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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是什么烂人都能娶到老婆了!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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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后,温旎习惯性摸了下无名指,然后镇定地从包里取出对戒的另外一只,牢牢套上。
遇到搭讪的,她只需抬手,晃一下,说一声“抱歉,已婚已育”,对方便能知难而退。
也有许多不死心的,追着她说不介意,她会短暂停下脚步,说一声“我和我丈夫都介意”,而后快步离开。
这是在她被无数次被搭讪纠缠过后,试出的最好的办法。
北京的天瞬间阴下来,一阵风吹来,丝丝凉意渗入皮肤,温旎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西服外套。
闺蜜粱小念发来信息说,在出发层接她。
她左右张望,目光瞬间锁定那辆橙色连号迈凯轮,在一溜黑白车里格外惹眼,车边立了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手里抱了一大捧芍药,低头玩着手机,引得行人频频侧目。
她弯了弯唇,加快步伐。
粱小念七岁那年,她爸爸因工作调动到了苏州,两人在长辈的介绍下认识,由于性格互补,相处融洽,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小初高同校同班,大学同校不同院,大三那年她去美国,粱小念泪洒机场,拉着她的手,又是撒娇又是警告,不允许她交到更好的朋友。
两年前,她回国,梁家又从苏州搬回北京。
粱小念这位生在皇城根下、长在江南水乡的小姐,再回到四九城里,混的是如鱼得水。
大学毕业后她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化名木灵一头扎进娱乐圈当起了明星,有戏就拍,没戏就世界各地到处玩。
粱小念正在用小号和对家派来的黑粉大战时,鼻尖忽地嗅到一律香,抬头的霎那间便受到浓烈的美貌冲击。
啊啊啊啊,世上怎么会有温旎这般女人。
生着一张浓郁明艳的脸,落了个清冷出尘的气质。
从小到大,她不知被惊艳了多少次。
不行,这辆车还是配不上她的温旎旎大宝贝!
她按着胸口那只乱撞的小鹿,扑上前撒娇:
“温大美人,我真是想死了你了!”
温旎脸上笑容加深,拍拍闺蜜的背,
“我也特别想你。”
上车后,粱小念一把摘下帽子墨镜,凑近在她身前嗅来嗅去。
她正觉得奇怪时,只见她脸色一变,严肃审问道:
“温旎旎同学,老实交代,野男人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温旎朝她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小念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点了下她的肩膀,哼哼一声:
“你身上的西装,不是野男人的还能是谁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垂眸,边系安全带边解释,语气无奈:
“没有什么野男人,是一个朋友的,在飞机上遇到了,看我冷借给我的。”
梁小念哼哼一声,她才不信呢!
温大美人工作之余,恨不得离男的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会穿一个男性朋友的衣服?
“那就把野男人藏好,要是被我抓到,哼哼,我要他好看!”
在她眼里,能配的上温旎旎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温旎没有继续去争辩根本不存在的野男人,接了个会所经理打来的电话,对方和她确认晚上就餐人数以及包厢位置。
“两位,包厢要景观房,菜系不变,还是淮扬菜。”
挂断电话后,她又给君澜集团总裁办发了封邮件,确认今晚的面谈是否如期举行,收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分出心思和粱小念聊天。
得知梁伯近几年可谓是平步青云。目前局势剑拔弩张,家里人耳提面命,让她低调低调再低调,千万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要不然她今天肯定开那辆刚从国外运过来的拉法过来接她。还说她马上要进组了,演一个恶毒女配。
“呜呜呜,旎旎,我要被迫扇人巴掌了。”
梁小念撒着娇,
“不过戏份多,我忍忍!”
温旎笑着说:
“那我就提前祝我们粱大明星,大红大紫!“
粱小念车技很好,车子驶离机场后,开始在高速上一路狂飙。
看到前面由车牌是京AG6开头奥迪断尾的车队,粱小念“啧”了一声,
“让我看看这是哪位大佬出行,这么大排场。”
接着她踩油门提速,打灯变道超车。
知道实情的温旎拢了拢身上的西装,一言不发。
等看清车队中央那辆奥迪的车牌后,梁小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迅速变道靠边行驶,降下车速。
目送车队走远后,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居然是周家那位冷面阎王的车,吓死了!”
温旎偏头,疑惑道:
“冷面阎王?”
梁小念语气夸张:
“对啊,就周家那位嫡长子,嫡长孙,周家的名片,周柏梃。”
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私下里悄悄称其为冷面阎王。
梁小念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晃了晃,开启吐槽模式,
“就他这人,架子巨大,规矩巨多,还巨高冷,惜字如金北京能跟他搭上话的人,一把手都能数过来。”
一连三个巨字,逗得温旎忍俊不禁,感叹道:
“那看来这位周先生相当难伺候了。”
梁小念吹了个口哨,
“嘿,您猜怎么着,就是想伺候人家,也得排着队呢!”
