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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冗长的一生 再难与你相见 难免哽咽 先在自己的 ...

  •   “北欧还流传着这样的古老的传说,如果你因为误会离开了心爱的人,那你的世界就会一直下雪”
      大巴车平稳向前,窗外飘着细密的雨丝,将天地晕出一层浅淡的雾。
      始初靠着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外头的景物朦胧柔和。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打车身的细碎声响,混着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听筒那头顿了片刻,随即响起曾也带着笑意的嗓音,漫不经心又熟稔
      “大作家,又在哪看来的奇奇怪怪的故事。”
      “网上,你把家里的衣服晾一下”
      “行,别担心了,路上注意安全”
      “行吧,平安也遛一遛”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了下来,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车厢里大多乘客都闭目休憩,只有空调风口吹出微弱的风声。
      她把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上,刚才挂断电话时那点仓促的余韵,一点点漫上心头。
      挂了电话,曾也随手把手机搁在油腻的吧台一角,锅铲在锅里轻轻一颠,滚烫的面汤溅起细碎的油星。
      面馆正是饭点,客人进进出出,碗筷碰撞声、交谈声混着后厨的抽油烟机嗡鸣,吵得人耳朵发沉。她系着沾了汤汁的围裙,手脚不停,捞面、浇卤、递碗,一套动作熟稔得近乎麻木。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骨汤香气,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方才电话里始初的声音还在耳边绕,搅得她干活时总有些走神。
      案板上的葱花切得有些凌乱,曾也盯着那堆碎绿,指尖微微一顿,又迅速回过神,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曾也从午后开门忙到此刻,脊背早就绷得发酸,胳膊反复捞面、盛汤,连带着手腕都泛起酸胀的钝感。
      锅里的骨汤熬得浓稠醇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的白雾裹着她,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濡湿,黏在皮肤上。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她松了口气,拿起抹布擦拭油腻的桌面,碗筷碰撞的声响慢慢淡去,只剩下后厨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案板上散落着切剩的葱姜蒜末,地面沾着几滴面汤,她弯着腰一点点收拾,动作疲惫却有条不紊。
      “阿婆,等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回家”
      阿婆依旧坐在矮凳上,眼神空茫地盯着炉火,嘴里断断续续哼着不成调的调子,整个人沉在自己混沌的世界里。
      汤锅蒸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周遭轮廓,暖光落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这份难得的烟火暖意还没停留多久,面馆的木门便被一股蛮力撞开,带着寒气的风直直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后厨里平静的氛围。
      冷风卷着寒气撞进门板,三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径直往里头闯,皮鞋踩过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曾也握着抹布的手骤然收紧,后背瞬间绷紧。
      不用对方开口,她心里已经有了数——是父亲当年在外头欠下的烂账,拖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阿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惶恐,下意识往曾也这边挪了挪身子,像个受惊的孩子。
      灶上的汤还在沸腾,咕嘟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他和我妈是一了百了了,就给我留下烂摊子”
      她缓缓抬起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朝着为首的男人开口
      “他欠的钱,我没有义务替他偿还。”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脚步又往前逼近了半步,阴影沉沉地压下来,将暖黄的灯光挡去大半。
      “义务?在我们这儿,死人留下的债,活着的亲人就得接着扛。”
      他抬手敲了敲油腻的柜台,发出笃笃的闷响
      “别跟我们扯法律那套空话,要么还钱,要么这间面馆,就得归我们处置。”
      阿婆被这强硬的语气吓得身子一颤,嘴里又开始含混不清地念叨,手指攥着曾也的衣角,力道紧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听不懂周遭的争执,只本能地察觉出危险,一个劲往曾也身后缩。
      曾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拽住她翻涌的怒火。
      她低头瞥了眼身后茫然惶恐的老人,心头那点硬碰硬的冲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这间面馆是她和阿婆仅有的容身之处,一旦没了,两人便再无落脚之地。
      “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面馆是我唯一的生计,你们要是收走它,我更没有还债的法子。”
      “那就是打算赖账了?”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上前,伸手就要去掀灶上的汤锅。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曾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挡在灶台前,脊背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大半勺滚烫的汤汁顺着锅沿泼溅而出,直直浇在了曾也的小臂上。
      一阵尖锐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皮肉像是被烈火啃噬,细密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肩头。
      曾也身形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痛呼,脚下半步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将被烫伤的手臂往后缩了缩,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护在灶台前,目光冷冽地盯着眼前的几个人,眼底的倔强半分未减。
      阿婆看见她手臂上泛起的一片通红,浑浊的眼里骤然蓄满泪水,嘴里呜呜地哼唧着,枯瘦的手想去碰又不敢,只能慌乱地拽着她的衣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还想动手?
