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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上人间 把四季过成春天 “今年过年 ...
两人在赛里木湖一留便是三个月,从九月漫山金草待到十一月湖面初结冰。
塞穆娜尔和她的爱人阿依谢的事情告一段落,曾也和始初也踏上回乡的旅途。
窗外北疆清晨裹挟湖水凉意的风溜进房间,曾也垂眸细致整理二人远行的行李,防风厚外套、沿途记录故事的笔记本被她叠得规整,顺手把始初随手散落的发圈、护手霜收进背包侧袋。
“喂,爸”
“小初你什么时候回北城啊?”
“大概这两三个月吧,过年我肯定会回去的”
“天也冷下来了,注意保暖,没钱找爸爸要”
“嗯嗯嗯,知道啦”
她静静听着听筒里父亲反复叮嘱出行安全,目光下意识悄悄飘向身后收拾!行李的曾也,眼底漾开柔和暖意。
“挂了爸,我们准备出发了”
“路上注意安全”
挂完电话,房间里只剩安静的风声。
曾也收好最后一件行李,拉上拉链。
始初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软软贴着
“曾老板辛苦了。”
曾也微微低头,轻声叹了句,带着点淡淡的倦意
“不辛苦,命苦。”
始初闻言愣了愣,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
“哦”
“车借好了,走吧”
两人收拾妥当,和塞穆娜尔道别,带着一路沉淀的心事,驱车驶离赛里木湖,奔赴下一段路程。
车窗缓缓落下,风直直扑在始初与曾也的脸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散落在面颊。
夜幕彻底沉落,沿路灯火渐稀。两人寻了处安静的路边停稳车子,将车座椅缓缓调平。
并肩躺卧在车内,头顶天窗敞开,整片干净透亮的星河,尽数铺在眼底。
“曾老板,你说星星距离我们有几百甚至几千光年但是不是的就像星星成像的那一刻已经是它几百年前的光了?”
“或许…上面的某颗闪亮的星已经坍塌了,所以一切都是有限的”
“宇宙为什么叫宇宙,明明拥有一切,却叫太空”
“宇宙不是太空,他们不是一个意思,太空指地球大气层以外的物理空间……”
始初听到这么详细的讲解,连忙摆手打断
“不行了,快给我听困了”
“其实还有一种回答”
两人闻声安静下来,四目相对,天窗倾泻的星光落在彼此眼底。
“没有你的宇宙叫,太空”
“你和阿婆,是我宇宙里唯一的星星”
“但我更希望你的宇宙可以容纳下更多星星,不止有我”
始初心头一颤,往曾也身侧轻轻靠过去,指尖悄悄勾住对方的手,漫天星光安静落在二人交握的指尖。
指尖轻轻相扣,十指牢牢缠绕,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漫天星光落在交叠的手背上,无声道尽二人相守相依的心意。
“好老的土味情话”
“喜欢吗”
“喜欢,你”
曾也侧过身,微微调整姿势,给她腾出更舒服的依靠,交缠的十指始终没有松开。
“等我们走遍所有想去的地方,就回清水镇吧”始初轻声呢喃。
曾也轻轻应了一声,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去哪都行,有你就好”
始初往她怀里缩了缩,整个人完完整整埋进她的怀抱,两人紧贴着彼此,安安静静相拥睡去。
睡到深夜,始初又坠入那段反复纠缠她的旧梦。
梦里废弃仓库昏暗破败,她浑身布满狰狞伤痕,虚弱地靠墙支撑,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喘息。望见始初的瞬间,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后彻底没了气息。
始初在睡梦中无意识浑身发颤,指尖用力掐紧曾也的手掌,细碎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溢出,没能惊醒自己,反倒把身侧的曾也骤然弄醒。
身旁的曾也被动静惊扰,侧过身子,柔声轻轻唤她。
“始初,始初”
曾也握住她的手,慢慢哄她。
始初慢慢平静下来。
曾也睡不着了,索性拿过外套起身走出去,静静靠在冰凉的车门上。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整片天地浸在深邃沉静的蓝调暗夜里,四下一片沉黑,只有远山淡淡的轮廓融在朦胧的蓝灰雾气里。
她从口袋摸出香烟,指尖捏着烟盒顿了顿,这东西,她从来没在始初面前碰过,也没在阿婆面前碰过。
指尖抽出一根烟咬在唇边,打火机轻响燃起一簇微弱火苗,火光短暂映亮她低垂的眉眼。薄烟缓缓从唇边散开,消融在清冷的蓝调夜色中。
她一个人静静等候天亮,享受此刻的孤寂,接纳孤独的自己。
曾也心口沉甸甸地乱作一团,无数疑问乱糟糟地撞在心头,反复盘旋;我能不能跟上她的脚步?我们会走到多远?我…能陪她走到哪里?