就是她爸和她哥遇到周柏梃,还要看他脸色,弯腰陪笑。他们粱家上下,也就她爷爷能得他一个敷衍场面的笑脸。
其实在周柏梃被戏称为冷面阎王之前,京中子弟们都喊他太子爷来着。
听说当年周太子从苏州回来后,陈家老二好不容易把人请到了饭局上。结果人瞧见圆桌正中央摆了几支百合,转身就走,愣是把陈家晾在那儿了。
陈家也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家族,能怎么着?还不是第二天一大早就登门道歉,被拒之门外也得陪着笑。
从那以后,全市高端会所开始整改。
凡是这位阎王爷去的地儿,不允许出现百合的影子,连干花和油画都不行。
这事儿没多久在一场聚会上,被当成阿谀奉承的话,讲给了周家老爷子听。
谁知那人话落,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立刻让人把周太子喊来。人一到,上来先硬生生挨了一巴掌,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不是在场的人拦着,老爷子手边那盏青花茶盏已经砸在了太子爷的额角。
太子爷也不犯犟,咧嘴一笑,痛痛快快给老爷子鞠躬敬酒认错。
周老爷子不管是做给外人看也好,真的想给孙子个警醒也好,反正从那之后,太子爷就成了冷面阎王。
行事手腕依旧狠辣果断,但作风低调。
仔细一算,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听着梁小念的描述,温旎大抵能想象出他摆架子的模样。
周柏梃是在苏州一个春天住进钟园的,钟园是她外祖钟家的祖宅,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外公只说是北京来的贵客,要在园子里休养两个月,于是本属于她赏花、制香和练字的后宅小楼,暂时成了他的院落。
某天放学后,外婆让她去给那位深居简出的周先生送厨房刚做好的糕点。
绕过月亮门,她瞧见一个男人站在廊前阶下,身形修长清瘦,骨架利落,高得恰到好处。
细看面部轮廓干净,线条偏冷,像墨色未干,收得克制而锋利,整个人像是长在雪山上的松柏,孤傲挺拔。
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夹了根没点燃的烟,姿态闲适。
旁边还有个西装革履,单膝跪地的男人,正拢火给他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即将舔舐到烟头的刹那,他手轻轻一抬,那人动作就那么僵在空气里,而后仰起满是惶恐的脸,可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迈着悠闲步子,拾阶而上回房。
目睹这一场景,当时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人要在她的私人空间里抽烟了。
现在小念这么一说,他确实是架子极大,性子极傲的人。
不过,她实在是想不出他当众挨完巴掌,又敬酒认错的样子。
她随口调侃了一句:
“那百合花也真是够倒霉了。”
梁小念哈哈一笑:
“对了,旎旎,你是不是和周阎王很熟来着?”
想到飞机上的小插曲,温旎轻声否认:
“没有,要不是你刚刚提起,我都忘记有这么个人了。”
对方既然已经忘记,她也没有记起的必要了。
“也是,都九年前的事情了。”
梁小念叹了口气,
“可惜了,不然的话,有他帮你牵线搭桥,能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北边儿焚香疗愈的市场。”
说着,她突然开始恨自己不上进,无法砸资源来博美人一笑。
温旎本硕学的都是心理学。
从美国回来后,先进了上海一家有名的心理咨询机构。只待了一年半便被层出不穷的市场乱象扰得心烦意乱,干脆辞职回苏州接手外祖家的制香厂。
与此同时,又和留学时认识的好友试着在上海开了家焚香疗愈的工作室,主打高端私密。
两人靠着在美国留学时积攒的关系网,加之她制香非遗传人后代的身份,开业以来,高净值客户源源不断。
在江浙沪小有名气后,两人便把考虑把这种模式和实体产业结合起来,比如高端酒店和高级会所。
这次来北京谈的合作,便是拓展她们商业版图的一次尝试。
温旎笑得云淡风轻:
“没事,慢慢来嘛,事缓则圆。”
难不成,这北京城只围着周先生转不成?
难不成,只有他能牵线搭桥?
人不求人,一般高。
王闻诤坐在副驾驶,看着那辆先是超车后又让路的超跑,心道这么识相,估计是哪位大小姐公子哥儿的车了。
接着眼风往后一掠,只见端坐在后面的男人掌心里躺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圈,他正垂眸看得认真。
哟,这不是温小姐无名指上的戒指吗?
“先生,我真是没想到,那位温小姐瞧着那么年轻漂亮,居然已经结婚了。”
周柏梃收拢五指,靠在椅背上,脊背微躬但不塌,像一根始终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他的脸藏进暗处,隐去眸中的波澜,平声道:
“结婚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声音是惯有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王闻诤还是敏锐察觉到,这位情绪不高,起码没在飞机上高。
想到有一次先生被那帮已婚已育的朋友调侃是老光棍,他笑了笑:“我只是感叹一下,过早结婚会被束缚住的。”
他女儿今年18岁,是个妥妥的不婚主义,天天在他耳边念叨那些个说辞,久而久之就把他给洗脑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会到此为止,惜字如金的周先生不会再探讨这类无聊的问题,谁知过了会儿,他兀地道了句“这得看和谁结”。
能被婚姻束缚的人,就算没有婚姻,也会有别的。
周柏梃掌心收紧,感受着戒指的弧度。
简单朴素,连个钻都没有。
让生病的妻子一个人坐飞机,若不是幸运,恐怕还要在经济舱挤几个小时,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烂人都能娶到老婆了!
