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旧世缘

3、篮球场 篮球场的相

　　夏末的傍晚不算太热，风慢悠悠吹过操场。
　　下课过后，大半学生扎堆食堂，只有篮球场这边依旧热闹，拍球声、少年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喧闹又鲜活。

　　季时晏被赫敏白拉着出来透气。
　　教室里闷，一整日埋在习题里，难免压抑。两人顺着围栏慢慢走，本来只是随便逛逛，没打算久留，视线却无意落在场内，定格在陆知寒身上。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简单的白色短袖，身形挺拔，骨架利落。
　　运球的动作松弛自然，走位流畅，偶尔抬手擦汗，侧脸线条干净，整个人是很舒服的少年感，温和又不张扬。

　　陆知寒很快也看见了围栏外的两个人。
　　目光先是扫过赫敏白，最后稳稳落在季时晏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场上一起打球的同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小声炸开一片细碎的议论。
　　“卧槽，是季时晏？”
　　“年级第一居然来操场了，稀奇。”
　　“陆知寒看过去了，他俩之前好像只在榜单上见过。”
　　“一个冷神，一个暖男第二，同框也太有感觉了。”
　　议论压得很低，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远远打量。

　　赫敏白的心，在这一刻骤然发紧。
　　他太敏感了。
　　陆知寒看向季时晏的眼神太过专注，坦荡、直白，带着清晰的兴趣，毫不遮掩。
　　那是他穷尽所有勇气都不敢展露的目光。
　　他只能装作漫不经心，指尖却悄悄收紧，胸腔里漫开一片发酸的闷意。

　　他怕。
　　怕这样耀眼、从容的陆知寒，会一步步靠近季时晏，会一点点抢走自己唯一的特殊位置。
　　这么久以来，只有他能稳稳待在季时晏身边，是他默许的亲近。
　　可现在，出现了另一个同样优秀、同样温柔的人。

　　陆知寒随手把球丢给队友，低声说了两句，抬脚穿过球场，径直走到铁丝网前。
　　他站定，隔着一层网，目光落在季时晏脸上，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尴尬。
　　“好巧。”
　　“又遇见了，季时晏。”

　　季时晏抬眼，清冷的瞳孔映着落日余温，语气平平淡淡：“嗯。”
　　“陆知寒。”

　　两个名字互相落地，算是彻底熟络了一点。

　　陆知寒礼貌看向一旁的赫敏白，淡淡颔首：“赫敏白，经常听说你。”
　　“你一直和季时晏在一起。”

　　赫敏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克制：“还好。”

　　短暂的安静落下来，球场的喧闹沦为背景。
　　陆知寒侧了侧身，看向场内空出来的半场，顺势开口邀约。
　　“我们刚好差两个人，凑不齐队伍。”
　　“就是随便打的休闲局，不用激烈对抗，不累。”
　　“你们要不要进来一起？”

　　这个提议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小声哗然。
　　全校都知道，季时晏不爱运动，不爱吵闹，球场这种地方，从来和他无关。

　　赫敏白下意识就要拒绝。
　　他太了解季时晏，讨厌拥挤，讨厌满身汗味，根本不适合这种环境。
　　可陆知寒很会把握分寸，不强迫，不勉强，又补了一句。
　　“不想打也没关系。”
　　“进来站一会儿、吹吹风也行。”

　　温和，妥帖，让人没法反感。

　　季时晏沉默几秒。
　　日复一日的书本、试卷、排名，把日子压得太过单调，好像平时放松的时候。也就只是听听音乐
　　偶尔抽离片刻，融进一点烟火气，好像也不算坏事。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可以。”

　　就简单两个字，狠狠攥住了赫敏白的心。
　　他眼睁睁看着季时晏抬脚，跟着陆知寒走进篮球场，看着对方下意识伸手，帮他避开乱跑的人，细微的照顾藏得自然又明显。

　　赫敏白慢半拍跟上，像一个多余的影子，安静落在后面。

　　组队的时候，陆知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季时晏分到自己这边。
　　他稍稍靠近，压低声音，只让季时晏一个人听见。
　　“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用抢球，不用卡位，只负责接球、传球就好。”
　　“有人冲过来，我挡。”

　　直白的偏袒，温柔又明目张胆。
　　四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低声感慨不断。
　　“陆知寒这是全程护着季神啊。”
　　“我去，也太会照顾人了。”

　　球赛开始，节奏放得很慢，完全是放松局。
　　季时晏确实生疏，几乎没怎么打过球，站在人群里，身形清瘦，气质冷清，和周遭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莫名惹眼。

　　陆知寒一边配合队友，一边时时刻刻留意他的位置。
　　对面有人野蛮冲过来抢球，陆知寒第一时间上前卡位，稳稳隔开，将所有冲撞都拦在自己这边，不给季时晏半点被撞到的机会。

