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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可饶恕 四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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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一个星期,黑魔法防御术课换了教室。消息是从伊莫金·塞尔温那里传过来的——那个五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生,深棕色的卷发,平时见到塞西莉亚会点一下头。她在走廊里拦住塞西莉亚时,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手指攥着长袍边缘。
“穆迪教授给我们看了三只蜘蛛。活的。然后在他面前一只一只——”她停了一下,“第一只在讲台上跳舞,不是蜘蛛会做的动作。第二只的身体弓起来,所有腿同时蜷缩,在罐底翻滚。蜘蛛不会尖叫,但你能看到它在尖叫。第三只,一道绿光,然后不动了。”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不可饶恕咒。”
伊莫金看着她。“你知道。”
“禁书区的文献里提过。”
伊莫金点了点头。“他让我们看着。从头到尾。说这就是黑魔法,不是课本上被删减过的安全版本。”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我昨晚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那只蜘蛛在罐底翻滚。”
她走了。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夺魂咒,钻心咒,阿瓦达索命。穆迪在课堂上演示了三个不可饶恕咒。她在禁书区读过关于它们的描述,但伊莫金说的不是原理——是蜘蛛在罐底翻滚,无声地尖叫。
那天傍晚,塞西莉亚经过四楼走廊时,穆迪的教室门大敞着。讲台上放着三只玻璃罐,空的。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停。但她的脚步在走出几步之后自己慢了。夺魂咒。以施咒者的魔力覆盖受咒者的意识。被覆盖的人,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金妮·韦斯莱不记得。那个赫奇帕奇女生不记得。
那天深夜,她去了八楼。石墙安静地立着。她的手抬起来,按在墙上。石头是凉的。她没有来回走三次,但她问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夺魂咒。被控制的人为什么不记得。”
墙的另一面没有声音。她把额头抵在手背上。她把手放下来,转身——
门开了。极轻的,像衣料从椅背上滑落。石墙上,一扇门正在合拢,不是平时那种从石头里浮现出来的方式——是更快的,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的。她走进去。
有求必应屋。不是藏物室,不是对着湖的那一间,不是舞会那晚的那一间。这一间很高,穹顶向上收拢到她看不清的高度,墙壁是灰白色的石面,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她的脚步声落在上面,被空间吸得很短。房间中央放着一把高背椅,深色木头,椅面蒙着一层极薄的灰,像很久没有人坐过,又像有人在等一个值得坐下来的人。唯一的光源来自穹顶某处——一道极细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渗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高背椅旁边。深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收得很窄。灰眼睛看着她,嘴角没有笑意。
“你在问夺魂咒。”不是问句。
“……穆迪在课堂上演示了。夺魂咒,钻心咒,阿瓦达索命。”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被夺魂咒控制的人,醒来之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金妮·韦斯莱不记得。那个赫奇帕奇女生不记得。”
他看着她。“你想问的是,你被我控制的时候,会不会也不记得。”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没有对你用过夺魂咒。”
“你怎么证明。”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的下颌。指腹是温的。他没有用力,只是把她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夺魂咒会切断意识与身体的连接。被施咒的人,魔力不会追施咒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的魔力追了我多少次。第一次在梦里,你追了半步。第二次,你追了一步。第三次,你迎上来。夺魂咒做不到这个。夺魂咒只能让一个人服从,不能让一个人的魔力往另一个人的频率偏。”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边缘轻轻划了一下。“你自己在禁书区读到的。校准是不可逆的。”
她的嘴唇分开了。他知道她在禁书区读到了什么。
“……钻心咒和阿瓦达索命。和灵魂切割有关吗。”
他的手从她下颌上移开。“钻心咒撕裂的是神经,不是灵魂。阿瓦达索命是杀戮咒——它直接终止生命,本身不会撕裂施咒者的灵魂。撕裂灵魂的是谋杀这个行为。无论用什么方式。一旦你谋杀了人,灵魂就会从内部裂开一道缝。如果施咒者掌握了方法,可以把那道缝撕下来,封进物体里。做成魂器。”
他把“魂器”这个词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个事实。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谋杀。灵魂裂开一道缝。日记本。挂坠盒。冠冕。每一件魂器背后都是一道裂缝。她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些裂缝是怎么来的。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之后,她听到的答案会留在她意识里,像墨迹渗进纸张纤维,洗不掉。
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他看着她,片刻。“你在想,我有几道裂缝。”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出来了。
“……是。”
他没有回答。灰眼睛里的月光一动不动。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穹顶的月光移了一寸,从他肩上滑到椅背上。
“你不问。”他说。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的眼睛。灰眼睛。黑发微卷。下颌的线条沉默着。他没有说“我不会告诉你”,没有说“你不需要知道”。只是说“你不问”。像他把选择放在她手里,然后退了一步,等她决定要不要把那个问题说出来。
