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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古寺望归 空山寄远 按 ...
按着老岩公口述、陈先生反复推算后绘制的粗糙地图,我们这支渺小的队伍,在向导老岩和老刀的引领下,辨明方向,便一头扎进黔东南的莽莽群山。
越行山势愈发险峻,层峦叠嶂如奔涌的墨浪,一眼望不到尽头。
山内古木参天,虬枝盘结如鬼爪,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偶尔有零星斑驳的光点,从枝叶缝隙中筛落下来,落在厚如棉絮的腐叶上,泛着幽冷微光。
巨大的藤蔓如蟒蛇缠绕树干,粗的需数人合抱,细的则如蛛网交织;奇特的蕨类植物肆意生长,叶缘如锋利的锯齿,稍不留意便会被划开一道血口。
空气湿热粘腻得能拧出水来,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腥气,混合着不知名的野花甜腻香气,闻久了便头晕目眩。
脚下根本没有正经的路,唯有落叶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毒虫蛇蚁无处不在,斑斓蜈蚣在枯叶下疾行,毒蜂在花丛盘旋嗡鸣。
受惊的大鸟突然从身旁扑翼远遁,把人吓个半死。
远处还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似婴儿啼哭,似恶鬼狞笑。
声音穿透密林,带着原始洪荒的恐怖,让人心头发紧。
如此跋涉了整整三日,众人早已人困马乏,衣衫被树枝划破,脚上磨起了水泡,连说话都已觉费劲。
这天午后,队伍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山间小径艰难行进,奋力爬上一个陡坡,眼前忽地豁然开朗——一片亩许见方的平整地面赫然出现,地面铺着早已破损的青石板,布满裂痕、青苔丛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规整。
“是个小广场!”最先冲上平台的王铁牛率先叫出声来,疲惫的眼中闪着亮光。
我踏上广场,抬眼望去。
广场尽头,依山而建的,是一片断壁残垣。
青砖黛瓦的残骸散落满地,被苍绿薜荔与粗藤紧紧缠绕覆盖,若不是那隐约尚存的轮廓,几乎要彻底融进这片莽莽山林,再无人知晓。
萋萋荒草在风里轻轻摇晃,无声诉说着经年累月的寂寥与荒芜。
“我们找着地方了?”有同学低声惊呼,疲惫的脸上泛起一丝希望的红晕。
“不像,地图上这里标的是寨子,这……像是个庙址。”陈先生眉头微蹙,打量着四周。
同学们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疲惫,纷纷好奇地走上前去,东西张望,试图从这些残破的遗迹中,解读出一点过往的故事。
“望——归——寺?”
一个清脆又带着疑惑的女声响起,打破了沉默。
顺声寻去,只见赵小曼站在那片废墟的最前端,仰着头,歪着脸,望着前方的一面残存高墙。
那显然是整座建筑的门面,大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门框,像一张缺失牙齿的巨口,默然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
门框上方,有一方长约四尺的匾额基底,是用灰泥糊抹出来的,虽边缘剥落,主体仍旧完好。
上书三个苍劲颜体大字——望归寺。
笔墨沉厚,筋骨犹存,即便漆色剥落,仍在荒山野岭间,透出一股执拗而苍凉的力量。
赵小曼满脸茫然,带着几分天真的不解。
“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座寺庙。”陈先生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看这规制,不像是寻常的山间野寺。”
我的目光找到沈念舒。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匾额,神色悲凄。
望归寺……盼望归来……
这寺名似在无声地冲击着她。
我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离开苏州的那个清晨,母亲站在雾里,目送她的身影。
如今母亲已在天上,是否也一直在望她归去?
而这荒废的庙宇,曾经又在等待着谁的归来?是远行的游子,是出征的将士,还是……某个再也回不来的魂灵?
慢慢地,她的双眼已雾气朦胧。
“别愣着了,天色不早,检查一下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或者干净的水源!”
老岩沉稳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心神拉回。
同学们闻言,便带着满心好奇,相互照应着,跨过门槛,走进了寺庙的院子。
院内长满了人头高的茅草,杂乱无章地疯长着。
草间散落兽粪与羽毛,显然常有野兽出没。
“大家注意安全,小心野兽蛇虫!”
