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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上好,何先生 岁蘅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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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蘅椿在花店一直待到天黑才动身。
其实本来没有那么矫情,只是晒两下太阳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但岁晓星这位比她这个正牌“长辈”还管的宽的人看她要出门,轻轻叹了口气:“老祖宗真厉害,连日光浴都敢晒呢。”
岁蘅椿:“……”这孩子阴阳怪气的调调到底是谁教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到了天黑。
……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祖宗。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卷帘的缝隙漏进来。
岁晓星又给她倒了杯符水,状似骨灰的粉末让人毫无“食欲”。
岁蘅椿看了一眼那杯飘着纸灰的水,没好气的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我用不上这个。”
但说归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岁蘅椿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正常亡灵碰不到生人的东西,得靠纸灰当“媒介”才行。但她岁蘅椿好歹也“活”了个几千年,自己用点法术就能碰到,犯不着费这张符。
但“精打细算”的岁晓星同志从来不听,她坚决认为,岁蘅椿的法术不能随便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哪怕这点法术消耗对岁蘅椿来说微不足道。
“走了啊。”岁蘅椿搁下杯子,捞起外套往身上一披,起身推开了店门。
“行,我也下班了。”岁晓星并没问她要去干什么,“诶,褂子穿好!”
岁蘅椿装作没听见,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身影一闪,消失在了路灯的光下。
岁晓星:“……”啧。
城东,柳荫胡同。
其实这里应该改个不那么含蓄的名字,叫“垃圾场”或许更加贴切。
这里到处是黏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地面上全是各种垃圾,在夏天闷热的天气里,足足能熏死一个加强连的苍蝇。
而好处是没什么人来,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何牧站在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一手嫌弃的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拎着手机,给地上那位仁兄拍了张照。
地上的那位……呃,姑且算人的东西已经被扭成了麻花,他的脖颈旁“缠”着一个黑影,此时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尸体那富有弹性的颈动脉。
招魂师的行当并不好做,与其自负盈亏的“专职”害人,还不如去找个班上,甭管多少,好歹还有工资拿。
但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世界上又有谁愿意放弃自己的“特殊身份”,做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呢?
更何况世界上总有那么些有钱有门路的人,而其中,不乏一些有“特殊需求”的人。这片生意“蓝海”,不趟白不趟。
故而,世间涌现出了一批白天兢兢业业上班工作,晚上偶尔“加班”,杀个人,放个火什么的“兼职”招魂师。
何牧就是其中一员。
他的水平不算高,挣的钱当然也不足以让他辞职享受生活,所以他只能白天当牛马,晚上“身兼数职”,一个人担任客服,执行。管理、善后等多个岗位,以此赚点外快。
“全世界的打工人都不容易啊。”何牧有点心酸的想。
他这次的客户像个神经病,反正何牧从来没见过有谁干这个还得拍照留证的,好像是生怕警察查不到自己头上一样。不过对于专门干这种事的招魂师来说,清理个信息什么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再说,这冤大头确实肯给钱。
在人民币面前,所有人都会自动变成“好好先生”的。
应付完脑子有坑的甲方,何牧冲着尸体旁边的亡灵一招手,亡灵便乖乖的飘到他的旁边,还似乎对自己没吃完的“夜宵”恋恋不舍。
“走了。”眼见这单成了,何牧便打算溜之大吉,回家等尾款到账。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迈步,准备从胡同口离开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胡同口正站着一个人。
现在已经天黑,但那人却戴了一副墨镜。她呼出的气息在路灯下凝成一团团白雾。
就好像她的时间停在了寒冬。
有那么一瞬间,何牧几乎觉得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
不是因为胡同口的那个一看就身体不太好的女人,而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一种招魂师哪怕老年痴呆,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会忘了的东西——亡灵。
何牧懵了一下。
亡灵不能晒太阳可是基本常识,但是他白天还分明在大太阳底下见过这张脸。
胡同口的岁蘅椿显然并不打算挽救一下何牧崩塌的世界观,只是颇有礼貌地冲他点了下头:“晚上好,何先生——哦,忙着呢?”
她一开口,何牧迅速反应过来,连那只亡灵都顾不上管,手中的传送符亮起火光,身形迅速虚化——
不管这亡灵是个什么情况,他都肯定打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岁蘅椿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抬起右手,低声开口:“定。”
三枚铜钱从她的手心飞出,嚣张地无视了地球引力,在空中划出三条完美的曲线。红色的细线从铜钱的方孔中穿过,沿着它们滑行的轨迹铺展开来,像夜色里掺杂的一抹朱砂。
随着红线交错缠绕,铜钱也泛起层层金光。不过眨眼间,二者便织就了一个一人大小的金红色阵法,将何牧严严实实地封在其中。
何牧手中传送符的火光骤然熄灭,就地炸成了一团灰烬。
岁蘅椿收回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一看就很假的黄金瞳。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团亡灵上。
她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亡灵的身上。
那只亡灵猛地僵住了。
金光从岁蘅椿的手心中溢出。
嘭。
一声轻响。
那只亡灵像一块被捏碎的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散落在夜风里。
前后不到两秒。
岁蘅椿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被扭成麻花的尸体,十分嫌弃:“杀个人还搞这么难看,什么审美。”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何牧。
何牧被那金红色的阵法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发抖。
岁蘅椿靠在墙根上,歪头,冲何牧一笑:“看“苔”的厚度……五个。我没数错吧?”
何牧身体一僵。
他的手上,确实欠着五条人命,
“我这个人做生意,一向讲究随缘,”她的声音飘过来,“你种的因,你自己收果。”
她说着,又往手心了呵了口气:“真冷啊……你觉得呢?”
何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们都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她后退了几步,冲胡同深处,那片最黑的地方,模拟了个“脱帽致意”的动作。
“诸位,随意。”
随后,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先是雾气,灰黑色的,浓稠得像沥青,从地缝里、墙缝里、垃圾堆底下,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然后雾气里出现了轮廓。
是五个人形。
岁蘅椿对接下来的事并没什么兴趣,也懒得看这种倒胃口的场景,遂走到了稍远一点的胡同口。
身后传来一阵特殊的轻响。
那种声音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什么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解,从里到外,从骨头到灵魂。
片刻后,代表着功德“到账”的金光在她手上亮起。
不过岁蘅椿并没急着离开。
功德毕竟是至阳之物,而亡灵属阴,所以她得等功德彻底融入灵体后才能收工。
为了打发时间,岁蘅椿又哼起了那首小调。
“月亮弯弯照屋檐,有人哭来有人眠,纸钱撒了三千里,黄泉路上不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