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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天开张了 那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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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走远了,但岁蘅椿的目光还挂在巷尾。
在她眼里,那家伙身上裹着一层黑灰色的雾气,跟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走一路飘一路。
周老太还在对面絮叨,说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脸皮薄”,岁蘅椿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的思绪还挂在那男的身上。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大体能分为三类。
一种是活着的。包括人,妖,精,怪,或者其他的普通生物,这些统称为生灵。
还有一种是死物,类似于桌椅板凳。
而是第三种,则是曾经“活过”的。民间传说里的鬼,魂和各种魑魅魍魉,都属于这个物种划分。
按理来说,大部分的亡灵都是魂魄。正常流程是死了之后乖乖地去阴间入轮回。
但偏偏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或者是赖着不走的亡灵,总是对社会治安产生极大危害。
因此,人类中诞生了两拨特殊群体——
送灵人和招魂师。
说到送灵人和招魂师这俩群体,得从根儿上捋一捋。
上古时候,亡灵泛滥。死了不散的、怨气冲天的、到处害人的,满大街都是。生灵被折腾得够呛,晚上不敢出门,白天提心吊胆。
后来天道看不下去了,就选了一批人,给了他们血脉之力——能能收服亡灵、能超度亡灵。这些人就是最早的送灵人。血脉代代相传,一个姓一个家,传到现在。
相当于天道钦点的公务员。有编制,没工资,万一遇上怨气深重的亡灵,搞不好还会把命搭上。
实惨。
招魂师就不一样了。
没人选他们,但通过种种机缘巧合,他们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召唤、驱使亡灵的法子。比如,有的人是跟亡灵学的——被某个老亡灵缠久了,缠着缠着就会了。有的人是捡了本破书,自己瞎琢磨,活下来的就成了招魂师。
这些人的本事来源五花八门,路子野得很。
虽然同为和亡灵打交道的“客服岗”,但送灵人一向看招魂师不顺眼——你们丫的不好好管亡灵就算了,还利用亡灵杀人放火,世界毁灭对你有好处?
招魂师对此没什么意见——也可能是凑不出几个正经发言人,反正,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应下了“反派”的名声。
刚刚那人身上常人看不见的灰黑色武器叫做“苔”。
“苔”是一种天道标记,有点类似民间常说的业障。
不过这东西一般不会在凡人——真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的除外——身上出现,只有在送灵人和招魂师这两个群体的身上才会有所体现。
一般来讲,苔越厚,它欠的“债”就越多。
而招魂师身上是“债”,一般就是人命官司。
不过像刚刚那人身上的“苔”也不算太厚,充其量只背了三五条人命。
不多,但反正功德不按人头算,所以岁蘅椿并不在意。
她的指尖上浮起一点和刚刚那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灰黑色雾气,然后便被手上的三枚铜钱吸了进去。
那人——何牧走出青槐巷的时候,脚步比平常稍微快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不就是个算命的骗子,”他暗想,“最近还是有点太敏感了。”
想到这,他刻意的放松下来,深呼吸了几下,若无其事的在路口站定。
因此,他并没注意到,他的左手袖口处,悄悄缠上了一缕红色的细线。
岁蘅椿借着周老太的念叨当背景音,放松的靠在藤椅上。墨镜下,她的瞳孔变成了方形,眼前的场景“放映”着何牧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走进城东区的一栋写字楼,岁蘅椿眨了下眼,瞳孔重新恢复了正常。
接着,她站起身,捞起藤椅靠背上的褂子,懒洋洋的冲众“行业前辈”们挥了挥手:“收摊儿了啊,明儿见!”
周老太一愣,看了眼手表:“这才4点多点儿,这么早?”
“今儿好不容易开一回张,客人等不了。”
岁蘅椿把手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的出了巷口。
“你开谁的张啊?刚刚那小伙子?唉,小岁儿……”周老太喊了几句,见她也不搭话,只得悻悻作罢。
现在正是下午,大部分牛马们都还在苦哈哈的搬砖挣那仨瓜俩枣,所以路上的车不多。
岁蘅椿哼着她那首小调,异样的装束和病怏怏的脸色惹的路边遛弯的大爷大妈都得多看两眼。
岁蘅椿被人看得多了,也懒得在意。谁看她,她还冲人一笑,笑得人家心里发毛,拉着老伴快步走了。
不多时,她转过一个弯,走到了一家花点门前。
花店的招牌上写着“晓星鲜花坊”几个字,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开的娇艳欲滴的鲜花,岁蘅椿十分手欠的抽了一枝玫瑰,然后推开了门。
花店里的装修十分温馨,暖黄色的灯光配上淡粉色的墙壁,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听到门铃响,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从柜台后直起身。她梳着规整的丸子头,发间戴着一支简朴的木簪,簪上挂一铜钱造型的小玉饰,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藤蔓造型的木戒,上面开着一圈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温润如玉”的代言人。
看到岁蘅椿手里的玫瑰,花店老板——岁晓星“啧”了一声:“又拿,人家开的好好的,招你惹你了?”
岁蘅椿一手撑在柜台上,臭不要脸的“借花献佛”,将手里的玫瑰花别在了岁晓星的发间:“看着顺眼——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头上就一破簪子,什么审美。”
她分明看着要比这人小上几岁,但说话却是一股长辈腔调。
岁晓星也并没意见,扫了一眼她的打扮,皱了皱眉:“有褂子不穿,你还记得亡灵不能晒太阳吗?”
岁蘅椿满不在乎的转着铜钱:“反正有不差这点,正好‘冰火两重天’一下,还能舒服点。’”
岁晓星白了她一眼,转身倒了杯水,但没直接递出去,而是拉开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挑了张符纸——天知道她哪来的这玩意儿——打了个响指,符纸便自燃成一团纸灰,一点不少的撒在了水里。
“喏。”做完这一切,岁晓星才把水推了过去。
岁蘅椿接过杯子,顺口数落:“多少年了,我又用不上这个,别没事儿糟蹋东西,符纸不值钱啊?”
岁晓星看了她一眼,没跟她一般见识:“你身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岁蘅椿往椅背上一靠,“晒太阳晒得挺好的。”
岁晓星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她属于送灵人中的“岁”姓一家,作为几代送灵人中最强的一位,她从小没少听过所谓的家族秘辛。
而岁蘅椿,无疑是这些“秘密”里,最神秘的一个。
她的本体是一枚铜钱,是岁家传了几千年来的传家宝。
大概几百年前,岁蘅椿从铜钱中醒来,自称是铜钱的器灵,而后又陷入了沉睡。直到18年前,她才又一次苏醒。
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没人数得清他多少岁,所以,现在活着的所有岁家人都管她叫“老祖宗”。
老祖宗平易近人,跟各位小辈都很聊得很来。
但无论她多有“活气”,她也终究不是人,按物种划分,她是个正儿八经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