“也是,找对了人,结婚就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他没再回应王闻诤恭维试探的话,闭目养神。
——
车子驶入长安街,温旎降下车窗。
面面红旗飘在一栋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一点点唤醒她记忆中这座权力之都的印象。
北京在她眼里是一朵发苦的茉莉,却是无数人朝圣问鼎的中原。
方正开阔,横平竖直的皇城中轴和歪七扭八的胡同肌理,共同织成一张写满关系与秩序的网,就连春日携花待暖的风从网中过,也沾染上几分苦涩的味道,引得想要窥探其真面目的人浮想联翩。
“小老师,这是我手机号,你高考完来北京找我玩儿吧,我给你当导游,那些旁人进不去的地儿,我带你去。”
不知为何,脑海中忽地闪过这么一句话,她唇角浮现出一丝笑。
记忆里的人还是适合待在记忆里,突然出现在现实世界,有种次元破壁的荒诞感。
小念把车停在后海的一个胡同前,下车帮她推着行李箱,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她帮她租的工作室兼住宅包她满意。
“这边儿住的都是,”小念指了指天,“这上边儿的人。”
“那我这算什么?”温旎挑了挑眉,嫣然一笑,“误闯天家?”
小念扬了扬下巴,傲娇道:“温大美女来住,那是给天家面子!”
两人相视一笑,挽手走过一段两侧种着国槐和银杏的街道,往右一拐,便到了包她满意的工作室门口,门前有五六阶台阶,往上是高高的门槛。
温旎推开朱漆大门,脚步顿住了。
经过改造的一进式四合院,一栋二层小楼正对大门,灰瓦白墙,檐角微微翘起,雕花的木窗棂把阳光切碎了,洒在廊下的青石板上。
楼前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色的花枝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水面。
樱花已经落了大半,花瓣铺了一地,白的、粉的,顺着风往荷花池里飘。
假山堆在池子东边,不高,但错落有致,石缝里冒出几丛蕨草。
秋千挂在西边的紫藤架下,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这院子不像是北京该有的东西,又软又安静。
就好像把钟园的后宅,那个属于她的小天地搬了过来的。
“一楼你可以当工作室,二楼拿来当卧室。”
粱小念在院落中央转了个圈,双手背在身后,笑嘻嘻看向门口,
“怎么样,温旎旎小朋友,是不是很完美?我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连视频都没来及给你拍就定下来了。”
午后出了太阳,连阳光都格外眷顾美人,浅浅薄薄如纸张的金光,虚虚笼罩在她周身,不施粉黛的肌肤瓷白如玉,浓郁明艳五官分毫不差地嵌在巴掌脸上。
她再次感叹,温旎旎真的太会长了!
莫不是哪位仙子下凡渡劫来了?
渡的什么劫?
莫不是情劫?
温旎回过神,用力点了下头,
“太完美了,小念,你从哪里找到这个房子的?”
说着,她迈步往荷花池走去。
池子不大,水却清得很,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着,红得发亮,像缎子在水底飘。
“从朋友那里打听的,房东已经定居国外了。”
粱小念随手抓了把鱼食撒向水面,想起朋友的交代,
“对了旎旎,房东说让你好好养着他的鱼。”
温旎认出,池底那几片红绸缎是血红龙,几十万到上百万一条不等,矜贵得很。
她小时候折腾死了一条,外公没舍得说她一句,却实打实心疼了半年,半年都不肯吃鱼。
这次可得仔细点,养死了要赔钱的。
屋内屋外已经请专门的人打扫过,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拎包即可入住。
梁小念下午还要和经纪人碰个面,不能多留。
离开之前,她把房东的微信推过去,又把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说出来。
“那啥,旎旎,他结婚有孩子了,这咱们以后都是一个圈子的,总有碰面的时候。”
温叔叔高升进京,她是真的为温家高兴。
“谁?”
温旎细眉微皱,满脸疑惑,好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看来是早就放下了,梁小念瞬间放心了。
“徐江临啊!”
她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说,
“他当年算是攀高枝儿成功了,现在儿女双全,是叶家的贤婿了呗!”
七年前,她和温旎刚上大学,徐江临是高她们两届的学长,金融系有名的帅哥,人送外号神仙苗,开学某次联谊过后,便对温旎展开猛烈追求。
当时她就觉得此男颇有心机。
谁知没多久,温家便被边缘化。消息先是捂了一阵,传到徐江临耳朵里时,他已经和温旎在一起小半年。
他知道后吗,立刻提了分手,没几天,便和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对他穷追不舍的北京叶家小姐在一起,毕业后迅速和女方回了北京,定居结婚。
旎旎不久后也远赴美国。
一晃五六年过去了,她每每想起这个男人,仍觉得晦气到不行,见面更是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温大美女却全然不为往事所动,笑得云淡风轻,
“都过去了。”
“对对,不提了。”
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嘿嘿,真好,旎旎,我们又能经常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