如果有长生不老的话,曾也想陪她永远,永无止尽,直至苦楝花枯萎。
天光彻底破开蓝调夜色,曾也坐在车内的驾驶位上。
始初缓缓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方才的梦魇里,梦里那个模糊女人的背影和曾也重合在一起,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低低唤了一声
“曾也!”
她茫然环顾一圈,身侧只剩冰凉空位,心底骤然空落落的,转头才看见驾驶座上安静坐着的曾也。
曾也偏过头望向她,拂晓清浅的蓝光漫过她的侧脸,下颌线条柔和又利落,鼻梁舒展,唇瓣微微抿着,带着刚睡醒的绵软,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晕开一圈淡淡的阴影。
“没事吧?”
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局促地抿了抿唇
“没事,做噩梦了”
曾也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淡淡的倦意,语气放得很轻
“这几天看你睡觉一直不安稳,老做噩梦。”
“老毛病了”
“回去的时候我和你去医院看看吧”曾也的语气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有时间了再说吧,小问题”
始初没有顺着她的话揭过,安静看着她,轻声开口转移了话题
“今年过年你和我回家过年吧。”
曾也微微一怔
“北城?”
“嗯。”
“但是…”
始初早替她想好了周全的法子,语调温和
“带阿婆一起。”
“不急,还有两个多月呢”
车子一路向南驶入喀什噶尔,干燥温热的晚风卷着烤馕、石榴与孜然的香气扑进车窗。
“我们现在这停一两天吧,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天气有大暴雨,路程不安全”
曾也侧过头看她,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放在膝头的手背,温声应道
“好。”
两人停好车,并肩踏入古城迷宫般的街巷,成片土黄色夯土墙被落日浸成暖橙,雕花木门半掩,窗台垂着盛放的花簇。
曾也走在靠路的一侧,手臂轻轻护着始初,慢悠悠跟着人流闲逛,时不时停下脚步,陪她盯着小摊上的手工地毯、彩色铜器看上许久。
“曾老板,你看着太阳这么大,怎么可能下暴雨?”
曾也抬手替她拂开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望向远处覆着薄云的山尖,声音温和沉稳
“傻子,南疆这边的对流雨来得急,白日里看着晴空万里,夜里说不定就骤降大雨,多歇两天稳妥些。”
始初往她身侧靠了靠,肩头贴着曾也的胳膊,指尖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轻轻笑了一声
“噢,都听你的”
两人顺着古城幽深的巷子找到预定的民宿,推开木门,庭院里种着爬满藤蔓的花架,老板笑着迎了上来。
登记完信息后,老板擦了擦手里的瓷杯,温和开口
“两位姑娘,咱们后院有私汤温泉,入住的客人都能免费泡,要是想过去随时跟我说一声就行。”
始初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抬手轻轻晃了晃和曾也交握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曾老板不打算放松一下?”
身旁的曾也指尖微微发僵,方才柔和的眼神骤然沉了几分,下意识往侧边错开半步,藏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
始初很快察觉到她不对劲,微微偏头望向她,轻声询问
“怎么了?”
曾也勉强扯出一点平缓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去吧。”
“你不舒服不要逞强,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曾也没再推脱,她没有选择要坦白,这始终一道跨不过的洪沟”
“嗯,我回房间等你”
“好”
曾也用房卡轻扫过感应区,“嘀”一声,客房门应声弹开。
她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赤脚踩进浴室,拧开温水打算洗漱。
抬眼撞上镜面时,动作忽然顿住。
浴室暖白的灯光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顺着纤细的锁骨往下延伸,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从肩颈一路拖到腰侧,看着触目惊心。
她指尖轻轻贴上去碰了碰凹凸的疤面,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蹙了下眉,望着镜里那道伤疤,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这是那年曾也爸爸喝醉了酒说:“曾也…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爸来帮你解脱痛苦吧”
年幼的曾也浑身发抖,小脚一步一步怯生生往后挪,后背死死抵着冰冷墙壁,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下一秒男人猛地将手中酒瓶掼在地面,玻璃轰然碎裂,锋利的瓷碴子握在他掌心,直直朝着小小的她刺过来。
奶奶来的及时,将他推开,避开致命一击,但爸爸还是将她的身上留下来痕迹。
男人混沌的视线慢慢清明,地上碎裂的酒瓶、女儿脊背刺眼的血痕、一旁急得发抖的老母,尽数撞进他眼底。
心口骤然揪紧,一丝真切的心疼飞快掠过眼底,可转瞬就被翻涌的酸涩与无力苦楚吞没。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敢再看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的小曾也,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屋外沉沉的黑夜里。
院坝里炸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裹着悔恨、自卑与万般无奈,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很远。
自那夜之后,曾也再也没有见过她的父亲。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曾也望着镜中背脊那道疤,怔愣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
她慌忙抬起手背,胡乱擦去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始初换好温泉专用的薄款浴衣,松松系好腰间系带,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缓步往汤池的方向走。
始初缓步踏入温热的泉水,温水漫过小腿,缓缓浸到腰腹,暖意顺着皮肤慢慢蔓延开来。
始初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曾也失态的模样。
她眉心轻轻蹙起,心底泛起层层疑虑,低声喃喃自语
“她…怕水?还是身体不舒服?”