      为首的男人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倒面露几分戏谑
      “再不拿出个说法,下次洒出来的可就不只是汤了。”
      小臂上的灼痛感一阵阵翻涌,皮肉火辣辣地发烫,曾也垂下眼,看着自己泛红起泡的手臂,心底压着滔天的怒意,却清楚此刻硬碰硬只会让局面更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给我三个月时间,这笔钱,我一分不少凑齐。”
      “他妈的,老子给了你三年了,这么久没还,可是有利息的”
      为首的男人斜睨着她,语气粗野又刻薄,毫无遮掩地宣泄着恶意。
      “ 我最近还听说了点新鲜事儿,你和一个女人在谈恋爱?要不找她借点钱?”
      “同性恋?真够恶心的。”
      话音刚落,后厨里原本微弱的咕嘟声,都像是被这尖锐的话语掐断了。
      小臂上的烫伤正一阵阵灼烧着皮肉,可曾也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冷了半截,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她抬眼,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砸了出来。
      “把嘴给我放干净。”
      阿婆被这骤然紧绷的气氛惊得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曾也的衣角,嘴里小声呢喃着什么,眼神怯怯地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几个人。
      男人显然没料到一向隐忍的曾也会骤然发难,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本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还怕别人议论?”
      他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曾也单薄的身形,带着一身烟酒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要么去找那个作家拿钱还债,要么,兄弟们今晚就搞点事情。”
      男人嗤笑一声,彻底撕破了脸面,言语里满是下流的恶意,故意往曾也最在意的地方狠狠戳去。
      “你护得再紧有什么用?我倒真想试试,你那个宝贝女朋友,被人睡了会是什么反应。”
      话音落地的刹那,面馆里的空气骤然紧绷到极致。
      小臂烫伤的灼痛还在持续翻涌,可此刻心口窜起的怒火,早已盖过了所有皮肉的疼痛。曾也一直死死压抑的情绪,在这句话里彻底崩裂,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连周身的气息都冷得骇人。
      她没有半句多余的争辩,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炸开,脚步猛地向前踏出,攥紧的拳头裹挟着满腔怒意,狠狠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沉闷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后厨格外刺耳。
      男人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打得重心一歪,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灶台边,锅碗瓢盆哗啦一阵乱响。
      阿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曾也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恐,不安地缩在她身后。
      一拳落下的瞬间,混战瞬间爆发。
      身旁两个跟班见状怒吼着扑上来,杂乱的拳脚朝着曾也招呼过去。狭小的后厨空间逼仄,桌椅板凳瞬间被撞得东倒西歪,瓷碗摔碎的脆响、男人的骂声、肢体相撞的闷响搅作一团。
      混乱之中,一个失控的跟班猛地挥臂推搡,力道猝不及防,直直撞向缩在角落的阿婆。老人本就身子孱弱,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实木桌角上,沉闷的一声碰撞过后,她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身子一软,直挺挺歪倒在地,双目紧闭,瞬间没了动静
      曾也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瞳孔骤缩,所有的打斗动作戛然而止,顾不上迎面而来的拳头,嘶吼着扑过去抱住倒地的老人。
      阿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暗红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场面触目惊心。
      “阿婆!”
      曾也的声音陡然撕裂,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烫伤的手臂被对方狠狠砸中,剧痛钻心,可她浑然不觉,只颤抖着探上老人的颈动脉,指尖触到微弱得几乎消失的搏动时,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辆无牌的灰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边,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冲下来几个神色凶悍的壮汉。
      曾也刚刚俯身护住阿婆,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全力反抗,双臂瞬间被死死反扣,滚烫的烫伤被蛮力挤压,撕裂般的剧痛直冲脑海。她挣扎着想要回头去看阿婆,后脑勺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眼前瞬间发黑。
      几个人粗暴地将她按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拳脚如同暴雨般落在脊背、腰腹与四肢。骨头碰撞的闷响混着她压抑的闷哼,在空荡的面馆里格外刺耳。
      她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视线死死黏在阿婆额角不断渗出的血迹上,可身体的力气在重击之下飞速流失,意识一点点开始涣散。
      最后一记沉重的踢击落在太阳穴旁,曾也瞳孔骤然放大,眼前所有景象扭曲破碎,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人架起瘫软的她,像拖拽一件无生命的重物,快步扯到门外,狠狠塞进面包车后座。车门重重关上,引擎轰然启动,车轮卷起一阵尘土,面包车迅速驶离了这条街巷,消失在暮色深处。
      只剩下后厨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阿婆歪倒在桌角,孤零零地陷在昏迷之中,无人问津。
      曾也也没了消息,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签售会设在闹市区一家光线柔和的书店,玻璃窗映着外头来往的行人,暖黄灯光漫过书架,落在桌前低头写字的始初身上。
      她穿一件简单的米白针织衫,长发松松挽了一半,余下的发丝垂在肩侧。面前摊开一摞装帧素雅的新书,笔尖划过纸页时动作轻缓,字迹清隽秀气。
      来往的读者不算拥挤,大多安静排队,偶尔有细碎的交谈声,都刻意压着音量,怕惊扰了这份平和。有人递上书本,她便抬眼,眼底温温地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接过笔,低头落下落款,偶尔会应读者的轻声请求,添上一句简短的祝福。
      偶尔抬头望向人群时,目光会下意识掠过门口,像是在等一个熟悉的身影。可目光扫过一圈,又慢慢收回来,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笔杆,再垂眸继续签写,那份不易察觉的落空,藏在低垂的眼睫里。
      有小姑娘怯生生问她故事里的结局
      “她们一起去过好多地方,为什么结局要让她们分开?”
