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山银针

17、番外：背影 追上了，他

　　我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看到了那个背影。

　　画廊的开幕式刚结束，人散了，灯灭了一半。策展人说要送我，我说不用。出了门往右拐，走人行道，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我低着头走路，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旧的那张，磨毛了边的，写着“以后这条路，没人会拦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把它带在身上。

　　然后我抬头。

　　前面大概五十米。一个人。深色夹克，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脚步不重。那个轮廓像一把刀，被人随随便便立在那里。我停下来了。不是犹豫，是脚自己不会动了。

　　我画过那个背影。在我用废纸画画的那个时候，在我坐在阳台上的那个时候，在我缩在折叠椅上的那个时候。后脑勺的弧度，后颈到衣领之间露出来的那一截，肩胛骨撑起衣服的两道线。我画了无数遍，画到不用想就能落笔。所以我不可能认错。

　　脚开始动了。先是一步，又一步，然后快起来。大衣下摆被风扯着，书包在身后颠。我跑起来了。风灌进领口，凉的，眼睛被吹得发酸，不敢眨。怕眨一下那个人就不见了。

　　街上有人看我。一个穿大衣的人在秋天的傍晚跑过人行道，踩碎几片梧桐叶，不算太奇怪。

　　“周屿——”

　　我喊了。声音被风撕了一下，但传过去了。

　　那个人停了。脚步停了，但没有回头。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我继续跑。五十米变成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不是累，是那种——你等了一个人好几年，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怕一眨眼就没了的那种。

　　十米。我慢下来了。

　　离他不到两步了。

　　我看到他的后颈。比以前黑了一点，被太阳晒的。头发还是半长的，风吹过来动了一下。夹克是深灰色的，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我站在那里，喘着气。呼吸很重，重到我觉得整条街都能听到。我没有伸手。我不敢碰他。我怕是梦。以前做过太多次这样的梦——追上去，那个人回头，然后我醒了。醒来的时候手指攥着被角，掌心是空的。

　　“周屿。”

　　这一次声音小了。不是喊了，是说。像以前躺在那个有窗户的房间里，对着黑暗说“谢谢你”。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肩膀动了一下，又像是风吹的。路灯在我们头顶，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我的影子在他的影子的旁边，差一点就能碰到。

　　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他身后，手垂在大衣两侧，攥成了拳头。风从我和他之间穿过去，带着秋天的味道，干干的，凉凉的。

　　我想叫他的名字，再叫一次。

　　嘴巴张开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