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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 人像一棵树 ...

  •   清晨嘈杂的声响破开寂静
      猛地把曾也从睡梦里拽醒,她惺忪地掀开眼皮,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侧耳分辨外头纷乱的动静,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睡意。
      她刚被喧闹声搅醒,怀里的始初还睡得安稳,整个人软软地贴在她心口,呼吸轻浅均匀。
      昨晚像一场梦,好不真实,忽醒忽睡,但两人都能感知到对方炽热的心,离自己更近了。
      曾也动作极轻地缓缓挪开环着始初的手臂,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安静下了床,生怕一点动静吵醒怀里熟睡的人。
      向着外面的吵闹走去,声音越来越大,曾也关上了房门,帮始初隔绝了杂乱的吵闹声。
      曾也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抬眼便看见了客厅的一幕。
      秀英阿婆正伸手想去收拾桌上碗筷,始国强连忙上前拦住,语气恳切,执意不让老人动手操劳。
      “阿婆,这些活不用您动手,等下我找保洁来打理就好。”
      秀英阿婆连连摆手,面露局促
      “哪能总花钱找人打扫,我们暂住在你家里,反倒让你破费,实在过意不去。”
      始国强笑着摆手,开口道
      “亲家!不用跟我客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空气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秀英阿婆整个人怔住,茫然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这个称呼的来由,局促地摆了摆手:“什么亲家?”
      一旁还带着晨起倦意的曾也脑子骤然清醒,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
      “叔叔刚刚说的是楼下新开的,秦家水果店。”
      她刻意加重“秦家水果店”几个字,悄悄给始国强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始国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点头附和,顺势转移话题
      “对对对,我有点大舌头,说话说不清楚,我和您出去转转北城。”
      秀英阿婆半信半疑,倒是没再纠结方才那句奇怪的称呼。
      “那碗?”
      始国强顺势扶住秀英阿婆的胳膊,笑着提议带她出门逛逛北城。
      曾也立刻上前一步,主动揽下活计
      “我洗我洗,你们安心出去逛逛就好。”
      始国强看着她懂事的模样,语气温和地道
      “那辛苦你了,小曾。”
      “没事没事,你们去吧"
      秀英阿婆心里过意不去,还想推辞两句,被始国强半扶半拉着往门口带,客厅里很快只剩曾也一人,她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曾也抬手抹掉额间薄汗,系好围裙,煮了一碗始初最爱的糖心蛋葱花清汤细面,小心摆到餐桌上,之后转身回到水槽清洗剩余餐具。
      卧室里的始初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目光落在水槽边洗碗的曾也身上,脚步轻飘飘凑上前,迷迷糊糊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后背忽然贴上柔软温热的身子,曾也没有半点受惊,手上冲洗碗筷的动作没停,语气轻淡柔和
      “早。”
      始初活像只慵懒的小树懒,迷迷糊糊把整个人都贴在曾也身上,软软地依靠着她这棵安稳大树,半点都不想松开。
      ”桌上放了早餐,快去吃吧,别凉了“
      始初懒懒的说
      “哦”
      她做到凳子上,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碗糖心蛋葱花清汤细面,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吃的东西。
      “想这口好久了"
      曾也收拾妥当,拉过椅子坐到她对面,手里拿着毛巾慢慢擦着沾了水渍的双手。
      “我提前预约了这里的专家号,你吃完我们就去”
      始初听得一愣,嘴里还嚼着面条,半截面挂在唇边,整个人懵乎乎地抬眼看她。
      “啊?去哪?”
      “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曾也无奈地望着她,轻声开口
      “看梦魇,看你经常做噩梦,吃着帕罗西汀,复查一下吧”
      在某个深夜,曾也醒过来时,恰好看见始初悄悄捏起一枚白色椭圆形药片就水咽下,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可即便睡得这样沉,梦魇依旧缠上她,眉头紧紧拧起,身子时不时轻轻发颤,细碎的呜咽声从喉间漏出来。
      曾也心底揪紧,悄悄拾起桌边剩下的药板,药片上印着浅浅的数字,她拿出手机慢慢检索,页面弹出的文字清清楚楚写明,这是用于治疗重度焦虑的药物。
      始初望着神色担忧的曾也,坦然弯起眉眼笑了笑
      “曾老板还挺关心我,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的,死不了的”
      曾也眉心紧紧蹙起,眼底的担忧半点藏不住,语气压着几分沉
      “说什么晦气话,听话,咱们就去看看好不好?”
      曾也干脆蹲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攥住始初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牢牢锁着她。
      “真不用的,曾老板……”
      始初抽出纸巾,轻轻拭去曾也额角沁出的薄汗
      又抬手,温柔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
      “傻瓜,哭什么?”
