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绸入梦，烽火1937 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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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的风，从来都带着硝烟味。
龙吟山藏着地脉，也藏着因果；
红绸半朵，绣不尽三生别离；
十里桃花，开不完一世等待。
他们走进山时，还是少年；
走出山时，已是轮回。
——引子
“当初的不成熟，错过了最真的爱，爱你的那一个和伤你的那一个，你爱的是谁？”
当QQ上一个刚刚通过好友验证的陌生人给我发来这条消息时，我瞬间僵住了。
我想起自己曾在QQ说说里给她留下的一句话：“爱过三年，却要花大半辈子去淡忘。不知道是否有轮回，若真有，在经过奈何桥时，我会毫不犹豫地饮下孟婆汤，来生即使相遇，也再不愿提起。”
那段话，只有她知道，也只有她能看懂。
我原以为，那样就可以将六年前那段荒唐的网恋给永久埋葬。
从没料到，六年后的今天，她会再次揭开。
事情得从2008年说起。
我叫袁凌风。
那年我在深圳电子厂做工程部技术员，日子被机油与齿轮声填满，唯一的光，是网游《仙境奇缘》里那个叫萱的女孩。
她才十六岁，念初三，跟我相差八岁。
她声音软，语气甜，连抱怨作业都带着娇憨，伶俐得时常能看透我的心。
我们日夜聊天，在游戏里建了一个“家”，她誓死取名“十里桃花林”。
她叫我“老公”，还要我叫她“老婆”，说要我等她八年，然后就嫁给我。
我明知荒唐，却奉若光芒，抛开界限，我们说了情侣间所有该说的话。
做了所有情侣间该做的事——噢~~说嗨了。这个还真没有！
从最初的不耻、抗拒，再到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可她升入高中后，一切就慢慢冷了。
她说她班上的一个校草给她买早餐，给她送花，对她特别的好。
之后消息变稀，电话变少。断断续续的维持了三年，最后彻底消失——QQ拉黑，游戏注销。
我像被剜了心一般，失眠、恍惚，用了三年才勉强愈合。
那时，我已成家，在家开了一间小型电子来料加工厂。
本以为往事尘封，直到那天，一条QQ陌生人消息弹入眼帘：
当年的不成熟，错过了最真的爱。爱你的那一个，和伤你的那一个，你爱的是谁？
只一句话，我浑身血液冻结。
是萱。
绝对是她！
多年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委屈、不甘、愤怒、残存的爱意一齐涌上来，大脑一片空白。
当我失魂落魄地操作冲压机时，耳边还不断传来妻子的各种生活埋怨声，一下子火大，完全忘了安全规程。
剧痛炸开时，手指已被狠狠压断，骨裂声刺耳，鲜血喷涌。
我疯狂挣扎，不料后脑重重砸在铁架上。
“咚——”
眼前一黑，意识飞速下沉。
就在我以为快要彻底失去知觉时，眼前突然浮起一片浓烈血红，如浪潮起伏，晃得眼睛生疼。
那是什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想要看清。
模糊视线渐渐清晰，耳边似有轻柔风声，还有丝线穿梭的细微声响。
终于看清了。
那片红，是一方绷紧在楠木绣架上的大红绸子，色泽浓烈，艳得近乎燃烧。
微风拂过，绸面荡起轻浪，带着涟漪缓缓起伏。
绣架前坐着一位青布旗袍妇人，气质温婉，针法如雾——那是她沈家的独门影叠针绣法，正绣着一床大红嫁妆被。
这是沈家小院。
她叫沈素心，小院的女主人。
“娘亲！”
清脆的少女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蹦跳进门，浅蓝色的学生装，齐肩短发，脸颊微红，眼眸亮如星辰。
我的心脏骤然停跳。
这张脸，和萱QQ相册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着急，想大声呼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身体都没有，眼前一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戏。
她是沈素心的女儿——沈念舒。
沈素心停下针线，转头望向女儿，满脸笑容，柔声应道：
“哎，我的念舒傻丫头回来了？”
沈念舒却眼前一亮，扑到绣架前，指尖轻轻滑过绸面：“娘，这红绸子真好看，是谁的？”
沈素心替她别好鬓边的碎发，温柔漫溢：“傻丫头，这是娘给你备的嫁妆。等你出阁，铺花轿，盖喜床。”
沈念舒脸颊瞬间红透，埋进母亲怀里撒娇：“我不嫁，就守着娘！”
“十六岁不小了。”沈素心笑着点她额头，目光落在围墙外的河对岸，“顾家那小子顾明远，在北平念书，人也上进。等他明年回来，两家就定亲。”
沈念舒耳根红得滴血，嘴角却悄悄弯起。
沈念舒？
这个名字，竟让我熟悉到心悸。
沈素心拉过她，指向红绸右下角空白：“来，你绣功也练了这些年，该派上用场了。在这绣两朵并蒂莲，要开得长久。”
念舒把书包一扔，坐到娘亲边，郑重拈起丝线，开始屏息绣花。
针脚尚生涩，却藏着少女对未来全部的憧憬。
