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同学 到底是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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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的都说了！就是她们欺负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贺梓萌朝着贺樟伟大吼，双手攥成拳死死垂在身侧，脸上新添的青紫伤痕刺眼得很。警局里人来人往各司其职，没人抬头多看一眼，显然早已对这父女俩的争执习以为常。
“你胡说八道什么！”贺樟伟伸手指着她，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破点皮就闹到警局来，你吃饱了撑着是不是？！”他被气得脸色涨红，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晃了晃。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安地飞快瞟向林正辽几人，带着几分躲闪。
“小打小闹？”贺梓萌忽然笑了，只觉眼前这男人怕是瞎了——不然怎么会看不见她脸上的伤，白白架着那副斯文的金丝眼镜。“小打小闹能让我差点上鬼门关走一遭啊？我看你才是吃屎吃撑了！”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贺梓萌脸上。她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灼痛，刚包扎好的伤口被震得裂开，丝丝血迹缓缓渗了出来。“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赶紧给人家道歉！”
贺梓萌抬起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珠，一双早已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贺樟伟，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贺樟伟见她杵在原地纹丝不动，怒火更盛，猛地伸手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挺直的腰杆往下压。
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尖锐的痛感顺着头皮蔓延全身，将她压得几乎弯成了虾米，咬牙低声威胁：“臭丫头，快点！”
贺梓萌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耳边清晰传来林苒苒几人压抑的嗤笑，那些嘲讽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爬满她的全身，又恶心又屈辱。喉咙里堵着无数反抗的话，却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快点！”贺樟伟的催促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贺梓萌牙关咬得生疼，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却又被现实的无力狠狠浇灭。她拗不过贺樟伟的强硬，最终只能在他的逼迫下，声音发颤，一字一顿，极尽屈辱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墙角的盆栽出神，耳边是贺樟伟对着霸凌者点头哈腰、赔笑道歉的谄媚腔调。苦涩漫遍四肢百骸，她只能在心里苦笑，硬生生吞下了这颗浸透血泪的苦果。
林苒苒与林芊芊是双胞胎，父母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家底殷实，权势滔天；宋唐丽和张心娜则出身官宦，双亲皆是政府高官，手握重权。权与钱在她们四人身上死死纠缠，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也让这四个娇纵的恶魔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地欺凌贺梓萌。
从初二到高二，整整三年光阴，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一天停歇。而贺樟伟对此，永远只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敷衍：熬一熬就过去了。
贺梓萌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扭头望去，刹那间，便坠入了一片澄澈的静海。
少女正支着下巴，安静地望着她。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宛如无风的深海，澄澈明亮，不起半分波澜。
见贺梓萌望过来，少女眼底方才漾开几分鲜活的情绪，她轻轻弯了弯眼，抬手朝她挥了挥，就像是遇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贺梓萌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少女。对方就那样闲适地坐在椅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桌角还摊着一本又厚又旧的画册，纸页都泛着岁月的黄。
打量片刻，满心的麻木与疲惫让她提不起半分兴致，便漠然收回视线，重新望着墙角的盆栽，怔怔发起呆来。
可那道目光，却依旧执着，分毫未移地黏在她身上，未曾半分挪开。
这人…怎么老盯着我看啊！
贺梓萌终于忍不住转头，直直对上了少女的眼睛。对方依旧支着下巴，目光凝在她身上，见她看来，唇角轻轻弯起，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贺梓萌心里带着几分烦躁——这人十分有十二分的莫名其妙，干嘛盯着别人看，难道是看她怎么对着盆栽发呆？真是无聊！
她打心底里抵触旁人的注视，哪怕是家人，被盯着都会浑身难受，更何况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而少女那道目光，毫无避讳，牢牢黏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舒坦。
她紧咬下唇，迟疑着小声开口，带着几分隐忍的不悦：“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没见过对盆栽发呆的吗？！”
少女辨清她的口型，先是一愣，诧异地点了下眼睫，刚要说话，贺樟伟已大步上前拽住贺梓萌，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警局门口。
少女望着那点越来越远的光亮，神色慢慢沉了下去，满是落寞。她看向桌上摊开的旧画册，耳边霸凌者的欢声笑语还在萦绕，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雀跃，刺耳又恶心。
她戴上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隔绝了周围的所有声响。随即点了一支烟，袅袅烟雾模糊了眉眼，她盯着手机壁纸，目光沉沉，良久未动。
翌日清晨，街边早餐店的蒸笼正冒着白气，几笼包子香混着冷风钻进鼻腔。公交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塞满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和背着书包赶早自习的学生，贺梓萌也是其中一员。
“啊嚏！”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眼下的乌青还没消——昨晚刚挨了贺樟伟一顿臭骂，又被后妈罚写五千字检讨。五千字啊，她盯着作业本发呆到半夜，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对着冻红的手掌哈着气，心里却在打鼓：今天林苒苒她们，又要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欺负自己？
正出神时，后脑勺突然被冰凉的硬物狠狠砸中。半罐可乐“哗啦”泼在肩头，白色羽绒服瞬间晕开一片黏腻的污渍。贺梓萌刚一回头，林苒苒那只沉甸甸的皮革书包就带着风声砸在她脸上，包里的化妆盒硌得她鼻梁一阵锐痛。
“哟，今天来这么早？正好，帮本小姐拿包。”林苒苒拍着手，笑得一脸得意。
话音刚落，宋唐丽和张心娜的书包也跟着甩了过来，堆在贺梓萌怀里。林芊芊更是随手把吃剩的半张手抓饼扔给她：“赏你的。”
贺梓萌咬着牙把怀里的书包扶稳，盯着那张沾了油污的手抓饼，面无表情地咬下一大口，用力咽了下去。林苒苒几人见她“乖乖就范”，才说说笑笑地转身进了校门。
直到她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贺梓萌才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把嘴里嚼碎的饼渣全部吐了出来，剩下的半张也随手丢了进去。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舌下的刀片吐出来，仔细包好。