老刀见到有人已经分开荒草往里钻,连忙高声提醒,手中柴刀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行了约莫二三十步,一座相对完好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殿顶虽部分坍塌,露出发黑的梁木,但主体结构依旧稳固,比外围的断壁残垣保存得好了太多。
走进大殿,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右侧梁柱上,悬着一口人高的铜钟,钟身布满铜绿,却异常光洁,与破败庙宇格格不入——分明不久前被人仔细擦拭过。
更让人诧异的是,大殿正中供奉的不是佛陀菩萨,而是一个大石雕刻的老者。
石像衣纹古朴流畅,显然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经受了岁月的摧残,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眉眼间沉静肃穆的姿态,让人猜不透究竟是何方神圣。
破旧的供桌上,摆放着几样不知名的野果,红的、紫的,饱满鲜亮,竟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旁边的香炉里,香灰轻薄温热,显然是刚燃尽不久。
嘶——
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荒无人烟的深山废寺,却有新鲜供品、未冷的香火、擦净的铜钟……
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同学们越瞧越怕,大气都不敢喘,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什么未知的存在。
陈先生皱着眉头,走到石像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转头问身旁的老岩:“老岩,你见多识广,瞧这石像的衣饰和规制,认识吗?”
老岩眯着眼,凑前几步,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冰凉的石面,指尖划过石像衣襟的纹路,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嗓音有些干涩。
“陈先生,这……我也从未见过。看这衣饰,宽袍大袖,不像寻常的土地山神,倒有些秦汉时期的古意……但这地方,这新鲜的供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殿外荒芜的庭院和更远的群山,声音压得更低了,“实在透着邪性啊。”
便在此时,大殿左侧偏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悉悉索索声。
像是草木被拨动,又像是有人在暗处翻动杂物,声音极轻,却在死寂大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屏住呼吸。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与不安。
难道这废寺之中,真藏着山精野兽?或是……更可怕的东西?
王铁牛瞪大眼睛,握紧了手中的粗木棍,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防御姿态,压低声音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人回应,只有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就在偏厅破门后。
顾明远掏出腰间匕首,护在陈先生和女同学身前。
老岩举起猎枪,老刀握着柴刀,一左一右,慢慢朝着那片黑暗的角落挪动,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破门后的动静。
众人的神经已极度紧绷,头皮发麻,呼吸几乎要停滞。
下一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偏厅的破门后钻了出来。
是个光头和尚。
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黄色僧袍,衣袍上补丁盖补丁,层层叠叠,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早已洗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洞,露出黝黑的皮肤。
年岁约莫五六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皮肤粗糙黝黑,额间皱纹深如沟壑,像干涸已久的河床。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执拗与警惕。
见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他先是一怔,眼里掠过诧异,随即神情骤然激动,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嗬”的嘶哑声响,双手不停比划,时而指向我们,时而指向大殿,焦急又无助。
原来……是个哑僧。
陈先生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放缓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师,我们是路过的考察队,误入宝刹,并无恶意,只是想在此处稍作休整。”
哑僧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但依旧保持着警惕,身体微微紧绷,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明显的戒备。
赵小曼见状,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块干米饼,小心翼翼地递到哑僧面前,柔声说道:“大师傅,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学生。如今日本鬼子侵占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同胞,前线将士缺乏武器弹药……”
哑僧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米饼,却没有吃,转身将米饼虔诚地摆在石像前,对着石像合十鞠躬。
但当听到赵小曼说到屠杀我们的同胞时,他突然怒目圆睁,情绪开始变得异常激动,口中“嗬嗬”狂叫,手脚不停地比划着,手指时而指向大殿的石像,时而指向门外的群山,时而又紧紧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悲愤的神情,眼眶渐渐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僧袍上。
众人看着他失态模样,却全然不懂其意,只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赵小曼带着疑问回头扫了众人一眼,见得不到答案,又转过身,柔声对哑僧说:“大师傅是不是想说,日本鬼子太可恨,千刀万剐也不足泄民愤?”
谁料哑僧听后,情绪变得更加激动,头摇得像拨浪鼓,眼中露出绝望与急切交织的神色,泪水如缺堤的瀑布,顺着悲愤到扭曲的脸庞直往下掉。“嗬嗬”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嘶哑,仿佛在极力辩解着什么。
他不是在哭鬼子。
他是在哭一段不能说、说不出、无人懂的惊天秘密。
他不是否认恨鬼子——
他是在说:
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真正可怕的,不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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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民国山河破碎为骨,龙吟山地脉秘辛为脉,少年情义与家国担当为血,三世轮回与宿命纠缠为魂,将地质寻矿、日寇阴阳术、瑶寨玄门、青年牺牲与转世重逢熔于一炉。故事表面是寻找战略矿藏,实则寻找人心深处最珍贵的坚守:红绸是未完成的婚约,桃花是未兑现的诺言,矿脉是民族存续的根基,牺牲是青春最沉默的勋章。《红绸怨·半朵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