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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扎心就要狠狠的扎,才痛快 ...

  •   为了能制造出足够引人注意的乱子,我先从封恶珠中抽出三分之一的恶灵气息,分别丢到竹苑四角最靠近结界的地方。
      我并不想伤害无辜之人,有意避开了两个婢女的房间。
      布置好一切,我抬头看着因为被恶灵侵蚀而逐渐变得更加明亮的结界,感觉时机差不多,立刻转身回了屋。
      扶歌知道我修为几乎散尽,担心我会压制不住遭到反噬,所以挑选的恶灵等级都不高,因此可释放的破坏力也十分有限。
      预估勉强可以把结界突破一个小洞。
      *
      一切准备就绪。
      我握着剩余不到三成恶灵的封恶珠回到屋内,听着外面风声呜呜呼啸,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以蔚时洲的多疑,别说这个小洞,平日就算我只是摔破一个花瓶、推翻一张桌子,他都必须亲自回来确认我是不是又想要逃跑。
      这次……
      我还赌他不会轻易放我走。
      想到这里,我咬着牙把心一横,直接捏破了封恶珠,被封存的恶灵终于挣脱束缚,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攻击撕咬把它关起来的敌人。
      我施展灵力抵挡,但终究是太高估了这具残破身体的实力,哪怕恶灵的灵体被我分割出去侵蚀结界,剩余的五成功力依旧能够轻松将我打败。
      今日我本就因为强行开辟传送通道受了些内伤,还没缓过来就又如此自找虐,我甚至都能听到体内经脉壁“噗嗤”爆裂的声响。
      剧烈的疼痛让我动作变得迟缓,一个躲避不及,我被恶灵一脚踢到内外屋中间用作隔断屏风上。
      我的身体在巨大惯性下撞碎屏风重重砸在地上,一直滑退到撞到床榻前的实木脚凳,这才勉强停下。
      痛……好痛……
      浑身的骨骼、五脏六腑都像被撞碎了,我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喉咙腥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剧痛倾袭,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恶灵尖啸着,仿佛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旋即猛地冲到我面前,面目狰狞的掐住我的脖颈把我从地上提起来,用力甩到床榻上。
      被褥中的棉絮从崩裂的缝线边沿飞出,迷乱了我的视线。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冲破床幔压在我的身上,就像从地狱伸出的数百只手,一点一点蚕食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意识逐渐被冲击的摇摇欲坠。
      晃神间,我的腿似乎被抬了起来。
      我迷茫的睁开眼,看到了黑色浓雾中摇曳的那张,属于段长风的脸。
      恶灵的尖啸几乎冲破我的耳朵,带着不可抗的巨大力量,拼命钻进我的身体里。
      剧烈的疼痛几乎将我撕成两半,我咬着牙根攥紧了床单,拼着最后一点意志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我千算万算,没料到恶灵的侵蚀竟远比想象中快一些,照这个速度下去,我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心脏跳得好快,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求生意志还在驱策我继续挣扎,但身体与灵魂的疼痛似乎已在慢慢远去。
      视线的模糊,聒噪的心跳。
      天地即将染成血色的那一刻,似乎有一个人猛地破门而入。
      他好像在呼喊着什么,我听不清了。
      在我心中彩排过无数次的关键,仍凭借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完美激发,代替我完成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我违逆着求生本能,向恶灵张开手臂。
      以一种全身心的姿态,宛若是在迎接幸福。
      “长风,带我走吧。”
      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低到我自己都听不到。
      不,我其实早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只听得到生命流逝的声音。
      缓慢的、宁静的。
      逐渐回归为0的……
      “陈知霖…!!!”
      尖锐的愤怒骤然划破所有的平静。
      宛如一把大锤,重重砸在我的灵魂深处,把我已经飞往云端的五识全部夯回现实的土壤。
      混沌间,我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血色,我什么都看不见。
      但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被一团温暖包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缝补着我残缺的身体。
      治疗持续将近半个多小时。
      当我再次尝试睁开眼,我的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我看到了盘腿坐在我面前与我双手紧紧相贴的蔚时洲。
      蔚时洲身上散出的灵力通过我们头顶的金色法阵,拧成一股坚韧的绳子,缓缓流淌进我的体内,把我的灵魂和这具躯壳死死捆绑。
      足以让我死上几十回的内伤肉眼可见好了很多,除了皮肉伤还需将养外,已经到了可以下地走动的程度。
      我抬眼看向蔚时洲苍白的脸,也看到了他嘴角滑落的一缕血色。
      仿佛我的那些致死伤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我能恢复的这么快,是他在替我疼痛。
      蔚时洲到底对陈知霖有什么目的?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还是让人有些意外的。
      我收回思绪,回想到自己的计划,我立刻装出焦急的模样转头寻找:“长风…!是你来了吗?是要来接我走了吗?!”
