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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雾锁古道, ...

  •   封山的雾,和别处截然不同。

      城市的雾轻薄松散,日出便散,而封山深秋的雾粘稠浑浊,如同浸透浆糊的棉絮,紧紧裹住整片山林,常年不见完整日光,空气里混杂着焚烧黄纸的苦涩焦味、棺木朽蚀的霉气与井水潮湿的腥凉,吸入肺腑,连魂魄都会不自觉发僵。

      我常年以灵体形态游走在村落各处,无需踏足泥泞山路,只需借雾流动便可瞬息抵达任何角落。

      陆诚将私家车停在山外空地处,锁好车门背着黑色双肩包独自徒步,随着他一步步深入山区,手机信号一格格消退,最终彻底归零,指针疯狂旋转的指南针彻底失去作用,外界所有联系被浓雾尽数切断,他真正意义上与世隔绝。

      整条山道死寂到诡异,没有飞鸟啼鸣和秋虫振翅,枯叶落在地面都悄无声息,唯有陆诚鞋底碾过碎石与腐叶的脚步声,在寂静山林中反复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得很急,一心只想尽快抵达村内和接头的王婆碰面,早早验货成交,完全忽略周遭环境里无处不在的阴冷。

      我静立高空雾层之中,细细打量着这名远道而来的男人。

      二十七岁,身形挺拔,眉眼锐利精明,常年倒卖阴物造就了他多疑又极度自负的性格,凡是能获利的物件,哪怕是坟中陪葬品、死人贴身旧物、镇煞凶器他都敢接手,骨子里的贪婪几乎快要溢散出来,恰好契合冥婚契书所需“贪念缚魂”的条件。

      他胸口贴身放着一枚桃木平安牌,是古董店老板临行前赠送的辟邪物件,微弱的纯阳灵力勉强可以抵御普通阴邪,可在我积聚二十年的枉死怨气面前,不过是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行至距离村口百米位置,山道两侧开始整齐排列起大量纸扎人偶。

      三尺高的纸扎喜童手持红灯,半人高的侍女垂手侍立,八名体型壮硕的轿夫纸人抬着空轿杆,宣纸糊成的脸颊用浓墨勾勒出空洞无神的双眼,清一色面向进山的方向,纸制衣料被山间阴风拂动,簌簌轻响,宛如活人列队恭迎贵客。

      寻常外乡人见此阵仗,多半心生畏惧止步不前,陆诚仅仅只是停顿几秒,抬手摩挲了一下背包侧边的折叠水果刀,低声自语:“乡下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纸人吓唬外人,无非是想抬高嫁妆价格,全部都是刻意做出来的招揽噱头。”

      他心底毫无敬畏,只将这些承载我怨气的纸仆视作招揽生意的装饰,这份傲慢与轻蔑,更让我下定决心,必须让他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村口老槐树下,一顶通体赤红的巨型纸轿静静停放。

      轿身采用多层桑皮纸反复裱糊,涂抹过混着朱砂与井底阴水的特制浆糊,轿帘内侧绣着一对首尾交缠、翅骨紧锁的鸳鸯纹样,是封山村独有的冥婚死鸳鸯纹样,寓意阴阳捆绑、至死不离,没有半分婚嫁喜庆,只剩深入骨髓的阴冷死寂。

      守在村口的白发佝偻老者是本村族老之一,常年负责拦截贸然闯入的外人,见陆诚执意进村,急忙上前伸手阻拦,褶皱纵横的老脸写满凝重:“后生,回头吧,我们村不接待外乡收古董的,这顶红轿是阿绣姑娘的冥婚喜轿,马上就要迎新郎了,外来生人沾不得,沾了要被阴契拴住性命。”

      “阿绣?”陆诚挑眉,完全没将老者的警告放在心上,熟练掏出香烟递过去,被老者用力推回。
      “二十年前难产没了的姑娘,生前备好全套嫁妆没能出嫁,怨气不散,族里定下规矩十年配一次冥婚,外乡阳气重的男人最容易被选为新郎,一旦定下,活人根本走不出封山。”老者苦口婆心劝说。

      陆诚只当对方刻意编造故事抬高嫁妆售价,敷衍两句便侧身绕过老者,径直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老者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无奈重重叹气,浑浊的眼底满是惋惜,他清楚,这名贪财的外乡人,已经踏进了死局,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我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跟随在陆诚身后,穿过错落低矮的黑瓦土屋。

      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极少有村民在外走动,偶尔有窗户缝隙透出微弱的烛火,烛光映照在窗纸上显现出僵硬不动的人形轮廓,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屋内坐着的根本不是活人,全是形态各异的纸扎人偶,真正的本村村民全都躲在家中,静待今夜冥婚开启,绝不插手干预我的婚事。

      陆诚提前联系好的供货人王婆住在村落最里侧,一间墙体斑驳脱落的老旧土坯房。

      叩响木门许久,房门才被缓慢拉开,王婆脸色阴郁惨白,上下打量陆诚一圈,察觉到他周身已经缠绕上淡淡的红色阴契丝线,心知此人已经被我盯上,再三严肃叮嘱:“今晚是阿绣姑娘大喜的日子,子时阴轿会绕全村巡行,千万不要掀开窗帘向外偷看,不要回应任何女子呼唤,更不能触碰我院子里晾晒的红色纸制嫁衣,熬过今夜天亮再交易离开,一旦触犯禁忌,谁也救不了你。”

      陆诚满口假意应承,内心依旧不以为然,只把对方的提醒当做故弄玄虚。

      晚饭仅仅只有一碗清汤白面,搭配一碟色泽暗红的腌野菜,入口舌尖瞬间尝到一丝焚烧纸钱特有的苦涩味道,那是我刻意混杂在食材中的一缕微弱阴气,初步浸染他的阳气。
      陆诚草草解决晚餐后便进入厢房休息,打算早点歇息,第二天一早交割银饰与纸扎模具后立刻离开封山。

      入夜之后,山间气温骤然暴跌十余度,厢房内炭火盆燃起的暖意被源源不断的阴寒快速吞噬,窗外持续传来宣纸互相拍打摩擦产生的沙沙轻响,那是我的纸扎轿夫与侍女在外围巡逻走动。

      百无聊赖的陆诚靠在窗边,下意识掀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想要看看村内夜景,恰好撞见红纸喜轿顺着街巷缓慢移动,八名纸轿夫双脚离地半寸,凭借阴力平稳抬轿前行。

      轿帘掀开一道狭长缝隙,一张宣纸糊成的惨白女子脸正对厢房窗口,黑棉线粘贴的长发散落两侧,红纸裁剪的嘴角强行勾勒出上扬的笑意,空洞墨点双眼牢牢锁定陆诚所在的位置。

      四目对视的刹那,陆诚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立,慌忙死死拉紧窗帘,心脏不受控制剧烈狂跳。

      仅仅只是一次窥探阴轿的举动,第一条禁忌就此打破,红色阴契丝线在他手腕处又缠绕一圈,我与他之间的羁绊,正式开始加深。我靠在纸轿内壁,指尖轻轻抚过轿身冰冷的桑皮纸,低声轻笑。
      我的新郎,已经主动迈出了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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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吓死,完结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