白色衬你”。她以为母亲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破。原来母亲真的不知道。原来母亲以为她们只是朋友。

      “不是朋友。是爱人。”

      母亲又没有声音了。沈渡舟听见她的呼吸变重了,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那个女声不哭了,换了一个男声在说话。

      “你这不正常。”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渡舟没有说话。她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听母亲说更重的话,准备被骂变态,被骂丢人,被骂白养了。她站在阳台上,手插在口袋里,她闭上眼睛,等着母亲把那些话砸过来。变态,丢人,白养了,滚。她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预演过,每一个都接得住。

      但母亲什么都没有再说。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越来越重。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像心跳一样规律。

      沈渡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退回了通讯录。“妈妈”两个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母亲没有骂她。不是不想骂,是骂不出口了。那些话在母亲嘴里转了一圈,被她咽回去了。不是因为接受了,是因为母亲这辈子骂过她太多次——头发剪短了骂,不穿裙子骂,考了第二名骂。现在她要跟一个女人结婚,母亲忽然发现自己的词库里没有这句话。她不知道怎么骂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超出了她对“沈渡舟”这个人的所有定义。所以她挂了。

      沈渡舟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深圳的夜是湿的,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她想起姥姥。姥姥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别怪你妈”。她没答应,她不想骗姥姥。姥姥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放开了。那只手从她手心里滑出去的时候还是温的。现在母亲挂了她的电话,没有骂她,也没有答应。她不知道母亲还会不会再打来。也许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晴天霹雳,也许她再也不想认这个变态做女儿了。沈渡舟转身走进屋里。

      许芒禾还在睡,被子拉到胸口,左手放在枕头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里微微发亮。沈渡舟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许芒禾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总微微皱着。沈渡舟伸出手,把许芒禾翘起来的那缕头发按了按。松手,又翘起来。她把手收回去,在她旁边躺下来。许芒禾在睡梦中自动靠过来,脸埋在她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沈渡舟把手放在她后背上,睁着眼睛。天花板是白的,没有星星。母亲挂了她的电话,但她今晚向母亲承认了——许芒禾是她的爱人。不是朋友,不是室友,不是一起过年的伴。是爱人。她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对着母亲,对着电话那头三千多公里外的沉默,对着那个骂了她半辈子但她依然想让她知道的人。她说出来了。许芒禾在她肩窝里打着均匀的呼噜,沈渡舟闭上眼睛。母亲会想通的,或者想不通。她控制不了,她只能控制自己——把许芒禾抱紧,把戒指戴稳,把新西兰的机票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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