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龙祭幽谷 血契宿命 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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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行夜宿，饥餐渴饮。
这天清晨，经过一夜露宿的休整，重新出发后，就在我们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吞噬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山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依山而建着一片古朴的吊脚楼——瑶寨。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刻寨子中央的宗祠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气氛狂热而肃穆。
巨大篝火熊熊燃烧，瑶民身着盛装，围成圆圈跳着古老祭舞，动作粗犷刚劲，带着原始而近乎癫狂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奇草与一种让人莫名不安的肃杀之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般隆重？”队伍里，心直口快的林小雀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向导。
向导老岩脸色异常凝重，低声道：“是‘祭龙’大典。十年一次，寨子里最神圣的仪式，外人不能打扰，我们快绕过去……”
我们心头一紧，屏住呼吸，尽量放轻脚步，沿着寨子外围陡峭的坡地，试图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片沸腾的祭祀中心。
然而，就在我们小心翼翼移动时，宗祠前的人群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更加高亢、近乎癫狂的吟唱！
人潮如海水般向两侧匍匐退让，瞬间让出一条直通祭台的道路。
一个身影，在几位身着繁复深蓝靛染土布、刺绣着太阳星辰和鸟兽纹样，头戴巨大而沉重、层层叠叠的银盘头饰的瑶族长老簇拥下，如同被供奉的祭品，缓缓走向那高台。
当看清那面容的刹那，所有人——连沉稳如山的陈先生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近乎冻结。
“天啊！那是……李朝珠？！”我身边的林小雨失声惊呼，声音因惊骇而颤抖。
“怎么可能？昨晚她还和我们挤在一个山洞里烤火呢！”张水生瞪圆了双眼，声音发颤。
“真是她！是李朝珠！”吴秀娟声音带着绝望的确认。
高台上，那个一身华服、色彩浓烈刺眼、被银光笼罩的少女，不是李朝珠是谁？！
一股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感瞬间覆盖了整个队伍。
李朝珠是如何在守夜人的眼皮底下、在熟悉山林的老岩老刀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又突然一夜之间出现在这深山瑶寨，并成为祭祀核心的？
清晨出发时，众人疲惫匆忙，竟未察觉她早已不在！
仅隔一夜。
昨晚扎营时，她还穿着和我们一样的灰蓝色粗布学生装，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小口啃着硬邦邦的糙米饼。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还不时压抑着低低的咳嗽。
念舒曾关切地将自己省下的半块软饼递给她，她却只是虚弱地摇摇头，眼神躲闪地拒绝了。
可眼前……
只见宗祠前高高的祭台上，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几位白发苍苍、身穿繁复刺绣黑袍的长老簇拥下，正缓缓步出。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洗白的校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华丽到令人窒息的盛装！
上身是浓烈如血的大红绸缎，紧紧包裹着少女初显的身姿。
绸面上用金线、银线和五彩丝线绣满了极其繁复瑰丽的图案——怒放的牡丹、缠绕的藤蔓、展翅的凤凰、还有一种形态扭曲、似龙非龙的诡异生物！
针法细腻繁复，色彩饱和浓烈，在阳光下流淌着令人目眩的光泽，仿佛整件衣服都在燃烧！
下身则是灰黑色的缕空绸缎长裙。
左右两片巨大的裙摆，在身前以极其精巧的方式交叉、折叠、缠绕，形成前短后长的独特廓形。
前摆短至膝上，露出纤细的小腿和精致的绣花布鞋；后摆则长长拖曳在地，如同展开的凤尾。
灰黑的底色上，同样用亮色丝线绣满了大朵大朵诡异妖艳的花朵和奇特的几何图腾。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缀满白银打造的圆珠、叶片和铃铛的沉重头冠，随着她的移动，发出清脆而冰冷的碰撞声。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正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同学——年仅十六岁的李朝珠！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群山，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美木偶。
那身华丽到极致的红黑盛装，衬得她小小的身影更加单薄脆弱，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凄艳。
“朝珠！”几个平日与李朝珠相熟的女同学，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心。
祭台下的瑶民们闻声骚动，无数道带着敬畏、狂热又隐隐排斥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几个手持长矛、脸上涂着油彩的壮硕瑶族武士立刻警惕地围了过来，眼神凶厉，却未贸然动手。
王铁牛早已悄然握紧木棍，全身紧绷。
“那是什么服饰？虽然华丽绝伦，怎么……怎么透着一股邪气？”我盯着祭台上宛如人偶的李朝珠，失神地喃喃自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化廉服……”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瑶族老奶奶，不知何时挤到了我旁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台上的李朝珠，声音干涩而颤抖，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猛地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急促地警告：
