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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宣告他的无罪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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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楚海清召集刑警队一众人等进行会议。
白板上几乎被涂满，万青拿着调查资料说着。
“曹高远有几个酒友，他们说曹高远借了高利贷，害怕催债的找上门来，就一直带着那把刀防身，我已经和他们确认过，是那把折叠刀无疑。”
于小雨跟着说：“法医那边简单比对过了，初步判定，沈舟手臂上的刀伤，是这把折叠刀划的。”
万青拿着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除此之外，曹高远还有个神秘的债主，不少赌鬼向他借钱，还不上，被剁了手指的比比皆是。”
“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这名债主的具体住址，我向其他的赌鬼打听了一下，他们说，这个放高利贷的是整个老城区的老大，那一块所有的小债主都听他发号施令。”
万青接着说，“没有人见过这个债主，大小事务都由他的手下搞定，据说，他的左膀右臂也没有见过这个债主的真容。”
楚海清点点头，“继续查，一定要找到这个债主的位置，监控呢？”
万青无奈：“老城区那边一直没有人管，乱得很，监控实在是名存实亡，没有几个能调出来的。”
“折叠刀上的指纹比对什么时候能出来？”楚海清问。
于小雨接话：“技术科说，最快今晚就可以。”
楚海清的余光扫过刑警队每一个人，“今天就这样，全力追查曹高远债主的信息，胡同里小卖部的监控，车辆的行车记录仪，什么都不要放过。”
“是！”
“于小雨，你留一下。”
于小雨乖乖抱着资料坐在一边，楚海清拨通电话，“队长，我需要紧急提讯嫌疑人沈舟，有新证据。”
于小雨耳朵一动，已经知道为什么把自己留下来了，按照规定，提讯人员不得少于两名。
“小楚，”尹涵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这不符合流程。”提审嫌疑人，晚上八点之后，如有特殊情况，才可在不影响在押人员正常休息的情况下紧急提讯。
“今天晚上，在岔路口，有人故意撞上我们的车，车牌号是假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不必明说，自是知道这件事的蹊跷，“好。”
楚海清挂断电话，立刻带着于小雨前往J市看守所。
看守所的铁门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光泽，高墙上的探测灯来回扫动，一片片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变得清晰，缓缓飘下。
于小雨耸了耸肩膀，晚风更加寒冷刺骨，直往人衣服里钻。
经过一系列流程，两人走到提讯室门口，楚海清停了下来，“小雨，你在外面等着。”
“是。”于小雨没有忘记规定，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也没有这么傻，能看出来楚队对沈舟的态度。
楚海清先进去坐下，“咔哒咔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楚海清无比清楚，他在当卧底时听过无数遍，那是脚链的声音。
沈舟坐下来，对楚海清的到来并不意外，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提审自己？又何必呢？
楚海清盯着沈舟。
沈舟避着楚海清。
一阵沉默。
楚海清点开了一张照片，“这把刀，见过吗？”
沈舟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没有。”
楚海清又点开一张，照片上是一处刀伤，皮肉被划开，伤口周围高高肿起，正是沈舟手臂上的伤，“我再问一遍，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沈舟握住伤口处，一言不发。
楚海清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些，声音有些沙哑，“沈舟，你看着我。”
沈舟纹丝不动。
“你看着我。”楚海清说得很慢，也很清晰。
沈舟慢慢抬起头，楚海清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被压住了，被压在了深深的海底，深到没有任何光线可以穿透下去，只有楚海清孤身一人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划着小船，不断寻找着什么。
楚海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想问得太多了。
所有的话堵在楚海清的心口，到嘴边，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话，“那把折叠刀，是曹高远的。”
楚海清料到沈舟不会回答，接着说，“你去找他的时候，曹高远喝了酒，掏出折叠刀想杀了你，你躲过去了，把刀甩出了窗户，却被划伤了手臂，”楚海清的声音很清晰，“但是他不罢休，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想捅死你，你被他扑倒在地上，他用手掐住了你的脖子。”
楚海清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继续说下去，“你感觉到窒息，刀马上就要捅进你的胸口，所以，你夺过了那把刀，刺进了曹高远的胸口，也是因为这样，曹高远的手腕上才会有瘀青，那是你反抗时留下的。”
“你知道你被下药了，对吧，那是曹高远给你下的，你也是因为这件事去找曹高远对峙，没想到曹高远竟然气急败坏，想要杀了他的亲生儿子。”
“你不是故意杀人，”楚海清的声音格外坚定，“你是正当防卫。”
沈舟低下头，晃动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我杀了他，我在去他家之前就准备好要杀了他。”
“你……”楚海清话音未落。
“我受不了他一直要钱，十几年了，我从高中就开始打工给他还钱，我的耳朵被他打坏了，我妈妈还因为他离家出走，被车撞死了，他不该死吗，我不该杀了他吗！”沈舟的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漂亮的五官扭曲到一起，表情略显狰狞，胸口剧烈起伏，“迷药也好，我手臂上的伤也好，都跟我杀了他没关系，我就是想杀了他！”
楚海清盯着沈舟，默不作声，右耳不自觉以一个很小的弧度抽搐了一下。
沈舟注意到了，楚海清表面不动声色，真正生气的时候，右耳就会抽动，从前，沈舟故意逗楚海清生气，觉得好玩。
“沈舟，你考警校，不是为了这样。”
楚海清站了起来，挡住了沈舟面前的灯光，长长的影子刚好遮住了沈舟的身体，包括，他狼狈的伤口。
楚海清看着那团乱糟糟的头发，“你以前就是这样倔，死不悔改，但这一次，我希望你再想一想。”
沈舟垂着眼，没有看，也不敢看，不敢看任何有关他那段警校岁月的人或物。
楚海清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直接离开，“凶器上有你和曹高远的指纹，折叠刀还在技术科检验，你手臂上的伤，会做致伤物对比，还有你身上的防卫伤，明天就会有人来鉴定。”
楚海清没有回头，提前宣告他的无罪。
“沈舟，无论你承不承认，证据会证明，你是正当防卫，除了我，再没有人会追查你的案子。”
沈舟依然垂着眼眸，好似有嘀嗒嘀嗒的水声传入楚海清的耳朵。
楚海清克制住自己回头的欲望，不再看这个大学时意气风发的人。
他拉开门，和于小雨一起离开了。
于小雨看见楚海清的脸，愣了一下，这副表情在冷静沉着的楚队脸上出现就像于小雨吃到了一个雷霆爆辣辣椒还不能喝牛奶一样恐怖。
雪还在下，落在楚海清的头发上，肩膀上。
大学第一年放假回家时，雪下得很大，他的肩上也是这样落满了雪。
沈舟陪着楚海清在车站等车，临走前，楚海清对着特意来送他的沈舟说，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他，让沈舟也早点回家。
车到了，楚海清坐上了大巴，回头看着站在风雪中的沈舟，睫毛上落了几点雪白，寒风将沈舟的发丝荡起。
沈舟就这样一个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不停地朝他摆手，那一刻，他觉得，沈舟大概不会回家去了。
而那通电话，楚海清等了十年也没有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