身侧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乌发松松挽在脑后,浴衣松垮裹着利落肩颈,眼尾微微上挑,步履漫不经心,慢慢挨到始初旁边坐下。
始初满心都是曾也,整个人怔怔发着呆,视线放空,直直落在身侧女人身上,半点没有移开。
女人察觉这道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凑近,温热气息擦过始初耳尖,低笑着开口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喜欢我?”
耳边忽然飘来的低语猛地将始初从纷乱思绪里拽了出来,她微微一怔,慌忙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耳根悄悄泛了层淡红。
她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慌乱:“不是不是。”
女人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又往她这边凑近了些,尾音拖得轻佻:“那就是不喜欢了?”
始初手足无措地往旁边挪了挪,指尖下意识攥紧浴衣边角,脸颊连耳根一并烧得滚烫,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她窘迫得手足无措,女人低低笑出声,放缓了几分语气开口
“我叫安娜,认识一下?”
“始初”
安娜起身去取酒,宽松浴衣衬得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走动时身段曲线柔和又惹眼,单单一个背影,就格外勾人目光。
始初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自感慨她身形实在出众。
安娜抬手从池边木盘里取来两杯清酒,杯壁凝着薄薄水汽,她递过其中一杯,眉眼含笑邀她
“来点?我请”
始初连忙接过
“谢谢”
安娜手肘轻搭池沿,侧头笑问
“妹妹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始初捧着微凉的酒杯,眼神轻轻错开,含糊答道
“没什么。”
安娜见她不愿吐露,也不步步紧逼,转而抬眼望向周遭缭绕的白雾,漫不经心换了话题
“一个人来?没结伴吗?”
始初垂眸抿了口清酒,低声回道
“她不舒服。”
安娜挑了挑眉,拉长语调了然一笑
“哦~所以刚刚是在想她?”
“我…”
被戳破心思的话音卡在喉间,始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瓷酒杯边缘,酒液晃出细碎涟漪,映得她眼底软意藏不住。
她垂着长长的眼睫,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红,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雪。
温泉水汽朦胧,二人浸在暖汤里,随口聊了些工作琐事与日常闲话,闲谈消磨了大半时辰。
温热的白雾漫在池间,两人闲聊过半,安娜随口提起行程,始初这才恍然知晓,对方竟是知名模特,这次来是为参加比赛。
“始初妹妹,想不想来看我比赛?姐姐有票”
安娜指尖捏着票,只抬着手举在半空。
“我想想吧”
安娜无奈一笑,把票捻开,底下原来还藏着一张,是两张连在一起的。
“带上她,你们一块儿来。”
“行”
安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
“时间不早了,别让你房间里的小红颜等久了”
始初耳尖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安娜。
始初轻手轻脚回到屋内,屋内静悄悄的,曾也早已蜷在床边睡熟了。
曾也背对着她睡得安稳,始初轻身躺到她身侧,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鼻尖贴着她的发尾,静静嗅着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曾也是裸露着大片背部,始初环住她腰时,指尖不经意抚过她后背,骤然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纹路。
她不敢用力,只极轻地顺着疤痕的纹路缓缓描摹,生怕惊扰熟睡的人,喉间堵着一团软乎乎的闷意,又酸又涩。
望着眼前安稳熟睡、毫无防备的背影,始初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眼眶微微发烫。
“曾也,这一定很疼吧”
我的爱人像一只蝴蝶,翅膀上背负了太多伤痕构成了被世人夸赞的纹理,我并不想美化夸赞这悲痛的过往,我想抚平她的伤疤,做她的花,我有幸拥她片刻,却永远无法抚平她翅上与生俱来的裂痕。
我的爱人像一只蝴蝶,翅膀上背负了太多伤痕构成了被世人夸赞的纹理,我并不想美化夸赞这悲痛的过往,我想抚平她的伤疤,做她的花,我有幸拥她片刻,却永远无法抚平她翅上与生俱来的裂痕。
—伟大作家始初
这名言名句我想了一周
每周六、周日,下章我们在小镇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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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上人间 把四季过成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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