      曾也猛地站起身,脚步仓促慌乱,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出客厅,独自躲进空荡的楼道。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指尖止不住发颤,摸出烟的瞬间,打火机“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她刚要弯腰去拾,始初已经快步上前先一步捡起打火机,抬手替她点着了烟。
      火苗微微晃了晃,烟草燃起淡淡的白雾,笼罩住曾也泛红的眼眶。
      她垂着眼,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轻抖,不敢去看始初的脸。
      始初安静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像黏人的小树懒,安安静静陪着这棵心绪大乱的大树。
      “我听话,听话去医院看”她声音轻轻
      曾也吸了一口烟,喉间发涩,半晌才哑着嗓子出声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没等曾也把话说完,始初便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我爱你”
      烟雾慢悠悠弥散在寂静的楼道里,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软了所有紧绷的情绪。
      曾也用力收紧手臂,将始初完完整整拥在怀里,肩头微微颤抖。
      “始初,我更爱你。”
      始初没有发现自己消瘦了许多,时常一整天发呆,不吃不喝,她自己毫无察觉,可深爱她的人,永远比她先一步看穿她所有不对劲。
      松开相拥的手臂,始初转身回屋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衫,便牵着曾也的手,一同去往医院。
      两人抵达诊室,曾也预约好的专家已经坐在桌前,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名叫黎明医生。
      老先生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温和
      “始初是吧?”
      “是我”
      老先生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病历本,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惋惜
      “我看到你的就诊记录,一年前你来过一次,之后医院多次打电话通知复诊,你一次都没来。”
      始初局促地抿唇,尴尬地扯出一抹浅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小声答道
      “呃…那段时间有点忙”
      老先生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调
      “再忙也要把身体健康放到第一位”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轻声道
      “说吧,最近什么情况。”
      始初垂着视线,低声慢慢讲
      “嗯…总是做噩梦,手抖,头疼,经常恶心,心里还特别烦躁。”
      老先生翻看病历的动作顿住,缓缓开口
      “说白了,这一年下来你的状态一点没好。”
      始初紧张的抠手指
      “呃…差不多吧”
      老先生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一旁满脸担忧的曾也,放缓了语气。
      “这药是你自己在药店找人开的吧,还中断复诊,症状只会反复加重,梦魇、躯体不适都会跟着找上门。”
      始初抠手指的动作更重了,头垂得更低,不敢吭声。
      曾也悄悄伸手,在桌下紧紧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
      “先去做几项检查,做心理评估,然后抽个血,和脑电波”
      曾也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检查单,轻声应道
      “好的。”
      两人跑遍医院各处完成全部检查,等齐所有纸质报告后,并肩走回黎明医生的诊室。
      曾也轻轻推开门,将一叠整理整齐的评估单、检查报告连同病历本,一起递到老先生面前
      始初跟在一旁,指尖仍微微发紧,安静等着医生解读结果。
      黎明医生低头扫完手里一沓检查报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始初,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小姑娘,你先出去外面坐一会儿,你的家属留下来,我单独说一下情况。”
      始初微微一怔,下意识攥紧衣角,轻声开口
      “啊?没事的医生,您说吧,我能接受”
      黎明医生语气放软,却依旧坚持
      “小姑娘,你先出去等一等,我和家属沟通后续的治疗方案。”
      曾也一眼捕捉到始初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伸手牢牢包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背,低声安抚
      “你先出去等,这里有我,什么事我都跟你讲。”
      “好”
      房门轻轻合上,诊室里只剩下曾也与黎明医生。医生抬眸看向她,语气平和地开口询问
      “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曾也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抬眼迎上医生平静的目光,声音沉稳清晰
      “她是我的…爱人”
      黎明医生闻言微微颔首,将桌上厚厚一叠标满红痕的检查报告推到她面前。
      “她的情况不算乐观,身体机能损耗很严重,持续消瘦、失神发呆、拒食都是典型表现,再放任下去脏器会持续受损。”
      “你爱人是什么工作?”
      “作家”
      医生顿了顿,留意到曾也绷直的肩线,放缓了语调
      “我刚刚特意支开她,她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身体和精神出了大问题,内心防御很重,很难主动接受治疗,之后安抚、引导的工作,只能多靠你。”
      曾也垂眸扫过报告上成片刺眼的红色标注,沉默几秒,指尖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声线依旧淡淡的,听不出起伏,只轻轻应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黎明医生看着她克制的模样,轻声补充后续的服药方案与日常陪护注意事项,字字句句都落在曾也耳里
      她安静听着,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唯有眼底深处沉沉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后怕。
      曾也走出诊室,抬眼就看见始初孤零零蜷在长廊的长椅上。
      她垂着脑袋,肩膀单薄得近乎单薄,两手空空放在腿上,眼神放空盯着地面,全然没留意走来的人。
      “始初,我们走吧”
      “医生和你说了什么?”
