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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深 三月的第一 ...

  •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黑湖的冰彻底化了。

      塞西莉亚从地窖走出来时,走廊里的气味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干燥的、带着石头灰尘的味道,而是更湿润的,从湖面方向渗进来,混着水草和融雪的腥气。她经过门厅时,费尔奇正蹲在地上擦去铠甲靴子上的泥点,洛丽丝夫人蜷在铠甲脚边,尾巴尖沾着一小片没有化干净的雪。

      德姆斯特朗的船还泊在湖心,但船帆已经升起来了。不是出发时那种饱满的、被风灌满的鼓动,是更轻的,像一个人在呼吸之间把胸腔撑开,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呼出去。塞西莉亚在礼堂吃早饭时,看到克鲁姆坐在德姆斯特朗长桌的末端,面前的金盘子没有动过。他的目光穿过整张长桌,落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某个位置——赫敏·格兰杰正低头往面包上抹果酱,没有看他。安东坐在克鲁姆旁边,也没有动盘子里的食物。他把南瓜汁喝完,站起来,从德姆斯特朗长桌走到□□席。

      “弗林特。”

      塞西莉亚抬起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魔咒课本,是更薄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北欧魔咒源流考》。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只有一本。”他把书放在她面前。“我多抄了一份。”

      她看着那本书。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一行手写的德文字母,墨水已经微微发褐。她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书脊,没有立刻拿起来。

      “……你不用麻烦。”

      “已经抄了。”

      他把手从书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然后转过身,走回德姆斯特朗的长桌。暗红色的长袍在她视线边缘晃了一下,被几个站起来添南瓜汁的布斯巴顿女生挡住了。

      塞西莉亚把书拿起来。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它翻开。扉页上,安东的字迹——不是德姆斯特朗那种棱角分明的字体,是更收着的,像他在写每一个字母的时候都把力气用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翻到第一页。关于北欧冰原魔咒与黑湖水质的关系。她把书合上,放进长袍口袋。

      接下来几天,城堡里的空气又开始变了。第二个项目结束后,三强争霸赛的最后一个项目成了所有谈话的中心——迷宫,有人在图书馆里翻到了往届的记载。塞西莉亚在□□办公室听到麦格和斯内普低声交谈,麦格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紧。“第三个项目在六月。迷宫。往届的迷宫——”她没有说完。斯内普没有接话。塞西莉亚低下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塞西莉亚在四楼走廊遇到了安东。他靠在窗边,和上次一样的位置。黑湖已经完全化开了,德姆斯特朗的船帆在暮色里是暗红色的,倒影在水面上被拉得很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他没有转头。

      “船下周开。”

      她看着湖面。“我知道。”

      “克鲁姆会留下来。他是勇士,要参加第三个项目。其他人都回去。”

      她没有说话。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暗红色的袖口盖住了他的手腕。

      “你那天晚上从门厅走出去之后,去了八楼。”

      不是问句。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收紧了。“……是。”

      “你回来的时候,手是攥着的。不是握东西的那种攥。”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问。湖面上,德姆斯特朗的船帆被风吹起来,鼓了一瞬,然后落回去了。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掌心。空的。然后收回去。

      “以前我母亲给过我一颗珠子。戴了很多年,后来不戴了。手还是会往那个方向抬。”他说。“不是改不了,是不想改。”

      他转过头,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是更深的。

      “你不必告诉我八楼有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你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往走廊另一端走了。暗红色的长袍在暮色里渐渐变淡,被楼梯口的阴影吞进去了。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黑湖的水面上,德姆斯特朗的船帆正在收拢。她把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摊开掌心。空的。但她的手指往胸口的方向抬了一寸。不是改不了,是不想改。

      那天深夜,她在禁书区整理文献时,手指停在一页关于魂器载体的论述上。被校准过的载体,即使断开接触,频率仍然会往碎片的方向偏。此过程不可逆。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羽毛笔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三月下旬,德姆斯特朗的船开走了。

      塞西莉亚站在黑湖边,和所有其他学生一起。船帆升起来,暗红色的,在晨雾里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暮色。克鲁姆站在栈桥上,暗红色的长袍被湖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没有回头。船身缓缓转向,船头划开水面,留下一条极细的白痕,从栈桥一直延伸到湖心。然后被水吞掉了。

      安东站在甲板上。他没有挥手,没有往岸边看。暗红色的长袍在船帆的阴影里几乎变成了黑色。船帆在天际线上变成一个小点的时候,塞西莉亚把安东抄的那本《北欧魔咒源流考》从口袋里拿出来。书脊被她握了一路,微微发暖。她把它翻开。扉页上,他的字迹。她翻过扉页,没有再看。

      她把书放回口袋,转身往城堡走。脚步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头。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城堡里的雪彻底化完了。走廊里的火把烧得比冬天低,费尔奇不再追着泥脚印骂人,开始追着被学生从温室带进来的花瓣骂人。塞西莉亚在地窖整理药材时,把安东的那本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抽屉最里面。和纽扣并排。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她在书桌前坐了片刻,然后把抽屉重新打开,把书拿出来,翻开扉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去。关上抽屉。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口落进来,把她的手背染成冷白色。安东站在甲板上,没有回头。他把那本书放在她面前,说“我多抄了一份”。然后他走了。石墙后面那个人,站在他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她问他为什么不来,他没有回答。两个人都没有回头。但安东转身之前,把那本书放在了她面前。石墙后面那个人,在她走进有求必应屋的时候,站在窗前等她。

      她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她不需要任何人抄书给她,不需要任何人站在甲板上不回头。但她把那本书放进了抽屉最里面,和纽扣并排。她在八楼走廊里站了很久,手放在石墙上。不是需要,是想要。

      她把额头从玻璃上移开。抽屉关着,纽扣和安东的书在里面并排躺着。她看了抽屉很久,没有打开。

      四月中旬,城堡里的空气又一次变了。第三个项目的筹备开始了——海格被看到在禁林边缘丈量土地,弗立维在□□办公室和麦格讨论迷宫的魔咒屏障。塞西莉亚在礼堂吃晚饭时,看到波特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末端,面前的金盘子没有动过。他的目光穿过整张长桌,落在教师席上——邓布利多正在和穆迪低声说话,穆迪的魔眼一刻不停地转。波特低下头,切自己的牛排。

      那天深夜,塞西莉亚在八楼走廊里站了很久。石墙安静地立着,没有门。她的手抬起来,按在石墙上。石头是凉的。她没有来回走三次,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掌心贴着石头,手指微微张开。墙的另一面没有声音。

      她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下楼梯。手心里那一小块皮肤是温的。不是石头传给她的,是她自己的温度。

      ——————————————

      研究笔记·第二十二则

      三月。德姆斯特朗的船开走了。安东站在甲板上,没有回头。他说不是改不了,是不想改。

      我把手放在八楼石墙上。石头是凉的,但我的手心是温的。不是石头传给我的。

      抽屉里放着纽扣和安东抄的书。我没有打开。但我知道它们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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