她没有问。
“……穆迪在教五年级和七年级。他为什么要教这些。”
他看着她。“因为他在准备他们。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有什么。”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外面的世界有什么。伏地魔。食死徒。夺魂咒,钻心咒,阿瓦达索命。
“他教得对吗。”
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夺魂咒的原理,他说对了。覆盖。但他没有说,被覆盖的人不是不记得,是想不起来。记忆还在,只是被施咒者的魔力压在下面。如果施咒者的魔力被抽走,记忆会回来。钻心咒,他演示的是蜘蛛。但人的痛觉不会只持续咒语作用的那几秒。钻心咒停止之后,痛觉还会留在神经里。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取决于施咒者用了多少力。”
他停了一瞬。
“阿瓦达索命。他演示的是蜘蛛。蜘蛛翻倒,八条腿朝上,一动不动。他没有演示人。学生只知道绿光会杀死一只蜘蛛。不知道杀戮真正发生时,施咒者的灵魂会裂开一道缝。那道缝不会愈合。除非你把它撕下来,封进物体里。做成魂器。裂缝就消失了。但消失不是愈合,是把伤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把“别的地方”说得很轻。她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杀戮发生时施咒者会感觉到什么。不是炫耀,不是恐吓。是陈述。像他把自己的伤口摊开,放在她面前,然后退了一步,让她决定要不要看。
她看了。她没有转开视线。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不问。”
“……我不问。”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没有回头。
“你还能感觉到那些裂缝吗。不在你身上的那些。”
墙的另一面没有声音。她等了很久。久到穹顶的月光移到了椅背上。
“……感觉不到。”他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来,很轻。“但我知道它们在。被撕下来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东西。不记得是什么了。只是知道少了。”
她站在那里。少了。不是不记得,是知道少了。那些裂缝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连带着裂缝扩散时的感觉一起被带走了。留下来的他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但不记得那是什么。
她把门推开了。走出去。石墙在她身后合上。她靠在石墙上,把脸埋进掌心里。手心是温的。
他知道自己少了什么,但不记得了。如果灵魂倒钩成功,所有碎片涌入主魂——那些被转移走的裂缝都会回来。他会记得少了什么,也会记得那些东西被撕下来时的感觉。
她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石墙安静地立着。她站了很久。然后直起身,往地窖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她走得很稳。但她的手心是凉的。
四月中旬,塞西莉亚在□□办公室批改论文时,听到弗立维和麦格在隔壁桌低声交谈。弗立维的声音比平时紧。“阿拉斯托在课堂上演示了不可饶恕咒。有几个学生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麦格的声音更紧。“我找过他。他说他们在O.W.L.和N.E.W.T.的考纲之外需要知道这些。外面的世界不会只考他们课本上的东西。”弗立维沉默了一瞬。“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演示钻心咒——”他没有说完。
塞西莉亚低下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外面的世界不会只考他们课本上的东西。穆迪在准备他们。
那天深夜,她在地窖走廊里遇到了斯内普。他刚从药材储藏室出来,黑袍上沾着月长石粉的气味。看到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穆迪在课堂上演示了三个不可饶恕咒。”不是问句。
“是。”
他看着她。“你不在五年级,也不在七年级。但你知道了。”
“伊莫金·塞尔温告诉我的。”
斯内普没有追问。他往走廊另一端走了。走到拐角处时,他停下了。
“穆迪教的东西,不是全部都能在禁书区找到。有些只能从演示里学。”他没有回头。“塞尔温告诉了你蜘蛛。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看到的。”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她说蜘蛛不会尖叫,但你能看到它在尖叫。”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不是问你蜘蛛。问你听到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问她听到的东西。灵魂从内部裂开的声音。她站在走廊里,从伊莫金那里听到的,不止是穆迪演示的。还有石墙后面那个人摊开在她面前的。
“……够多。”
斯内普没有回头。脚步声被地窖的水声吞掉了。
塞西莉亚往宿舍走。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羊皮纸的边缘,是那份文献清单。她把它掏出来,展开。《灵魂切割的理论边界》和《论灵魂的频率》都在上面,被划了线。她在最下面补了一行:夺魂咒——覆盖,不是抹除。被覆盖的记忆可以被抽走。她又停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问号,然后写:如果施咒者的魔力被抽走,记忆会回来。那如果施咒者的魔力被覆盖呢。
她把清单折好,放回口袋。月光从窗口落进来,把她的手背染成冷白色。如果施咒者的魔力被覆盖。灵魂倒钩。碎片涌入主魂,覆盖主魂意志。被覆盖的,不只是意志。还有那些被转移走的伤口。都会回来。他会记得每一次裂缝扩散时的感觉,也会记得那些被撕下来带走的东西是什么。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锁骨。月光在窗棂上投下一道极细的影子。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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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笔记·第二十四则
四月。伊莫金·塞尔温说,穆迪演示了三个不可饶恕咒。蜘蛛。她说蜘蛛不会尖叫,但你能看到它在尖叫。
我问他夺魂咒的原理。他说我没有被夺魂咒控制过。因为我的魔力追过他。夺魂咒做不到这个。
他告诉我撕裂灵魂的是谋杀本身,不是阿瓦达索命这个咒语。我问他还能不能感觉到那些不在他身上的裂缝。他说感觉不到,但知道少了什么。
斯内普问我听到了多少。我说够多。
如果灵魂倒钩成功,那些裂缝都会回来。他会记得少了什么,也会记得被撕下来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