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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罗腹中,疯狂的低语 修罗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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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去,幽州城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黑云笼罩,那是燃烧后的灰烬,也是死亡的余烬。
“修罗号”缓缓停在了幽州刺史府的广场前。巨大的履带碾碎了广场中央的石狮,将那象征着朝廷威严的雕像压成了齑粉。
船舱底部,动力室。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地火燃烧时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硫磺味。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如同雷鸣般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彻独自一人走下旋梯。他身上的玄色战甲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胸口的伤口经过简单的包扎,依然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了这里。
“公输先生,你在吗?”
萧彻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知道,这里的人能听见。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公输仇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神经质的笑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萧帅!不,现在应该叫您幽州王了!”公输仇夸张地行了一个墨家大礼,但腰弯得极低,眼神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狂热,“怎么样?那一声炮响,是不是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动静确实很大。”萧彻面无表情地走到巨大的地火炉前,看着里面翻滚的岩浆般的液体,“但这艘船的动力源,似乎不太稳定。”
“不稳定?”公输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萧帅,这可是我公输家最得意的杰作!地火为心,精铁为骨,只要这炉火不灭,它就是永动机!”
萧彻没有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滚烫的炉壁。指尖传来的震动让他眉头微皱。这种震动不是机械运转的规律震动,而是一种……心跳。
一种狂乱、暴躁、仿佛随时都会炸裂的心跳。
“公输先生,”萧彻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疯子,“我想知道,为了造出这艘船,你到底用了什么材料?”
公输仇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萧帅是在怀疑我的忠诚吗?”公输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我可是为了您,背叛了墨家,背叛了天下啊。”
“我不是怀疑你的忠诚,我是担心我的命。”萧彻冷冷地说道,“刚才那一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我感觉到船身有一瞬间的凝滞。如果是在关键时刻,这一瞬间的凝滞,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公输仇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怪笑。
“哈哈……萧帅果然敏锐。没错,这艘船确实有个小小的‘瑕疵’。”
他走到炉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随手撒进了地火炉里。
“轰!”
炉火瞬间暴涨,原本暗红色的火焰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这是‘尸油’。”公输仇指着炉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我用人油混合了硫磺和硝石,提炼出了这种高能燃料。它的燃烧效率是普通木炭的十倍,能让‘修罗号’的速度提升三成,威力提升五成。”
萧彻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油?”
“是啊,人油。”公输仇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萧帅,您知道吗?人的怨气是最强的能量。那些幽州城的守军,还有之前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他们的尸体我都让人收集起来了。与其让他们烂在泥里,不如化作这艘船的动力,跟随萧帅征战天下,这难道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吗?”
萧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一直知道公输仇是个疯子,但他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疯到了这种地步。用活人炼尸油,这是墨家的大忌,也是人伦的底线。
“你疯了。”萧彻握紧了剑柄,“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会成为天下人的公敌。”
“天下人?”公输仇不屑地嗤笑一声,“萧帅,您以为您现在的处境不是天下人的公敌吗?朝廷通缉您,江湖追杀您,百姓畏惧您。既然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何不索性跳下去,做那展翅的雄鹰,而不是做那畏首畏尾的绵羊?”
他走近萧彻,压低声音说道:“而且,这还不是最有趣的。萧帅,您想知道这艘船的核心是什么吗?”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公输仇神秘一笑,转身走向炉火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被铁链层层锁住的黑色晶石。
“这是‘魔晶’。”公输仇抚摸着那块晶石,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是我在古墨家的禁地里找到的。传说这是上古魔神的心脏碎片,拥有吞噬灵魂的力量。我把它镶嵌在动力炉的核心,就是为了压制地火的狂暴。”
“但是,”公输仇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森起来,“魔晶是有代价的。它需要‘喂食’。”
“喂食?”
“是的。每隔七天,它就需要吞噬一个活人的灵魂,否则它就会反噬船身,吸干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力。”公输仇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彻,“萧帅,您猜猜,这七天一次的祭品,该选谁呢?”
