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211、蓝忘机十六年问灵，山水为证 “蓝湛

　　“蓝湛，你怎么会找这么好的地方？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空气便在这一刻轻轻凝住，连缓缓漂行的小船，都似慢了几分。

　　魏无羡喉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带着不敢深究的试探：
　　“你以前来这儿问灵找过我，对不对？”

　　蓝忘机只是沉默望着他，没有应声。
　　就这一瞬停顿，魏无羡心里已然彻底明了，鼻尖猛地一酸，声音瞬间裹上浓重的哭腔，轻轻喃喃：
　　“蓝湛……你以前来这儿找过我。”

　　没有反问，没有求证，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滚烫的笃定。

　　话音落下，江风似是顿了一瞬，江水潺潺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魏无羡，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沉得像这一江深碧的水，藏着十六年的风霜与孤往，没有丝毫躲闪，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模样，都凝在这一眼里。

　　魏无羡被他望得心口发闷，指尖一点点收紧，攥得陈情笛身微微发凉，那些平日里的轻快跳脱，尽数消散在这沉默里，只剩心底翻涌的酸涩。

　　蓝忘机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素来寡言的唇，缓缓开启，没有否认，也没有仓促承认，只是慢慢说起了那些尘封十六年、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

　　“来过。”
　　“不止一次。”

　　魏无羡心口猛地一抽，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当年寻你，从乱葬岗启程，走遍大江南北，凡有灵气之地，皆以问灵之术，叩问山川河湖，寻你的踪迹。”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缓缓淌出，带着岁月的沉涩，“初到这桂林群山时，我便在山脚下执琴问灵。”

　　“最先应我的，是山间的松灵，性子躁话也多，枝叶晃得簌簌作响，绕着我盘旋许久，才絮絮开口，说从未见过你这般魂魄，却指点我往江水深处去，说这漓江之水，连通天地灵气，若有灵息定能寻到。”

　　“我便沿江而上，在江畔石滩上，彻夜抚琴问灵。”
　　“江底有水灵，性子缄默寡言，常年卧于水底不闻世事，只在琴音落定后缓缓漾起一圈水纹，传过来一缕极淡的意念，说曾有一缕清绝灵息随江水漂过，却不知去往何方让我去群峰之间再寻。”

　　“后来我御剑至半空在这奇峰之间，再奏问灵曲。”
　　“峰间有云灵，缥缈无形来去匆匆，性子冷淡只留一句‘心有所执，终能相逢’，便散入云雾之中再无回应。”

　　“我不肯作罢在这山水间留了三日。”
　　“逐峰问，逐水寻，琴音不断有山灵惜我执念，悄悄指点我说这桂林山水，钟灵毓秀若你尚在人间日后若得机缘，定会被这山水灵息吸引；也有灵体淡漠。只说世事无常，让我放下不必再寻。”
　　蓝忘机说着，藏了十六年不曾磨灭的执着：“旁人都说你魂飞魄散再无归期，可我从未信过你已不在世间。我以问灵为证，以山川为媒，一遍又一遍寻了十六年，等了十六年。”

　　魏无羡坐在船舷边，浑身都僵住，鼻尖发酸，眼眶一点点发烫，温热的水汽迅速漫上眼底，模糊了视线。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坠下乱葬岗，魂飞魄散，世间便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扛着所有。重来一遭后，也习惯了逞强，习惯了嘴硬，习惯了假装什么都不在意，装作坦然接受蓝忘机对他的好，不敢去深究那份好背后，藏着怎样十六年的执念与深情。

　　可直到此刻，听着蓝忘机细细诉说，这十六年，他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一步一步问遍山川灵体，守着一份旁人都觉得荒唐的执念，在这桂林山水间，一次次抚琴，一次次追问，等一个遥遥无期的结果。

　　那些藏在心底的逞强、嘴硬、假装不在意，在这一句句细碎的寻踪里，在这十六年不曾放弃的执着里，尽数碎成了齑粉，再也撑不起来。

　　魏无羡强忍着泪，可喉间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明明……明明他们都说，我早就没了，你为何还要寻，为何还要信……”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细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依旧坐着，只是微微倾身，伸手轻轻抚上魏无羡的脸颊，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他。
　　“信与不信，不由旁人。由我！”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重若千钧，砸在魏无羡心上，让他再也绷不住所有情绪。

　　积攒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眼角滚落。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身子一倾，直接扑进蓝忘机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发抖。

　　蓝忘机稳稳接住他，抬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魏婴别哭了，都过去了。”

　　魏无羡埋在他颈间，一边哭，一边偏头胡乱吻他，唇角、下颌、脖颈，带着滚烫的泪水，吻得又急又乱，哽咽着一遍遍喃喃，满心都是疼惜：“蓝湛……你怎么这么傻……”
　　“那么多人都说我没了……你怎么还找……怎么还等……”
　　“你怎么能傻成这样……”

　　他哭得沙哑，吻得慌乱，满心的心疼与自责交织，压抑多年的情意再也收束不住，翻涌而上，冲破所有界限。

　　许久，他才稍稍抬起头，眼底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沙哑滚烫，直白得不顾一切：
　　“蓝湛……我想要你。”

　　蓝忘机指尖一顿，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哭红发烫的眼角，声线微沉，带着一丝残存的克制，低声提醒：“魏婴，这是在船上。”

　　话音未落，魏无羡便不管不顾地凑上去，一口狠狠啃上他的唇，齿尖轻咬，带着哭后的沙哑与执拗，蛮横又缠绵地缠吻，哑声哭着说：“我不管……我就要你，想要你疼我……”

　　这一声央求，彻底撞碎蓝忘机所有自持。他反手扣紧魏无羡后腰，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低头深深回吻，唇齿相缠间，哑声唤出刻在心底的名字：“魏婴！”

　　指尖微抬，淡青色灵光无声散开，轻柔罩住整艘乌篷船，隔绝了外面所有，也将二人纠缠的身影与暧昧呢喃，尽数护在这方寸天地间。

　　船身随江水轻晃，载着满船缠绵，缓缓漂向江水深处。青山无言，碧水悠悠，将十六年相思，尽数藏进这灵秀山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