      曾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肩
      “说你按时吃药,积极复查就没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始初静静望着她,眼底空茫里掺了点淡淡的了然,心里清楚曾也藏了没说出口的实情,却只是轻轻垂下眼睫,没有追问半个字。
      两人刚踏进门,手机铃声便急促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始国强的名字。
      曾也将报告悄悄收进抽屉深处,始初接起电话
      “闺女,家里厨房有我买的几箱礼品,你拿去给你姥姥娘拜年”
      始初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始初转头看向身旁的曾也,勉强扬起一点柔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带你去见见我家里一位长辈亲戚。”
      “我去买点礼品吧”
      “不用,我爸提前买好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路边,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后座。
      狭小的车厢安安静静,始初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倒退的街景,曾也默默往她身边挪了挪,不动声色隔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
      始初软软靠在她肩头,发丝蹭着曾也的脖颈,轻声打趣
      “曾老板今天怎么话这么少?”“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出生在农村,那里很美,还有一老人,特别宠她,小时候去她家,小女孩弄来一盆水,将后院的花瓣弄到水里,转圈,称它为“花水”,老人也没有管,陪着她闹,前面的花摘完了,后面的花有蜜蜂,老人执意要进去摘,小女孩很急,害怕老人被蜜蜂蛰到,但老人还是进去摘了,抱着很多花出来,这时候妈妈从大门出来了叫她离开,该走了,小女孩用依依不舍的眼光,对老人说:姥姥娘,我下次来看你,很快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玩。”
      “还有一次,妈妈骑着三轮车带着我和表弟去找姥姥娘玩,我们跑去河边看鱼,跑去大队荡秋千,走的时候姥姥娘给了我和表弟一碗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方便面在我小时候,和宝贝一样,家里人不给买,觉得是垃圾食品”
      始初顿了顿,鼻尖微微发涩,声音放得更轻
      “还有一次,我和表弟坐在三轮车后排,我不停回头往后看,姥姥娘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一直望着我们走远。她经常给我们拿糖,糖的名字叫“小酸酸”尽管那糖放的时间已经很久了,都化了,但后来我买了很多小酸酸,但再也没吃到儿时的味道,那时候我才九岁,总觉得心里不得劲,说不出缘由,好像那一瞬间就隐隐明白,见一面少一面,那是我和她的最后一面。”
      说完,她安静埋在曾也肩头,不再出声。
      曾也全程安静听着,没有开口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抱住了她。
      “那她在你心里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车厢里只有车辆行驶的低响,她侧头,脸颊轻轻贴着始初的发顶,沉默地容纳她所有翻涌上来的难过。
      车子缓缓停稳,窗外是偏僻安静的乡村土路,这里便是目的地。
      始初直起靠在曾也肩头的身子,眼底还凝着讲故事时淡淡的伤感。
      曾也安静走在她身侧,伸手牢牢牵住她微凉的手,一路陪着她往村里走。
      下车后抬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田地里种满青绿色玉米,田埂旁连着一片安静树林。
      林子里散落着一座座土坟,不过是隆起的低矮土坡,底下埋着再也难以相见的故人。坟头插着五颜六色的旗杆,缀着亮晶晶的飘带。
      新近立起的飘带鲜亮夺目,而那些沉寂多年的坟前,飘带早已风吹日晒氧化发黑,残缺破败,零零散散垂在土坡之上。
      始初攥紧曾也的手指,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目光定定落在那片树林里。曾也没出声,只是稍稍用力回握住她发凉的手,安静陪在她身侧。
      两人慢慢走到那方矮土坡前,这便是姥姥娘的坟冢。
      坟头上干干净净,没有立碑,也没有照片,只剩光秃秃的泥土隆起。
      始初蹲下身,从袋子里取出香烛点燃,恭恭敬敬插了三炷香摆在坟前。
      风穿过一旁的玉米地沙沙作响,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土层,一言不发。
      曾也静静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只是弯下腰,轻轻护住被风吹得摇晃的香火。
      “姥姥娘,新年快乐”
      祭拜完姥姥娘,始初牵着曾也往村子大队的方向走,院里头立着老旧的铁秋千。
      “你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吗?”
      “对啊,小时候我和三五个朋友,经常来这里做游戏”
      “你和那些朋友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了,大家各奔东西了”
      “姥姥娘喝农药走的…”
      “你有心事?跟我讲讲吧”
      曾也走到另一架秋千落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同随秋千缓缓起落。
      风吹过玉米田沙沙作响,始初时不时偏头望向身旁的人,安静地看着曾也。
      曾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抬眼回望,秋千一高一低,就这么静静相伴。
      秋千慢悠悠晃着,风声裹着玉米叶的沙沙声,始初望着远处树林里错落的土坟,声音轻得像飘走的云,慢慢开口。
      “喝农药走的,家里孩子争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谁都对谁不好,一个早上,邻居以为她去丢垃圾,没人知道,垃圾桶里是农药,邻居看她丢垃圾很久没回来,去看她,已经死在了田地中”
      她顿了顿,视线飘向远处姥姥娘孤零零的土坟,鼻尖发酸。
      “她操劳一辈子,拉扯大一群儿女,到老却落得这般下场,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能拥有。”
      身旁秋千轻轻一晃,曾也停下动作,安静看向始初。她依旧没有说什么宽慰的大道理,只是隔着两架秋千,朝始初伸出手
      始初抬眼望见那只安稳的手,迟疑片刻,缓缓探过去,指尖轻轻搭上曾也的掌心。两只手遥遥相触,风卷着玉米清香漫过来,稍稍冲淡了心口沉甸甸的苦涩。
      曾也只对她说了四个字
      “我们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以后我每年都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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