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古寺心灯 少年温良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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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众人将身上携带的食物取出，整齐码在广场上一方干净青石板上。
尽管每个人行李简单，考察寻矿途中更是能省则省，但此刻却都慷慨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食物。
有硬邦邦能饱腹的米糕、自家晒的红薯干、炒香的苞谷粒、甚至还有一小包混合着豆粉的炒面……五花八门的吃食，渐渐在青石板上堆起一座小小的“粮丘”。
这不止是果腹之物，更是乱世荒山之中，一群少年最朴素也最滚烫的心意。
沈念舒从背包里取出一方干净的碎布，原是预备缝补衣物所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细心收拢众人递来的食物，码放齐整，最后系成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分量十足。
“我陪你一起去吧！”看到沈念舒把食物打包好，转身要往大殿走，我连忙开口说道。
眼角余光瞥见顾明远也欲言又止，伸出的手缓缓垂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沈念舒回头轻“嗯”一声，眼中含着浅浅笑意，清澈如朝露，动人无声。
“等等我，我也去……”赵小曼拎起印着红十字的小药箱，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满是认真，“大师傅额头磕破了，得帮他处理伤口。”
我们三人轻步走进大殿，哑僧已平静盘坐于石像前的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呼吸匀净，仿佛与石像、寂殿融为一体。
“大师傅……”我们三人几乎同时出声，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哑僧缓缓睁开双眼，见是我们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站立，口中“哦哦”轻响，双手比划起来，神色温和，像是在询问我们何事。
“大师傅，这些是我们的心意，为你准备的一些吃食。”我指了指沈念舒手中的布包，语气恭敬，“以此表达我们对陈公满门忠烈的敬意，也感谢你守护这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沈念舒会意，上前将布包轻轻放在供桌上，动作轻柔，带着敬意。
哑僧望着满包粮食，眼中泛起感动，不推不拒，只单掌当胸，深深一礼，皱纹因笑意舒展，尽是欣慰。
“大师傅，你额头受伤了，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赵小曼说着，便打开药箱，取出酒精棉片和纱布，准备为哑僧清理额角的伤口——方才他磕头时用力太甚，此刻额角还沾着血泥。
哑僧见状，急忙连连摆手，双手快速比划。
先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摇了摇头，接着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那不拘的神色和清晰的手势，分明是在说，不过是小小皮外伤，无须理会，别浪费这宝贵的药物。
赵小曼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一笑，明白了他的心意，便重新收拾好药箱，没再坚持。
沈念舒的目光落在哑僧的僧袍上，只见前襟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粗糙的布料边缘磨损严重，里面黝黑的肌肤隐约裸露了出来。
她默默取出针线包。
里面的丝线素净，却整理得齐整。
然后抬头对哑僧轻声说：“大师傅，你的袍子裂了，我帮你补一下吧。”
哑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僧袍，发现那道裂口确实老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讷讷地点了点头，还下意识地拉了拉袍子，想要遮掩。
沈念舒针线极巧，采用交叉影叠缝法，指尖灵动穿梭，不消片刻，那道长裂口便缝合得严丝合缝，针脚细密匀净，与旧布浑然一体，牢固又显古朴美感，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旁边的赵小曼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一把拉住沈念舒的手，满脸羡慕地说：“哇，念舒同学，原来你的刺绣功夫这么厉害！回去之后你可得教我，我也要学这种好看的缝法！”
沈念舒被她夸得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露出腼腆的笑容。
哑僧低头抚摸着被缝补好的僧袍，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惊奇，对着念舒连连合十行礼，又指了指袍子，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
忽地，哑僧笑容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殿角一个不起眼的草药篓旁，从中取出几株晾干的、散发着清冽气味的药草，郑重地递到我手中。
然后他打着手语，神情认真地比划着：先作模仿爬山、走路气喘吁吁的样子，然后做出头晕、呕吐的痛苦状，最后指着这些药草，示意我们放入口中咀嚼，便痛苦立消。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药草是送给我们应付恶疾的谢礼。
“多谢大师傅！”我们连忙接过药草，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对着哑僧深深道谢。
哑僧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又单掌行了一礼，便重新坐回蒲团，闭目合十，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我们不再打扰，轻轻退出大殿。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林间还弥漫着淡淡的晨雾，众人便收拾好行囊，准备告别哑僧，继续赶路。
我们再次走进大殿时，哑僧依旧盘坐在蒲团上。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我们整装待发的模样，便起身相送。
“大师，我们要走了，多谢你的馈赠与指引。”陈先生对着哑僧拱手行礼，“后会有期，愿你平安康健。”
众人纷纷对着哑僧道别，哑僧也对着我们连连拱手，眼中满是不舍，他指了指前方的山路，又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叮嘱我们一路保重。
我们沿青石板走出望归寺，回首望去，哑僧仍立在山门之处，身影孤峭如石，守着古寺，守着忠魂，守着一段血与火的过往。
而我们又开始了新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