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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水初遇 先成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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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驶出北城的那天,天是灰蓝的,云压得很低,像刚被雨水浸过,带着散不去的潮气。始初靠在窗边,奶黄色行李箱塞在座位底下,上面的红蝴蝶结歪歪扭扭,像她此刻晃荡不定的心情。
窗外的风景一路向后退去,先是高楼林立的钢筋森林,再是成片厂房与田埂,最后慢慢铺展开连绵的青绿色。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褪去了北城裹着尾气的燥热,只余下草木清香的凉,拂得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鼻尖微微发痒。
她总在想,三个月后若主理人依旧不满意,自己是不是真的该辞职。
辞职后要去哪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远处黛色的山峦卧在云间,铁轨旁爬满绿藤,随风晃出一片温柔的绿。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日子,仿佛都被这列向南行驶的火车,一点点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就是清水镇了。
是她要奔赴的,曾也的故乡,也是她的新开始。
始初随着人流挤到车厢门口,踩下月台时,清冽的草木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已是深秋。抬头望天,是被雨水洗得透亮的蓝,飘着几缕松散的云,连阳光都比北城温柔,落在身上暖乎乎的,不灼人。
出站口只有一块刷着白漆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清水镇站”四个红字,旁边攀着几株绿藤,风一吹轻轻晃荡,像是在同她打招呼。
天色渐晚,始初打算先吃点东西。她点开小吃推荐,一家名叫“南城小面”的新店排在第五,看着很有眼缘。
店里只有她一位客人。
曾也身形不算高挑,却像将一整个安静的黄昏都拢在身上,干净利落,肩线挺直。微微弯腰时,袖口轻轻一皱,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手腕。
始初:“老板,来碗面。”
曾也利落放下抹布,取过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始初翻开菜单。
招牌主食
1. 骨汤小面:18元
2. 清汤杂酱面:16元(可做辣)
3. 清汤抄手:20元
4. 苏汤面:12元
小食/配菜
1. 卤味拼盘:10元(卤豆腐、卤海带、卤豆干)
2. 凉拌黄瓜:6元
3. 卤鸡腿:12元
4. 溏心蛋:3元
饮品
1. 自制酸梅汤:8元
2. 柠檬水:6元
3. 热桂花茶:10元
曾也坐在对面木凳上,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的目光很轻,像春风拂过花瓣,没有探究,也没有打量,只盛着初见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平日里来店里的多是镇上熟人,偶有旅客路过,她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姑娘是从远方来的。
眼神里藏着细碎的暖意,像茶盏上浮着的桂花,不耀眼,却暖得刚好。始初翻菜单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看在眼里,只轻轻弯了弯嘴角,没有打扰。
始初:“老板,骨汤小面,加一个溏心蛋,再来一杯酸梅汤,就这些。”
两人视线相撞。
始初愣了半秒,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蜷起。
曾也偏头笑了笑:“稍等,很快就好。
声音很轻,像温水漫过舌尖。
没有刺眼的火花,没有刻意的拉扯,只是两个陌生人初见,在彼此眼里被轻轻照亮一瞬。
只这一瞬,便足够让始初确信,她来清水镇,没有来错。
曾也问:“第一次来清水镇?”
始初望着她忙碌的身影,轻声应:“嗯,从北城来。”
曾也发尾微微内扣,刚好落在颈侧。额前碎发被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下颌线。阳光落在发梢,给黑发镀上一层浅金,干净得不像话。
她眉眼清浅,瞳仁是极淡的褐色,像一汪不沾尘埃的泉水。鼻梁挺直,鼻尖微翘,唇色是自然的淡粉。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一笑起来,眼角便弯出温柔的弧度,像盛着细碎阳光。
素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深色直筒裤,衬得双腿修长。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温润如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始初看得微微失神,像片刻失神的花痴,但她好像看出了点什么。曾也似有所觉,没有点破,只淡淡一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暖灯亮起,小店里只有她们两人。
曾也把面端上桌,在对面坐下,擦了擦手:“你一个人过来?
始初拌着面:“嗯,来找点灵感。”
“灵感?是画家?”
第一口面入嘴,味道意外地好,始初眼睛亮得像星星,含含糊糊道:“我是作家,写写小说的。”
曾也没再多问,轻轻点头。
始初随口搭话:“老板,你多大啦?”
曾也擦着桌子,漫不经心:“二十三。
始初的动作顿了顿:“生日是什么时候?”
她几乎不过生日,记忆早已模糊,想了想才道:“好像是三月十四日……”
始初吃完面,眼里带笑:“三月十四,是白色情人节?”
曾也没有接话,只道:“天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去民宿。”
始初笑着点头。人生地不熟,有人陪同总归安心许多。
曾也关灯锁门,两人一同走在青石路上。两旁是褪皮的白墙,带着旧时光的温润。夜晚的街道亮着暖黄氛围灯,门口红灯笼倒映在水面,温柔又安静。
一路沉默,气氛略显尴尬。
始初小声开口:“那个……还有多远呀?”
曾也轻声回:“前面拐弯就到。”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好在民宿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它藏在巷尾,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外墙米白,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门口没有花哨招牌,只悬着一盏旧木框灯,随风轻轻摇晃。
李阿婆戴着老花镜记账,并未注意到两人进门。
曾也:“阿婆,开一间房。”
阿婆抬头笑道:“哟,小曾,这是你朋友啊?”
始初心里微微一沉,不过一碗面的缘分,算什么朋友呢。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扣着掌心,安静等待答案。
曾也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对,阿婆,这是我朋友,麻烦给她安排间舒服点的。”
始初的心脏,轻轻漏了一拍。
阿婆递过钥匙:“姑娘,203房间,都消过毒了,放心住。”
始初:“谢谢阿婆。”
曾也走到门口,始初快步追上:“老板,今天谢谢你啦!”
曾也:“没事,玩得开心。”
始初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声音软了几分,特意加重两个字。
“好,姐姐。”
她歪头看着曾也愣住的神情,弯眼一笑,小碎步跑上楼,只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曾也缓缓回过神,低声自语:“她……看出来了?”
她轻轻笑了笑,没再多想。
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始初那句软乎乎的“姐姐”,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