“后生仔，噤声！那是‘化廉服’！只有被‘龙神’选中、得到长老认可的人才能穿！穿上它，就是族里的‘圣子’！在找到下一位‘圣子’之前，她终身不可嫁人，更不可破身！这是神圣的契约！若有犯戒……”
老奶奶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就会亵渎神灵，引来灭顶之灾！犯戒之人，会被绑在神木柱上活活烧死！或者……推下后山的‘噬魂崖’！那崖底……封印着百年前作乱的恶龙残魂！触怒了它，整个寨子都要陪葬！”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难怪！
难怪李朝珠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体也异常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原来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所谓的“圣子之血”，背负着如此残酷而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祭典进入了最高潮。
大长老，一个须发皆白、脸上布满诡异刺青的老者，手持一把造型古朴、闪烁着幽暗寒光的短匕，缓步走到李朝珠面前。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苍老而诡异，仿佛来自远古的咒语。
李朝珠顺从地伸出纤细的、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臂。
没有犹豫，短匕寒光一闪！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她白皙的手腕内侧涌出，沿着匕首的血槽，滴落进大长老手中捧着的一个布满神秘纹路的黑色石碗中。
鲜血在碗中汇聚，顷刻间已有半碗。
那血液的颜色，在阳光下，竟泛着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幽蓝光泽。
大长老高高捧着血碗，神情肃穆如同捧着整个族群的命运，一步步走向宗祠正前方一个巨大的石砌高台。
高台中央，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仅有碗口大小的圆形石洞！
石洞边缘雕刻着扭曲盘旋的龙形浮雕，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漆黑如墨的石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大长老将石碗高举过头顶，对着石洞，用一种近乎嘶吼的音调，吟诵出冗长而晦涩的祭文。
所有瑶民，包括那些武士，都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身体因敬畏而颤抖。
“嗡……”
当那半碗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少女之血，被缓缓倾倒入那深不见底的石洞时，异变陡生！
整个祭坛，不，是整个山谷的地面，都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庞然巨物，被这滚烫的鲜血惊醒，发出了一声沉闷而痛苦的……龙吟？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也不是风声的呜咽。
那是亘古浑浊、充满怨毒的声音，如万千冤魂在深渊共鸣，如沉重金属在岩层中强行碾转——低沉、悠长、暴戾刺骨！
“呜——嗷——！”
声音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祭坛周围熊熊燃烧的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火焰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
所有匍匐在地的瑶民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口中发出恐惧的呜咽。
“龙吟！是龙神回应了！”大长老激动得浑身战栗，高举双手，脸上刺青扭曲如同活物。
只有我们这群外来者，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心中涌起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疑虑。
顾明远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吞噬了鲜血的石洞，眼神锐利如刀。
念舒紧紧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身体微微发颤。
陈先生则眉头紧锁，目光在那石洞的诡异龙形浮雕和远处云雾缭绕、如同狰狞巨兽獠牙的后山悬崖之间来回扫视，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地质学者特有的探究和凝重。
那声所谓的“龙吟”，真的是被镇压的恶龙残魂发出的吗？为何那声音深处，隐隐夹杂着一丝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还有李朝珠血液中那转瞬即逝的幽蓝光泽。
这片深山之中，到底封印着什么？
噬魂崖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一个不祥而恐怖的预感，在我心底疯狂蔓延。
祭祀结束了。
幽绿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橘黄。
那令人心悸的“龙吟”也消失了，山谷重归寂静，只剩下瑶民们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和低语。
李朝珠依旧站在祭台上，穿着那身华丽而沉重的“化廉服”，像一个精致而冰冷的祭品。
她空洞的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似乎落在了我们这群同学身上，又似乎穿透了我们，望向了更遥远、更黑暗的未知深渊。
悬崖古城，就在那“龙吟”传来的方向，在那被称作“噬魂崖”的绝壁之后。
我们的矿藏探寻之路，注定要踏过这片浸透着古老血腥和诡异传说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