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天问 上古神女瑶 ...
-
天地初开时，本源是一道无悲无喜的意志。
祂没有名，万物唤之“天道”。
天道运转，四季更迭，生死轮回，皆循因果铁律。日升月落是规律，潮涨汐退是规律，花开花谢是规律，爱恨嗔痴——在祂眼中，亦是规律的一种。
可规律看得太久，也会生出疑惑。
那一日，天道俯视三千世界，见一女子在坟前哭至泣血，青丝寸寸成雪。因果线显示：她所爱之人死于战乱，而这场战争，是天道为平衡人口、消弭怨气所降的“必要之劫”。
女子白发在风中飘散，像一场迟来的雪。
天道第一次，感到了“惑”。
“为何要设情劫？”天道自问。
没有回答。因为天道即是规则，规则不会质疑规则。
但那一缕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渐渐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天道从自身剥离的一缕意识，拥有感知、思考、甚至痛苦的能力。
天道为她取名：瑶光。
瑶光诞生于九天之巅的虚无中，脚下是翻涌的星云，头顶是亘古的寂静。她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会思考的光，却能看见诸天万界所有的悲欢离合。
“你是我对‘情’的疑问所化。”天道的声音在虚空回荡，无悲无喜，“我要你入轮回，历十世情劫。每一世，你都将爱而不得，死别生离，情丝寸断。若你能在第十三缕情丝尽断时，仍不怨不恨，不悔不痴，你便可回归本源，与我合一，解答我之惑。”
瑶光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世界。她看见少年将军战死沙场，新娘在洞房夜自刎；看见书生金榜题名却失去挚爱，余生对着孤坟饮酒；看见帝王坐拥江山却永失所爱，在史书上留下一页空白。
“若我怨了呢？恨了呢？”瑶光问。
“那便是你修行不足。”天道说，“十三世后，你的意识将彻底消散，成为滋养轮回的养料。而我会继续观望，等待下一个能解答我疑惑的化身。”
瑶光忽然想笑。原来所谓天问，不过是一场冷漠的实验。但她是天道的一部分，她本该也如此冷漠。
可她看着那些在情爱中沉浮的灵魂，心中那团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有一个条件。”瑶光说。
“说。”
“既然要历情劫，我要真正地‘有情’。”瑶光抬起头，那团光凝成的虚影，竟有了一丝决绝的轮廓，“剥离我的神性记忆，让我每一世都如凡人般无知地出生、相遇、动心、痛苦。唯有真正经历，才能真正解答。”
天道沉默良久。星云在瑶光脚下旋转，某个世界正经历王朝更迭，血染红了江河。
“可。”天道最终应允，“但你既是我的疑问所化，终究与凡人不同。我会在你灵魂深处，种下‘白发三千’的诅咒——每经历一世情劫，痛彻心扉时，你的一缕情丝便会化作白发。十三世后，若你未能超脱，这三千白发将缠绕你的魂魄，将你永恒囚于情之苦海。”
瑶光笑了。那笑很轻，像叹息。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她低声念了句从某个世界听来的诗，“倒也贴切。”
天道没有回应。虚空开始旋转，轮回之门在瑶光面前洞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无数灵魂的哭泣、欢笑、呐喊与呢喃。
“还有最后一事。”瑶光踏入轮回前，回头问，“若我历劫归来，给出答案，你会如何？”
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古井投入一粒沙：
“或许，我会明白何为心痛。”
瑶光纵身跃下。
在她坠入轮回的刹那，天道从她身上剥离了“情丝”——那是感知爱恨的能力，是心动时胸口莫名的悸动，是离别时眼眶酸涩的缘由。十三根无形的情丝，被天道封印在她魂魄深处，唯有经历极致的爱而不得，才会断裂一根，化作白发。
第一世，她将是个不知自己为何总是心口空荡的少女。
她会遇见一个人，以为那是命中注定。
她会付出所有，然后失去所有。
最后在废墟中，跪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一缕青丝，在月光下寸寸染白。
但她此刻还不知道。
轮回的罡风撕扯着她失去情丝的魂魄，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又流出。她忘记了自己是瑶光，忘记了天问，甚至忘记了“我”是谁。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像胎记般烙在灵魂最深处：
要找到什么。
要等待什么。
要……爱一个人。
然后，被他打碎。
虚空之上，天道注视着那点光坠入某个小世界的轮回井，无声无息。
星云依旧翻涌，某个世界的雪刚刚停歇，医仙谷的梅花开了。
一个白发少女推开竹窗，伸手接住一片落雪。
她低头看着掌心融化的雪水，心里空荡荡的，像是缺了很重要的一块。
“白芷，发什么呆呢？该去晒药材了！”
师姐在院子里喊。
白发少女——白芷应了一声，关上窗。转身时，她没来由地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压弯了竹枝。
可她总觉得，好像该有个人在那里。
等着她去遇见。
等着她去……
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很轻，像被雪片碰了碰。
她按住心口，蹙起眉。
窗外，又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天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