萧彻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公输仇这个疯子在打什么算盘了。
这艘“修罗号”虽然威力无穷,但它也是一个巨大的诅咒。公输仇把这个诅咒绑在了萧彻的战车上,逼着他不得不继续走下去,不得不为了维持这艘船的运转而不断杀戮。
“你在威胁我?”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我在帮您。”公输仇摊开双手,“萧帅,您是个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您的霸业,牺牲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幽州城的百姓,那些朝廷的士兵,甚至是您身边的亲信……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随时都可以为您准备好祭品。”
“够了!”
萧彻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公输仇的咽喉。
“如果你敢动苏红袖和雷万钧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剁碎了扔进这炉子里喂你的魔晶!”
公输仇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利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哈哈!好!好!好!萧帅果然有情有义!我就喜欢您这股狠劲!”
他缓缓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剑尖,“萧帅放心,只要您听话,这艘船就是您最锋利的剑。但如果您想半途而废,或者想杀我灭口……”
他指了指那块幽蓝色的魔晶,“那这艘船,就会变成您的棺材。”
萧彻死死地盯着公输仇,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杀这个疯子的时候。
“修罗号”离不开公输仇,这艘船的秘密也只有他知道。杀了他,这艘船就会变成一堆废铁,甚至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你最好祈祷这艘船永远不要出故障。”
萧彻收剑入鞘,深深地看了公输仇一眼,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萧帅慢走。”公输仇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地说道,“别忘了,还有五天就是第七天了。到时候,记得给我送个‘礼物’来哦。”
萧彻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动力室。
……
回到甲板上,外面的空气依然浑浊,但比起那充满硫磺味和尸臭味的动力室,已经算是清新了。
苏红袖正站在船头等他。看到萧彻脸色阴沉地走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殿下,您去哪了?公输仇那个疯子没对您说什么吧?”苏红袖关切地问道,目光在萧彻身上扫视,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萧彻看着苏红袖那张担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公输仇说得对,为了维持这艘船,他迟早要面临选择。是牺牲无辜的人,还是牺牲这艘船?
不,他两个都不会选。
“没什么。”萧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公输先生只是向我汇报一下战损情况。船体有些损伤,需要修补。”
苏红袖显然不信,但她知道萧彻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
“殿下,幽州城已经拿下了。崔元义被雷万钧抓住了,现在关在船舱里。我们要怎么处理他?”
萧彻走到船舷边,俯瞰着下方那座被战火摧残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幸存的百姓躲在废墟中瑟瑟发抖。远处,雷万钧正带着士兵在清点战利品,火光映照着他狰狞的脸庞。
这就是战争。残酷,血腥,毫无怜悯。
“崔元义……”萧彻喃喃自语,“他是朝廷在北境的耳目,杀了他容易,但他脑子里的情报更有价值。”
“殿下想招降他?”苏红袖问道。
“不,他不会投降的。”萧彻摇了摇头,“崔元义是世家出身,骨子里透着傲慢。他看不起我们这些‘反贼’,更不会向我们低头。”
“那……”
“把他带上来。”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幽州城,是怎么变成我的基地的。”
苏红袖点了点头,转身去传令。
看着苏红袖离去的背影,萧彻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公输仇是个隐患,但他也是个机会。
既然这艘船需要“喂食”,那就喂它吃敌人的血肉。既然公输仇想要祭品,那就用敌人的头颅来填满那个该死的魔晶。
萧彻转过身,看向远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复仇的终点。
“等着吧。”他低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艘船上的所有诅咒,都加倍奉还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动力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股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怎么回事?!”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公输仇的声音从扩音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兴奋:“哈哈哈!来了!来了!魔晶饿了!它闻到了血的味道!萧帅,快!快给它喂食!否则大家都得死!”
萧彻脸色一变,猛地冲向动力室。
该死的疯子!他居然现在就引爆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