　　几次跑动过后，陆知寒找准空档，手腕轻转，篮球带着柔和的弧度稳稳送出。
　　“接住。”

　　季时晏下意识抬手抱住球，掌心贴着微凉的球面，有点不习惯。
　　他垂着眼，愣了一瞬。
　　“别紧张。”陆知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耐心，“传给我就行。”

　　季时晏抿了抿唇，调整姿势，稳稳将球传回去。
　　篮球精准落进陆知寒手里。
　　对方回头，朝他弯眼笑了一下，落日落在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赫敏白站在另一侧，全程无心比赛。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季时晏身上，看着那人一点点卸下紧绷，看着他不再时刻紧绷防备，看着他在陆知寒的照顾下，慢慢松弛下来。

　　那是只属于他见过的柔软一面。
　　这么多年，他一点点融化季时晏的冷，才换来对方的信任与亲近。
　　可陆知寒只用短短两次见面，就轻易靠近，轻易给予温柔。

　　嫉妒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心口，不尖锐，却绵长难熬。
　　他明白自己不该这样狭隘，可藏了太久的喜欢，本就脆弱，经不起任何人瓜分。

　　几轮来回，大家彻底放松，输赢早已无所谓。
　　陆知寒刻意多给季时晏喂球，慢慢教他简单的发力方式，语气耐心。
　　“要不要试着投一个？”

　　季时晏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他抬手，依照陆知寒说的姿势发力。
　　球擦着篮筐边缘滑落，差了一点。

　　细碎的失落爬上眉眼，少年微微垂睫，看着滚落的篮球。
　　“很不错了。”陆知寒立刻捡球回来，递到他手里，语气安抚，“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好。”
　　“再来一次。”

　　赫敏白远远看着这一幕，喉咙发涩发紧。
　　那些温柔的安慰、耐心的迁就，是他藏在心底，想给却不敢大方给出的东西。

　　第二次投篮。
　　季时晏调整呼吸，指尖轻弹。
　　篮球划破晚风，划出一道干净流畅的弧线，空心入网。

　　清脆的落网声响起。
　　场内瞬间安静半秒，随即响起一片压低的欢呼。
　　“进了！”
　　“可以啊季时晏！”

　　季时晏自己也微微怔住，几秒后，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很浅，却真实。
　　冷淡的眉眼化开一点软意，干净又好看。

　　陆知寒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清晰又真切，缓步走近。
　　“很厉害。”
　　“悟性很高。”

　　两人距离很近，晚风掠过，氛围安静又微妙。
　　一冷一暖，一静一动，两个站在年级顶峰的人，在这片球场上，慢慢有了交集。

　　整场对局里，陆知寒始终围着季时晏转。
　　帮他挡人，给他传球，耐心指引，迁就他所有的生疏与慢节奏。
　　哪怕场上其他人在打闹说笑，他的注意力，永远分了一大半在季时晏身上。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霞染红半边天，晚风更凉。
　　半场娱乐赛慢慢收尾，所有人停下动作，喘着气放松身体。
　　陆知寒额角沾着薄汗，却依旧干净清爽。
　　他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季时晏面前，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礼貌又克制。
　　“累吗？”

　　“还好。”季时晏伸手接过，指尖轻碰瓶身，语气清淡，“谢谢。”

　　“不用。”陆知寒笑了笑，语气松弛，“以后傍晚要是无聊，随时可以过来。”
　　“打球也好，随便逛逛也好。”

　　一句隐晦的邀约，清晰直白。

　　季时晏没有明确回应，只是安静握着水，轻轻颔首。
　　场上的人陆续结伴离开，喧闹一点点褪去。
　　陆知寒跟同伴道别前，又回头看了季时晏一眼，才转身走远。

　　很快，偌大的篮球场，只剩下季时晏和赫敏白两个人。
　　围栏外的风吹进来，空旷的场地安静得有些压抑。

　　赫敏白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低落。
　　“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季时晏望着空荡的篮筐，淡淡应声：“嗯。”
　　“挺放松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赫敏白耳朵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巷子里的初遇是伏笔，篮球场的重逢是开端。
　　陆知寒的出现，会慢慢闯进季时晏的世界，打破他们长久以来两个人的安稳。

　　他的喜欢，从来见不得光。
　　只能困在好友的身份里，看着别人明目张胆对季时晏好，看着别人一步步靠近自己遥不可及的人。

　　赫敏白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落寞与酸涩。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暗处，安静腐烂。

　　季时晏不知道身后人的翻涌心绪，只是安静站着。
　　落日落幕，晚风微凉。
　　这场偶然的球场相遇，让两条平行的线，第一次紧紧交叠。
　　往后的日子，榜单上前二的名字依旧并列，只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