又是这招，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贺梓萌的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只剩下麻木的厌烦。她早就学会把刀片藏在舌下，毕竟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两年前……
又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林苒苒把刚买的手抓饼“啪”地拍在贺梓萌怀里，随即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后狠扯。
贺梓萌疼得被迫仰起头，撞上林苒苒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脸颊，几乎要把她的脸捏变形。
“贺梓萌”林苒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劣地笑，“只要你乖乖把这饼吃下去，今天我们就不动手。”
贺梓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目光落在那半个沾了灰的手抓饼上。喉咙发紧，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些不堪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昆虫的腿、发臭的垃圾，还有更恶心的东西。她不敢再想下去，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磨磨蹭蹭干什么？”林苒苒不耐烦地踢了踢她的膝盖，“不会连个手抓饼都不敢吃吧？”
贺梓萌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看不清林苒苒的脸，只觉得那团光晕像一个模糊又凶狠的阴影。内心挣扎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出贴着几片创口贴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手抓饼，不管上面沾着的灰尘，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肠的咸香、鸡柳的焦脆，混着甜甜的蓝莓酱在嘴里散开。
——是正常的味道。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在心里偷偷庆幸：还好只是普通的手抓饼。”
可就在这时，舌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灌满了整个口腔。
贺梓萌猛地俯身呕吐，混着食物残渣的血沫里，赫然躺着刀片。恐惧和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大脑，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攥得发白，却根本止不住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里往外渗，很快就在白色衬衫前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豆大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耳边是林苒苒几人刺耳的笑声，她慌忙抬眼看向周围的同学，可所有人都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这场闹剧的脏污。
林苒苒大笑着走到她面前，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随即一脚狠狠踩住贺梓萌的肩膀。“真是可笑啊，贺梓萌。”她蹲下身，一把揪住贺梓萌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狞笑道：“你不是最爱告状、最爱逞强吗？现在怎么这么狼狈？”
林苒苒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戏谑的轻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才会哭着去找你的好朋友。”说完，她带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贺梓萌的耳膜上。
万幸的是，伤口不算深，她的舌头得以保住。
贺梓萌盯着掌心被纸巾包好的刀片，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那团纸，飞快地塞进外套口袋里。
忽然，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她猛地转身，看清来人后，心里瞬间一紧——竟然是昨天在警局里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陌生少女。
靠！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
贺梓萌咬着牙，语气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你要干嘛？”
少女站在原地，眼神无措又有些局促，愣愣地看着她：“呃……我帮你拿包吧？”说着就伸手想接过她怀里的书包。
贺梓萌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把包抱得更紧，声音冷硬：“不用！”说完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没给少女再开口的机会。
回到教室，贺梓萌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翻着摊开的课本。周围是同学们聊天、打闹的嘈杂声，可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她——所有人都怕得罪林苒苒她们。她只能低下头，独自对着桌上用纸片和胶带粘成的小人，指尖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它晃来晃去。
老师踩着上课铃踏入教室，身后跟着个面生的身影，喧闹的教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老师将课本往讲台上一放，扶了扶眼镜，侧身介绍身旁的人：“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往后大家要好好和她相处。下面，让她来做个自我介绍。”
贺梓萌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心思搭理，只顾低头摆弄手里的折纸小人。
老师看向新同学，她颔首会意，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写下三个字——孟常卿。
写完，她的目光先扫过角落里独桌的贺梓萌，随即转向全班同学，清亮开口：“大家好，我的名字大家也看到了，我叫孟常卿，来自A市。很高兴认识在座的各位，希望今后能和大家愉快的相处。”话音落，她微微鞠躬。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贺梓萌猛地抬头，瞬间僵在原地。又是她！怎么偏偏又是她？这都第三次撞上了！
老师抬手指了指贺梓萌身旁的空位：“你先坐这儿，等改天再调座位。”
孟常卿点头应下，迈步走下讲台，在贺梓萌身边落座，转头就漾开一抹笑。贺梓萌被这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肉麻，忙往墙角缩了缩，埋下头，闷头继续玩手里的小人。
孟常卿见贺梓萌始终不理不睬，也不恼，只轻轻弯了弯嘴角，将课本竖起来，悄悄挡住了两人。
“同学，认识一下？”
贺梓萌连眼皮都没抬，往墙角又缩了缩，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们已经见过三次了，孟常卿同学，没必要。”
“可那只是偶遇。”孟常卿依旧温和，“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贺梓萌这才淡淡瞥了她一眼，短促地开口：“贺梓萌。”
孟常卿眸光微闪，像是把这个名字认真记了下来，随即目光轻轻落在她桌角的小人偶上，语气放得更轻：“可以……给我看看吗？”
贺梓萌刚要拒绝，一支粉笔突然“啪”地砸在她的额头上。
老师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贺梓萌！给你安排同桌，不是让你上课说话、耽误孟常卿同学学习的！”
话音一落，全班目光齐刷刷投来。
贺梓萌脸颊瞬间发烫，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她抬眼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又僵硬地看向身旁的孟常卿，满心屈辱与难堪，最终咬着牙，猛地背过身去。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用力摆弄着手里的小人偶，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藏进这小小的动作里。
孟常卿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眸色微沉，轻轻放下挡在身前的书。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转回头听课，可眼底那点无奈与心疼，却悄悄落了满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