      为了做戏全套,我主动切断和蔚时洲之间的灵力传输,收回手掌起身找寻。
      殊不知蔚时洲是在用秘术救我的命,需要耗损的灵气非常多,而如今被我这样随意的中断,头顶阵法的崩塌令他遭受到一定的冲击。
      “………”
      蔚时洲面色白到近乎透明,冷汗湿透他的鬓发,他痛苦的捂着胸口吐了口血。
      但他没空理会自身。
      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的方向。
      眼神里奔腾的阴鸷和怒火宛如白色引线的炮仗,瞬间炸了。
      他随手抹去嘴角的血,一个闪身来到我的身边,伸出一只手拽着我的手腕,磨着牙根一字一顿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长风别躲了,快出来!”我就像入了魔一样,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一味地寻找故人身影:“……求你带我一起走吧!”
      “………”蔚时洲面色阴沉。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简直气的要爆炸,当场就把那该死的恶灵碾成齑粉。
      八百年前的雪云宗中,陈知霖和段长风为交换彼此得到的情报,经常一起切磋武艺,营造出关系非常好的模样。
      却也阴差阳错,传出了许多他们两情相悦的传闻。
      段长风为了不牵连到我,在大战中一边高喊除恶务尽的口号一边偷偷献祭自己,甚至到最后还在拼命保护我逃离生天。
      他是以正道弟子的身份死去的。
      没有人怀疑。
      然而这件事被蔚时洲知道后,再结合之前的传闻,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了蔚时洲的心里,就算段长风已经死了八百年,投胎都不知道投了多少轮,……他仍无法彻底将刺拔出。
      如今,蔚时洲又亲眼看到我在化成段长风面目的恶灵面前,展露出从未对他露出的柔软和全身心的托付……
      他的表情,实在精彩。
      *
      “陈知霖,你这是在找死!!”
      蔚时洲被气的发疯,掐住我的下巴低头吻了上来。
      蕴含怒气的动作变的极其凶狠野蛮,很快,我就就尝到了血腥味。
      我痛的皱眉,不停挣扎着,同时还惦记着继续利用段长风刺激他,可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霸道的把我压进他的怀中,恨不能把我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重新刻上属于他的印记。
      当逐渐游移到我腰线位置时,我把从刚刚阵法中吸收的大部分灵力全部蓄到右腿,狠狠向他的胸口踢去。
      蔚时洲刚刚遭受反噬受伤,体内魔气混乱不止,而我这一击又极其的快,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蔚时洲捂着胸口退离两步,他似乎没料到我竟真的有胆量对他出手,抬头看向我,目光如深潭般寒凉,隐隐透着一抹血色。
      “我当然知道那是恶灵所化!就算不是长风,是随便一个人的模样,我都会这样做!”我终于有机会说台词了,立马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全吐了出来:“与其在你身边继续受折磨,不如早点了断,好下去找他们团聚。”
      “……团聚?”
