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旧梦忆前尘 师尊做梦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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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知风萧隐的云雾将磬落门派裹得严实，连月光都透不进几分。墨尘晏端坐在书房的蒲团上，本是闭目调息修行清心诀，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最终坠入了一段尘封多年、不敢轻易触碰的旧梦。
梦里的他，还不是如今这般清冷自持的师尊，只是个刚满十一岁的少年。彼时父母因故离世，他孤身一人流落江湖，衣衫单薄，步履艰难，在寒风萧瑟的街巷里艰难求生。那日天降冷雨，地面湿滑泥泞，他裹紧了身上破旧的衣衫，正想找一处破庙避雨，却被脚下一个小小的身子绊住了脚步。
低头看去，是个年仅九岁的孩童，也就是尚且懵懂的温云惺。小小的孩子浑身湿透，小脸冻得通红，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被家人狠心抛弃在这凄冷的街头。看到路过的墨尘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出冻得发紫的小手，死死拽住了墨尘晏的裤腿，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执着地喊着：“爹爹，不要丢下我，带我走好不好，我很乖的……”
那一声软糯又凄惨的“爹爹”，狠狠撞在了少年墨尘晏的心尖上。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却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的孩子，终究狠不下心离开。他蹲下身，轻轻拂去温云惺脸上的雨水，声音是少年独有的青涩，却带着难得的温柔：“我不是你爹爹，但是我带你走。”
他伸出手，将瘦小的温云惺扶起来，想就这样带着他一同求生，可两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乱世之中，又能有几分活路？就在两人茫然无措之时，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婆婆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人便是苏慈婆。
苏慈婆已然七十岁高龄，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眼神却透着温和，又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沧桑。她这一生，过得极为苦楚，十五岁那年便被家人逼迫嫁人，嫁的丈夫性情暴戾，整日对她打骂家暴，而她因为身体缘故，始终无法生育，更是受尽了丈夫的磋磨与冷眼。没过几年，丈夫在外与人结怨，被人暗中暗杀，她虽摆脱了苦海，却也只能孤身一人，靠着做些针线活勉强糊口，心里对孩子的渴望，却从未停止过。
看着眼前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苏慈婆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当即上前，将两人一同带回了自己简陋却温暖的小屋。她没有多说自己的过往，只是默默照料着他们的起居，给他们温暖的衣物，热腾腾的饭菜，把所有的温柔与疼爱，都给了墨尘晏和温云惺，三人相依为命，在那一方小屋里，度过了一段清贫却安稳的时光。
梦里的画面不断流转，从两人孩童时的相依相伴，到渐渐长大，苏慈婆的身影始终陪伴在侧。她从不提及自己过往的伤痛，永远都是一副温和慈祥的模样，陪着他们长大，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把两人视如己出，倾尽所有。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数载。墨尘晏长到十九岁，温云惺也已是十七岁的少年，而年迈的苏慈婆，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身染重病，缠绵病榻许久，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拉着两个孩子的手，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断断续续地叮嘱他们，日后要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直到最后一刻，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这一生的苦难，都在陪伴他们的时光里，尽数消散。
苏慈婆离世，两人彻底没了依靠，含泪安葬了老婆婆后，便一同背起行囊，闯荡江湖。江湖险恶，风波不断，两人相互照应，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情谊也在一次次共患难中，变得愈发深厚，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兄弟，刻进了骨血里。
又过一年，二十岁的墨尘晏，凭借一身修为与心中抱负，在这仙气缭绕的知风萧隐，创立了磬落门派，立志要守护一方安宁，收留天下孤苦之人。温云惺满心满眼都想陪着师尊，也曾想过一同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可几番尝试，终究未能如愿，便一心守在墨尘晏身边，助他打理门派，不离不弃。
门派创立之初，极为冷清，第一个被墨尘晏收留的，是本体为枫叶妖的凌枫。她本是山间修炼的妖灵，遭人排挤欺负，被墨尘晏偶遇后，带回门派，收为弟子，成为了门派里的第一位弟子。而后，温云惺以师弟的身份，正式入派，陪在墨尘晏身侧，再后来，单纯懵懂的泠蒙，也因孤苦无依，被收入门下，磬落门派，才渐渐有了如今的模样，有了同门相伴，有了安稳的归宿。
一段旧梦，尽数是前尘过往，那些相依为命的时光，那些生离死别的伤痛，那些闯荡江湖的艰辛，还有创立门派的不易，尽数在墨尘晏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从冥想中惊醒，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波澜与酸涩，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落寞与温柔。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温云惺拽着他裤腿时，那只小手的冰凉与柔软。
这么多年，他看似淡漠，却从未忘记过那段前尘，从未忘记过那个喊他爹爹、跟在他身后的小小少年，从未忘记过两人相依为命、走过的所有风雨。
窗外的月光终于穿透云雾，洒在墨尘晏的身上，他坐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底翻涌的情绪，早已不是清心诀能够压制。他看着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如今整日黏在自己身边的温云惺，眉眼间的清冷，悄然融化，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执念。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羁绊，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师徒礼法，能够轻易斩断的。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可这份深入骨血的在意，终究在一次次回忆与相处中，无处遁形。
而此刻，不远处的寝舍里，温云惺也辗转难眠，他同样想起了那些前尘往事，想起了年少时初见墨尘晏的模样，想起了苏慈婆的疼爱，想起了两人闯荡江湖、创立门派的时光。
他这辈子，从被墨尘晏救下的那一刻起，满心满眼就只有这一个人，重生一世，他更是笃定，这个人，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谁也抢不走，什么礼法规矩，都挡不住他。
夜色静谧，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着一段院落，想着同一段前尘，藏着同一份深藏心底的情谊，只待时机到来，这份压抑已久的心意，终将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梦忆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