      始初握着笔顿了顿,声音轻而温和:“有些人,遇见就已经很好了。”
      话音落,她在扉页落下最后一笔,将书递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指腹,随即收回手,坐直身子,安静等候下一位读者
      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她守着一方小小的签售台,在人来人往里,守着自己心底没说出口的念想。
      签售会结束,热闹散去。
      始初拿出手机,昨晚发给曾也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她试着拨通曾也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可能在忙?”
      可心底那点悬着的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在空荡荡的黄昏里,绕来绕去。
      始初攥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缓步走向一旁整理物料的主办方工作人员。
      声音放得很轻,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焦灼:“璐姐,我们大概什么时候返程?”
      璐姐一边核对清单,一边笑着提议:“我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今晚大家一起聚个会,热闹完再动身。”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应声附和,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只有始初勉强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目光又不自觉飘回手机上。心里乱糟糟的,聚会的兴致半点提不起来,只盼着能早点离开这里,再想办法联系上曾也。
      璐姐瞧她神色恹恹,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便放下手里的纸笔,就轻声问道
      “怎么了,小初,是出了什么事吗?”
      始初没细说缘由,只含糊应了句出了点私事。
      “璐姐,今晚的聚餐我就先不参加了,想提前走。”
      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容更改的坚持。璐姐看她脸色,知是劝不动,便点头应允,叮嘱她路上小心。
      她没再多耽搁,打开购票软件,指尖飞快滑动,敲定了一班时间最近的返程机票。
      心里只想着尽快离开,早点回到能靠近曾也的地方。
      飞机刚落地,她拖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出航站楼,立刻坐上了开往小镇的大巴。
      车刚驶出没多久,天空就飘起细密的小雨,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天色灰蒙蒙的,像她此刻悬着的心,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一路攥着手机,隔几秒就点开一次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前后拨出去六个电话,听筒里一成不变的忙音,一次次耗尽她心里那点侥幸。
      雨丝敲打着车窗,暮色沉下来,心里那股不安,越积越重。
      雨越下越密,柏油路面被雨水泡得又滑又亮。大巴行至一处弯道时忽然猛地一偏,车轮打滑失去控制,重重撞向路边的防护栏。
      剧烈的颠簸骤然袭来,车厢里瞬间一片惊呼,玻璃碎裂的声响混着雨声,乱作一团
      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猛地将她向前甩去,额头重重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一阵钝痛瞬间炸开。
      手机从掌心脱手飞了出去,在过道里滑出老远,屏幕还亮着那通无人接听的通话界面。
      始初脑子嗡的一声,耳边全是尖叫、哭喊和玻璃碎裂的嘈杂。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混着不知哪来的尘土,脸色白得像纸。
      顾不上身上的磕碰疼,她第一时间挣扎着想去捡手机,指尖颤抖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曾也这时候打来电话,她应该接不到了。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她并不知道,同一场阴雨天里,另一条街道上,鲜血混着雨水淌过柏油路,曾也的世界,永远停在了那个湿漉漉的黄昏。
      急救灯忽明忽暗,医院的消毒水味漫过漫长的时光。她捡回来一条命,却一头栽进沉沉昏睡,一睡,就是三年。
      没人知晓,在这片混沌无光的沉睡里,她独自开启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梦里没有失控的大巴,没有冰冷的事故,更没有那场终结一切的暴雨。
      三年光阴,在她的脑海里被重新编排
      她困在自己编织的圆满里,不知梦外那个人,早已化作一抔尘土,而她自己,守着一具无法苏醒的躯壳,与逝去的爱意遥遥相望,生死两隔,遥遥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冗长的一生 再难与你相见 难免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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