      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蔚时洲突然笑了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骤然攀升的魔气将他的眼瞳渲染出极尽危险的亮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尤为醒目,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暴虐将我牢牢锁定。
      我没忍住心头畏惧,向后退了一步。
      却像是变成刺激他彻底发狂的导火索,他再也无法忍耐,伸手拽住我的衣领,拖着我踹门出去。
      不等我做出反应,蔚时洲周身的灵气似乎有暴走的趋势,隐隐浸染一抹鲜红的颜色。
      浓稠的像是垂流而下的瀑布,一个瞬息间就在我们二人脚下张开散发着血光的十六角阵图。
      随着一声长啸,一头浑身燃烧着紫色火焰的黑色蛟龙从阵中冲出,带着蔚时洲稳稳飞上天空。
      他是耍够帅了,可我却惨了。
      我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支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蔚时洲抓着我衣襟的那一点点连接。
      强烈的超重感让我无法呼吸,下意识抓住蔚时洲的手臂。
      随风飘摇的感觉让我不由担心起衣服质量,万一蔚时洲手滑把我丢下去……我看了看脚下飞速掠过的云,默默咽了咽唾沫。
      默默抓的更紧了些。
      蛟龙的速度极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直到双脚重新踩回土地,我仍有种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绵延的群山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绿意盎然,却独独我们所在的这座山格外荒凉。
      到处都是石头碎屑,有些块头大的还可以看到被人工雕琢的痕迹,说明这里以前是有人的。
      可现在却是一副寸草不生,树木全枯的颓败景象……等等。
      我看着碎石上雕琢的纹样,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直到我拨开路边的枯草堆,看到了掩盖在下面残存的石碑上依稀可见的“雪云”二字,心中更加确定。
      这就是当年雪云宗的旧址。
      没想到八百年过去,竟还保存在这里。
      “人死有灵,正常情况不会被人看到,唯有执念深重染了鲜血,变成恶灵才会显形。”
      蔚时洲走到我的身边,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后把目光放到旁边枯树后面。
      我的视线被他引导,也看向那边。
      发现那里并排挨着两个土包,并且前面各立了一个碑,其中一个碑上什么也没写,另一个则是写着[段长风之墓]。
      段长风的墓原来在这里吗?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跟迫切想要上前查看,但我还没实智到忘记蔚时洲还在旁边,尽管我已经表现的足够冷静,但眼中闪过的短短一瞬的兴奋……却仍逃不过蔚时洲的眼睛。
      蔚时洲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了些,看向段长风墓碑的眼神更加冰冷:“所以,想要从根源上阻止恶灵闹事,只需要找到并毁掉它的尸身即可。”
      等我反应过来蔚时洲在说什么时,一切都晚了,蔚时洲已然一个箭步冲到墓碑前,催动魔气,面容阴鸷,抬手就要将坟包连着尸体一起夷为平地。
      “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我不知从哪涌来力量,竟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瞬间闪到坟包前面,以保护姿态张开双臂,义无反顾和蔚时洲站在了对立面。
      蔚时洲满含暴怒的一击又快又狠,根本没留余地,但他似乎没料到我会为了一个死人这么拼命,瞳孔剧震。
      攻势已经来不及收回,眼看就要打在我的天灵盖上,我害怕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我的头发衣襟都被他掌心涌动的魔气吹卷的猎猎作响,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身侧无名坟包被炸碎后飞溅的沙土。
      糊了我一身。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看到了蔚时洲无力垂在身侧明显扭曲姿势不太正常的手臂,正往下淌着血。
      我心中一震。
      没想到蔚时洲为了不伤到我,竟不惜扭断手臂,强行把即将打碎我头盖骨的攻击轨道偏移一分……
      尘沙飞扬,我望着他的眼。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尝试去读懂这个人。
      可惜失败了,蔚时洲现在已经完全被愤怒和恨意遮住了原本的光彩,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我想,我永远也看不懂他。
      “八百年前,你与他同进同出,亲密无间。八百年后,你为了他的尸体就要与我为敌。”蔚时洲神色阴冷骇人,身体上的痛远远抵不过心中的痛,微风吹卷起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有这么个电灯泡在旁边一直盯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搜寻尸身上的宝贝,为今之计只有标记清楚位置,事后让扶歌帮忙来走一趟了。
      “他是我师兄,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他对我当然重要。”
      我一边回答蔚时洲的问题,一边偷偷释放灵力在坟包周围留下痕迹,因为担心蔚时洲会有所察觉,我也没敢弄太多。
      只要够扶歌辨认方位就行了。
      蔚时洲眯着眼,冷声追问:“那我呢?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
      “你?”回想起我和他之间那些不堪入目,我诡异的顿了顿,到了嘴边的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只好换了个方向,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师尊。”
      我看着他脸上表情因为我的话而产生的龟裂,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同时也升起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紧紧盯着他的脸,补充道:“你教我习武,教我做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给予的,没有师尊就没有如今的我。”
      “不论师尊对我做了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尊敬的人,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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