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红尘多少梦》尹毕琳

2、大约红尘多少梦（2）

　　佛说，“一个人要戒色，戒欲，戒贪••••••”苏叶从外公那回来之后突然想起了这一句话，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贪欲才使得自己背负一个伤痛那么久。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奢求要他回头看看自己，也没有那般直率地说出对他的爱恋，那么，杜月笙呀，你爱的人是不是就不会与世长辞，你也就不会那么恨我，你我或许还会是一生的朋友吧？
　　苏叶住在医院的双人宿舍里，同住的是新来实习的一个学生叫郁诗瑶，剪着短发，浓眉大眼的，做事很谨慎，倒也好相处。以前与她同住的是一个妇产科的女医生，比她大了十多岁，同在一屋檐下，虽然能聊的共同话题不多，但那人也是很好相处的。后来，那女医生去了其他医院，才来了那个实习女生。苏叶常去妇产科玩，就是与那女医生熟悉后在妇产科的楼上认识了很多人。
　　晚间的时候，苏叶一个人在宿舍里，才过九点就想躺床上休息了，索性热了一杯牛奶喝下后去泡热水澡，这样能解解乏累。母亲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好要吹头发，于是拄着电话对镜“贴花黄”，镜中的人儿娇俏的下巴，五官平平，皮肤白皙，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与母亲聊了半天，只记得母亲要她周末的时候要她空出一天来，要一起去寺庙上香求签。这类似的事，母亲也曾提过多次，只是自己一再拒绝，并且劝慰母亲不要去相信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东西，自己还不想结婚，等再过些时候自然会谈恋爱结婚的。可是这一次，苏叶突然答应了母亲，她想自己还不是一味的相信缘分，所以才蹉跎了这几年。可是又觉得，若不是缘分，那么她或许就不会遇见杜月笙了，也就没有后来的这些事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苦痛了。就像是看一部言情类电视连续剧，总想着他可以怎么选择或是怎么做，可如果按自己想的那么发展，总会少了纠结也少了荡气回肠的高潮部分，那么发展下去，还会不会有原来的结局，还会不会是编剧原本的意思。
　　刚刚睡下，同舍的郁诗瑶又给她打来电话，要她给她留个门，会晚些回来。苏叶把电话放在床头柜上，轻叹了一声，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女生了，追着不爱自己的人还可以说，“管他呢，我有的是青春来挥霍。”现在的她无力去做当年的那些事了，比如像今晚的郁诗瑶一样和朋友们吃吃饭喝喝酒，晚些可以逛夜店。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她已经对很多东西感到疲累，感到厌倦。就像以前她很爱喝咖啡，因为上高三的时候经常要熬夜，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喝咖啡，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也有些喜欢，可是后来还是心生厌倦了，改喝菊花茶，有时也喝六安瓜片。什么感觉总会有变淡的时候，苏叶想，感情应该也是一样的。
　　夜晚的气温要低一些，相较于白天的闷热要凉爽一些。因为怕有蚊子会飞进来，苏叶只开了一扇窗子，里面有一层纱窗，薄薄的米黄色窗帘在空中随风飘荡，凉风吹进房间里来，轻轻抚在脸上，很是舒服。相较于炎热的夏季，苏叶更喜欢寒冷的冬天，出门时用厚厚的棉衣把自己包裹起来，围上围巾，再带上可爱的帽子，俨然成了可爱的蚕宝宝，只留下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遇见杜月笙也是在冬季，刚刚下过第一场小雪，蓬松的薄薄的一小层，人走上去会有“沙沙”的响声，树枝上的积雪也很少，用力摇树枝，那些积雪就会簌簌而落，有些会伏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现下想来，那一天早已被时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了，再怎么也挥之不去，想忘不能忘，每次回忆起又心痛不已，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煎熬。苏叶的闺蜜傅雨和她从小读一样的学校，只是到了大学，傅雨是作为艺术生被B大录取的，傅雨从小就学戏，很有天赋，苏叶受了她的影响，于是也学了几年的戏，最爱的是昆曲。那一天傅雨参加的社团搞文艺活动，傅雨选唱《牡丹亭》里的一段，说来也巧，傅雨得了感冒嗓子沙哑，于是找苏叶代她去唱那一段戏。苏叶画着精致的装容，一袭深红的戏服用金丝线绣着富贵的牡丹，很是绚丽。再去礼堂的路上总有人回头看她们，苏叶就用一把折扇遮住一半的脸。快到礼堂的时候，傅雨被她男朋友拦下了，男生是杜月笙他们系的，他们都去参加他们系的化装舞会，每个人脸上都戴了面具，苏叶低着头由着傅雨和男朋友打情骂俏，忽然一个声音说，“这位妹妹好生漂亮，可是为什么抬扇遮面啊，这又是哪一出半面妆啊？”私下里有人起哄的笑起来，傅雨为她争了几句，苏叶不耐烦的转头看去，看见的是两个戴了一模一样面具的男子，其中有一个嘴唇微薄，轻轻翘起，带有些许讽刺的意味，可能是一时糊涂，苏叶就那么武断的伸手去揭了那人的面具，清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苏叶一时怔住，冷冷的看着那个人，听带同样面具的那个人说，“月笙，他以为是你啊！”苏叶一听知道是自己弄错了，有些尴尬的低眉说“对不起”，傅雨看出她的尴尬为她解围，赶时间就往礼堂跑，后面有人还在起哄，“红衣妹妹，记住，他叫杜月笙啊！”从此后，“杜月笙”这个名字就常驻苏叶心里了。
　　一开始的时候，苏叶知道民国时期上海的那个“杜月笙”是个很厉害的人，后来还娶了“冬皇”孟小冬，苏叶有一次还因为他的这个名字笑话他呢。杜月笙当时在学校里也是个名人，人长得帅气，成绩优秀，拿过很多奖，苏叶当天晚上回宿舍以后就开始打听他的事，才知他是如此出众的一个人。
　　“砰！”关门声吓了苏叶一跳，收回思绪，自从今天在外公那里看见杜月笙以后就开始有些不正常了，其实自很多年前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早就不正常了。
　　“苏姐••••••你还没睡啊？”郁诗瑶咧着嘴笑，看上去傻傻的，却很是快乐。
　　“我睡不着呢！”苏叶回她一个笑容，把被子拉了盖过肩头，“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郁诗瑶扯掉围巾坐在床上和苏叶聊天，“苏姐你也很年轻啊，看看你那身材，我们可是真羡慕。”苏叶撇开眼看着天花板开始笑，笑得没心没肺。
　　“苏姐••••••我觉得你活的不开心。
　　苏叶没再说话，她的确是活的一点儿也不开心，无论再怎么假装都还是被发现了。闭上双眼，听着郁诗瑶发短信按键盘“嗒嗒嗒”的声音，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了。曾几何时，杜月笙教过她一个治疗失眠的方法，就是把双眼闭上，轻轻的呼吸，慢慢的就会睡着的。这样的方法，只有他在自己身边时才会有效果，那些刚从他的世界消失的日子里，苏叶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一段一段鲜活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苏姐••••••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可是他却不爱你••••••”不知何时，郁诗瑶已经半躺在床上，声音里全是苦涩。
　　苏叶半眯着眼睛，抬一只手抚在额头上，遮挡一些光线，眼泪还是很不争气的被光线刺激出来了。一直以为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笨蛋，明明知道那个人不爱自己，却还是犹如飞蛾扑火的爱上他，无可救药。等到了悔晤的时候，却又犹如吸毒上瘾一样，无法摆脱他的种种。
　　许久，苏叶才讪讪地开口，“有啊••••••人或许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不可为，可就是抑制不了自己”
　　郁诗瑶猛然坐立起来，原来那个看似坚强的温柔女医生也有这样多愁善感的一面啊。她一直以为，苏叶家世好，个人又很优秀，应该一路走来都很一帆风顺的，却殊不知，苏叶也会和自己一样。原来自己以前在B大听说的是真的，不免有些许好奇。
　　“苏姐，你就是当年唱《牡丹亭》的那个苏叶吧？”郁诗瑶试探性的问，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嗯？你也是B大的？”苏叶仔细想了一下，郁诗瑶的的确确是自己B大的师妹。于是斜睨着眼睛望了望郁诗瑶，看她点了点头，于是说，“我是••••••也是‘牡丹恋’的女主角。”这一段话，像这样平静的叙述出来，原来也没有那么的难。
　　“那么，流传的都是真的？”郁诗瑶眨巴着眼睛，很是好奇，“苏姐，你真是作为小三介入杜学长的恋情的？那么后来你为爱生妒，对杜学长大打出手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呢？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的。”苏叶有些无力的说，要想分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真的是太累了。当年的那些事情，自己也是辩解过的，可是又有谁会相信自己？冥冥中很期待的那个人，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却也恨她入骨，“很晚了，你也早点洗完澡来睡吧。”苏叶不想再多说什么，翻身侧躺着想要早点儿入睡，那些个纷纷扰扰把他纠缠的太痛苦了。

