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屿》卓川予

3、第 3 章

　　缚屿·第三章

　　晚风卷着田间的青草湿气，拂过温祈屿紧绷的侧脸，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顾裴衍那句“我没同意分手”，像一根细针，狠狠扎破他好不容易筑起的所有防备。

　　他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着眼帘避开顾裴衍沉沉的目光，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没平复的慌乱：“顾裴衍，我们已经分手了，是我提的，你当时也答应了。”

　　他不敢看眼前的人，只能盯着自己鞋尖沾着的泥土，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明明是他先决绝离开，可此刻面对顾裴衍的注视，他反倒像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

　　顾裴衍看着他下意识躲避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隐忍。他没有再逼近，就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场依旧压迫，却收敛了所有锋芒，语气平淡得近乎温和：“我没答应。”

　　只是当时，没拦你。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有自己知道，那天温祈屿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胸腔里的情绪有多翻涌。面上不动声色的点头，不过是强装的镇定，他太清楚温祈屿的性子，逼得越紧，这人逃得越远。

　　所以他放他走，看着他收拾行李离开，看着他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看着他彻底消失在北城，却从未停止过寻找。

　　温祈屿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攥紧的手心沁出薄汗，他抬眼瞪向顾裴衍，眼底带着委屈和恼怒，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你别不讲理。”

　　“我只对你不讲理。”顾裴衍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沉了些，字字句句都砸在温祈屿心上。

　　夜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落日彻底沉进田野尽头，村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落在顾裴衍身上，冲淡了他几分冷硬的轮廓。

　　温祈屿不想再和他纠缠，转身就想往家的方向走，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会彻底乱掉。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

　　顾裴衍的掌心很烫，力道不算重，却让他根本挣脱不开，指尖触碰到的肌肤，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让温祈屿浑身一僵。

　　“松手。”他挣扎了一下，语气带着抗拒，心跳却乱了节拍。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顾裴衍没有松手，只是放缓了力道，牵着他往老屋的方向走，步伐平稳，不容拒绝。

　　温祈屿被他拉着往前走，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下的泥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能清晰感受到顾裴衍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一路上，村里路过的乡亲笑着打招呼，打趣温祈屿带了朋友回来，顾裴衍都一一礼貌回应，语气谦和，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硬，一副温润得体的模样，任谁看都觉得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

　　只有温祈屿知道，这副温和表象下，藏着怎样势在必得的偏执。

　　到了老屋门口，温祈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和顾裴衍拉开距离，低声道：“不用你送，你走吧。”

　　他不敢抬头，怕看到顾裴衍的眼睛，更怕自己心软。

　　顾裴衍看着他防备的样子，没有强求，只是站在门口，淡淡开口：“我在隔壁租了房子，暂时住在这里。”

　　温祈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被慌乱取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躲到这偏僻的乡下，就是想彻底远离顾裴衍，可这人竟然直接追到这里，还在隔壁住下，彻底断了他所有躲避的可能。

　　“不想干什么。”顾裴衍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情绪，心底早有定数。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满腔爱意藏在生硬的冷漠里，更不会再放手让这人从身边离开。往后便守在咫尺之处，不急不迫，慢慢靠近，总能磨掉他周身的尖刺，让他放下所有防备，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温祈屿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依旧吹着，可他心里的那潭静水，彻底被顾裴衍的出现搅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从顾裴衍踏入这个村子开始，他的逃避，就彻底失效了。

　　往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法躲在这乡间，假装那些过往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