沈素心在旁温言指点，银针穿梭间，鸳鸯交颈、牡丹吐艳，渐渐清晰。
可这份温暖，被院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砸得粉碎。
啪啪啪……啪啪啪……
“谁呀？”
沈念舒下意识停针，随口一问，蹦跳着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念舒刚看清门外人的模样，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顾伯伯……”
门外是河对岸顾家主人顾鸿渐。
他身材魁梧，平日温文尔雅、笑容温和，此刻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额角沁着细汗，眼神满是焦急惶恐，衣衫凌乱，显然一路狂奔而来。
“念舒，你娘亲呢？”
没有多余寒暄，语气急促。他目光越过沈念舒，一眼望见绣架前的沈素心，随即急步冲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沈家嫂子，出大事了！”
顾鸿渐声音低沉急促，每一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日军已经猛攻上海，打得惨烈。看这架势，上海守不住！用不了多久，日军便会西进，打到苏州！沈兄世钧与令公子去北平跑货，如今音讯不通，吉凶难料。你们赶紧收拾，尽快离开苏州，晚了就来不及了！”
“啊……”
念舒与沈素心同时失声，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慌。
“这……不会是谣言吧？”沈素心站了起来，声音发颤，强作镇定，可握针的手却控制不住轻抖，眼底满是慌乱与侥幸，“苏州是江南重镇，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不是谣言！千真万确！”顾鸿渐搓着手，语气急切笃定。
“我家总管昨夜从上海逃回，亲眼所见！日本人的飞机像蝗虫，炸弹落下，整条街整条街炸平！他们见人就杀，闸北一带，河水都是红的！”
念舒捂住嘴，双目圆睁。
“苏州……还守得住吗？”沈素心声音发干。
顾鸿渐摇头，重重叹息：“南京消息，国府可能要迁。日军推进太快，苏州无险可守，沦陷是迟早的事！沈兄与令郎仍在北平，不知归期。你们母女不能再等！赶紧收拾，往西走——去汉口，或是直接去重庆！”
他语速极快，边说边退：“我已安排家人，即刻撤离，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对着沈素心拱手，匆匆离去。
只留念舒与沈素心呆立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绣坊里的温柔静谧，瞬间被恐慌吞噬。
就在这时，院墙外，报童尖利嘶哑的叫卖声撕裂午后宁静：
“号外！号外！上海昨日沦陷！日军举行入城式！闸北大火！死伤无数！”
那声音带着哭腔与惊惶，在窄巷里反复回荡。
紧接着，街上人声骤然嘈杂：行人仓皇杂乱，脚步声、哭喊声、咒骂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狂乱辘辘声交织，裹挟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绝望，飘进小院：
“完了……上海没了！我们怎么办？”
“日本人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苏州守不住了！快收拾东西跑啊！”
“往西跑！离日军远一点才能活！”
沈素心手腕猛地一抖，针尖猝然刺破食指。
一颗鲜红血珠渗出，滑落，迅速被大红绸面吸尽，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娘！”
沈念舒惊呼，心头一紧，立刻掏出手帕上前，要为母亲包扎。
沈素心轻轻摇头，将受伤手指含入口中。
她抬头，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秋日阳光依旧明媚，却让人遍体生寒，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不打紧。”
她声音微颤，却竭力稳住心神。
眼神里慌乱渐褪，多了几分决绝。
“念舒，咱们抓紧把被子做好。世事难料，这床被子，或许能在乱世里，给你一份保障。”
我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旋风卷起一张废弃报纸，日期赫然是：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
1937年？
苏州？
沈念舒？
我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而那床红绸被上，念舒刚绣一半的并蒂莲，在风里微微颤动，似在诉说着一段我尚未知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