　　周末一大早，苏叶就开车去接母亲。这天天气晴朗，用句小学时写作文的话来说，就是“万里无云”，看着蔚蓝蔚蓝的天空，心情也会变好一些。
　　母亲早就在自家门前等她了，看见她把车停了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这次他那么听母亲的话，显然让母亲很高兴。
　　母亲上了车，顺手把车门关上，“叶儿，我有个朋友，她的侄子是个不错的人，我和你爸也都见过了，什么时候你们就见上一面，只是见一见，成不成另当别论，行吗？”
　　苏叶打方向盘的手顿时一僵，当年的事母亲固然有错，却也是出于对她的爱护，事后她也恨过母亲，可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曾经用心良苦的为自己，又能有什么恨有什么怨呢？
　　“妈••••••”本能的想要拒绝，却还是忍住了，“下个月吧。”
　　母亲听她那么说，心里有些高兴，“好，只要你肯见就好。”
　　“妈••••••我有个是想跟你说，我想辞职，忙完这个月就辞职，傅雨他哥想请我去他家的傅氏私立医院，我也有那个想法。”
　　从小苏叶就和傅雨，还有傅雨的哥哥傅尔冬一起长大，傅尔冬对她一直爱护有加，她也是知道傅尔冬对她的心思，只是自己就像是对杜月笙着了魔似的，其他人统统像看不见一样。傅尔东刚刚离了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苏叶也想过这样收他的邀请去他的医院工作,以后见面是不能避免的,傅尔东现在的意思他也明白,或许一切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