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基建：我与宿命同行》追玉

2、金光之内 第一粒

　　第一粒灰白色的东西落下来时，院里几乎没有人看见。可栀玉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灰，也不是雾，那是一枚粒子。
　　只有指甲盖大小，灰白半透明，正从破裂的天幕之外缓慢地坠下来。它下落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目的性，像早已知道自己该去找谁。
　　栀玉的呼吸一下绷紧了。因为紧接着，她看见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不是铺天盖地，而是刚刚好。院子里有多少个人，高空里便有多少枚粒子，正各自对应着、各自下落着，像一场无声的点名。
　　老弟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觉得那片天阴得厉害，看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栀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些粒子上，看着它们一个一个慢慢落下来，又在靠近院子的那一刻，忽然各自偏转方向。
　　第一枚，对准了妈。第二枚，对准了爸。第三枚，朝奶奶而去。第四枚，是姥爷。第五枚，是姥。第六枚，是舅妈。第七枚，是老弟。再往后，张叔、张婶、老张头、老张太太、老沈头……没有一枚是乱的。
　　它们不快，也不凶，更没有立刻扑上去。只是那样安静地、阴冷地、毫不偏移地朝着各自要找的人靠近，像一场迟到却注定会发生的审判。
　　就在第一枚粒子逼近妈肩侧的瞬间，栀玉眼底忽然一烫。那双黄金瞳像被什么猛地擦亮了，灼得她眉心都跟着一跳。下一刻，她视线所及之处，极淡的金色无声地漫了出去。
　　很薄，很静。像一层近乎看不见的光，随着她的目光铺展在院中。
　　而那枚原本正追向妈的灰白粒子，在靠近那层金光的刹那，竟猛地停住了。
　　它悬在半空，极轻地震了一下。像是碰上了什么它无法越过的界限。
　　栀玉一怔，随即又立刻去看别的粒子。果然，朝爸而去的那一枚，也停在了金光边缘之外；追向奶奶的那一枚，绕了半圈，却始终进不来。
　　栀玉一下明白了。这些粒子怕的不是灯，不是火，也不是人。它们怕的是她眼睛里放出去的这层金光。不，是怕她“看着”的这片地方。
　　这个念头一起，她几乎是立刻出声：“都别散！全部站近一点，站到我能看见的地方！”
　　院里的人全都愣住了。她却一点喘息都不给：“快！别问！妈，你往左边来！爸，扶奶奶！姥和姥爷站到我前面！舅妈，拉着老弟！张叔，你们都进来，别贴院门！”
　　她平时说话不算重，可这一刻语气里的急迫硬是把所有人都压住了。妈第一个动了，几步走到栀玉左侧，伸手就把还懵着的姥也拉了过来。爸立刻扶住奶奶，姥爷和姥也往中间靠。舅妈一把扯过老弟，张叔则带着张家几人往前挪。
　　十几个人很快聚到了一处。院子里，原本各自追着不同目标的粒子，也随着这些人的移动而改变了停顿的位置。
　　每一枚，都像钉死了目标。可只要那个人还站在栀玉视线里的金光范围之内，那枚粒子便始终无法真正靠近，只能悬在光外，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隔住。
　　老弟这次终于看出来不对了，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姐，那是什么东西？”
　　栀玉没看他。她正死死盯着那些被拦下的粒子，额角已有细汗渗出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大家都站过来就行。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那些粒子并没有放弃。
　　它们在各自的目标之外徘徊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始出现同样的变化——它们慢慢转动方向，不再只盯着原本追踪的人，而是一点一点，朝同一个地方偏了过来。朝她。
　　像是终于意识到，真正阻挡它们的不是别人，而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栀玉。
　　院里的风忽然冷了下去。栀玉眼睁睁看着那十几枚原本各自分散的灰白粒子，齐齐脱离各自的停滞位置，缓缓朝她逼近。
　　第一枚粒子碰到了她眼底那层金光，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轻轻一颤，再往前。这一次，它没有再被拦住。它穿过了那层原本护着旁人的金光，朝她直直逼来。
　　栀玉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痛。那种痛根本不像是碰撞，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眼睛，一寸寸钻进了神经深处。冰冷，尖锐，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阴寒，瞬间将她半边意识都钉住了。
　　她身子狠狠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因为第二枚、第三枚，也接连逼了过来。
　　它们不快，却一枚接一枚，稳稳落在她身上。每承下一枚，栀玉眼前的世界便暗一分。她看见了火，不是人间的火，而是烧得人魂魄都发颤的烈焰。她看见有人在火里挣扎，看见漆黑的锁链，看见高处滴下来的血，看见影子跪伏在黑暗里哭嚎。
　　那不是她的记忆，也不是她做过的事。可那些痛苦偏偏全压到了她身上，像是她替别人受了一遍。
　　每一枚粒子入体，她都像被强行拖进更深一层的苦刑里。那些原本该追着别人去的东西，此刻因为她拦了路、护了人，便将所有后果都记在了她头上。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可她还是硬撑着，没有闭眼。她知道，自己一旦倒下，身后这些人会出事。
　　“都别动……别出我的视线……”她唇色白得吓人，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院里没人敢再乱。所有人都已经看见，那些东西原本是冲着他们来的，如今却全让栀玉替他们接了。
　　直到最后一枚粒子也缓缓没入她的身体，栀玉终于撑到了极限。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院里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扯住了神魂，脸色齐齐一白。妈先踉跄了一步，爸眉心骤皱，姥爷和姥更是当场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张叔扶住老张头，自己却也跟着一阵眩晕。
　　不是受伤。更像是被那层始终笼着他们的金光牵连了进去。
　　院里彻底乱了。栀玉想回头看一眼，眼前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最后只来得及看见院中的人影一个个发虚，像被拖进了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里。然后，她眼底那片灼亮的金终于彻底熄灭。
　　栀玉直直倒了下去。而就在她倒下的同时，院中众人也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清醒，接二连三地失去了意识。连那几条狗都低呜一声，蜷伏着闭上了眼。
　　这一夜，所有人一起昏迷，也一起，被命运推过了那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