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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执念,终有归处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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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书房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温暖而安静,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柏源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南灼递过来的草编兔子,指节发白,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了草编兔子上,浸湿了草茎,也落在了南灼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
他藏了十年的秘密,他守了十年的执念,他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的、黑暗地狱里唯一的光,竟然被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毫无保留。
她记得。
她竟然还记得。
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从暗无天日的斗兽场里杀出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着这一点点的光,撑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夜,撑过了刀山火海,撑过了孤苦无依。
他找了她整整十年,从边境到都城,从底层水兵到海军统帅,踏遍了南洲国的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只为了再找到她,再看她一眼。
他以为,当年的相遇,对她来说,不过是童年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随着时光烟消云散,忘得一干二净。
他从没想过,她竟然还记得,记得那个昏暗的午后,记得那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记得那只草编兔子,记得那句安慰的话。
“殿下……”
柏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破碎而哽咽。他抬起头,看着南灼,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深入骨血的忠诚与爱意,滚烫而热烈。
他终于不再隐忍,把十年的过往,一字一句地,全都告诉了她,毫无保留。
他出身海军忠烈世家,父亲是南洲国曾经的海军名将,一生镇守南洲国的海岸线,忠君爱国,赤胆忠心。可七年前,摄政王南瑾想要勾结海外势力,出卖南洲国的海防图纸,换取权力与财富,被他的父亲发现,拼死拦下,宁死不屈。
为了斩草除根,南瑾联合陆军总长陆坤,构陷柏家通敌叛国,伪造证据,满门抄斩。那一天,柏家上下三十七口人,老弱妇孺,全都死在了屠刀之下,鲜血染红了柏府的青石地面,只有七岁的他,被父亲的亲信拼死送了出去,却又被仇家抓住,扔进了边境暗无天日的地下斗兽场,成了供贵族取乐的搏杀奴隶,生死不由己。
斗兽场的日子,是人间地狱。
铁笼冰冷,血腥味弥漫,每天都要和猛兽、死囚搏杀,浑身是伤,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一个个都死在了斗兽场上,血肉模糊,只有他,一次次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着一股不甘的韧劲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嗜血的怪物,没人把他当人看,没人在乎他的死活,他也想过死,想过就这么结束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一了百了。
直到他遇到了她。
十岁的小公主,穿着精致的公主裙,像个小太阳一样,带着光,出现在了他黑暗的世界里。她不怕他满身的戾气和血污,隔着冰冷的铁栅栏,软声安慰他,给他处理伤口,给他编了一只草编兔子,跟他说,要好好活下去,总会见到光的。
那只草编兔子,那句温柔的安慰,成了他撑下去的唯一执念,成了他黑暗里的唯一光芒。
他靠着这份执念,在斗兽场里杀了三年,满身伤痕,终于在一个深夜,杀了看守,逃了出去。
他隐姓埋名,加入了海军,从最底层的水兵做起,凭着不要命的狠劲和顶尖的海战天赋,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一步步往上爬,从水兵到士官,从校尉到统帅。
十年时间,他从一个斗兽场里逃出来的奴隶,成了南洲国最年轻的海军最高统帅,手握南洲国半数军权,成了连摄政王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权倾一方。
他有权有势,有能力护她周全了,可他却发现,她身处深宫,被摄政王步步紧逼,身边全是眼线和陷阱,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岌岌可危。
他不敢贸然以海军统帅的身份接近她,怕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怕摄政王对她下更狠的手,怕她因他陷入危险。所以他化名隐藏身份,来参选她的贴身侍卫,只想藏在她身边,默默护她周全,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护她一世安稳。
“殿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柏源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指尖,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郑重,重若千钧。
“我的命,我的权柄,我的锋芒,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只为您而存在。此生此世,我柏源,唯您一人,刀山火海,生死相随,永不背弃。”
南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眶也热了,泪水滑落脸颊。
隔着屏幕的时候,她就为他的十年执念心疼不已。而现在,他就跪在她的面前,把自己最柔软、最不堪的过往,全都摊开在她的面前,毫无保留,毫无防备,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去了他脸上的眼泪,指尖温柔,轻声说:“柏源,你起来。”
柏源依言站起身,垂着眸,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紧张而不安。他怕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一身戾气,会让她厌恶,会让她推开他。
可南灼却踮起脚尖,把那只草编兔子,放进了他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动作温柔而珍视。
“十年前,我给了你一只兔子,跟你说,要好好活下去,总会见到光。”
她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独一无二。
“现在,我想告诉你,柏源,你不用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以前,我是你的光,以后,你也可以是我的退路。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了。”
柏源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几乎要炸开。
他找了十年的光,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张开双臂,拥抱了满身泥泞的他。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了怀里,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沙哑,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温柔而缱绻:“殿下……南灼……我的殿下……”
南灼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沉稳而安心,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硝烟混合的味道,安心而踏实。
柏源,这一次,你的十年执念,终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