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靠近 一把伞，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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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曜觉得自己有病。
来清源县之前，他以为日子会很无聊。小县城，小破学校，一群跟他没关系的人。混一段时间，等父母气消了，他就能回京都。
结果开学第二天，他就开始烦了。
烦的不是学校，不是老师，不是那些偷偷看他又不敢搭话的同学。
烦的是旁边那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注意宋枝。以前在京都，他换过好几个同桌，有的连名字都没记住。
但这个不一样。
他忍不住去看。看完了又烦。烦完了又看。
上课的时候，宋枝坐得笔直，左手按着本子，右手写字，字迹整齐干净。偶尔扶一下耳朵上的助听器。很小的动作，手指轻轻碰一下，就像是戴眼镜的同学下意识扶下眼镜一样。
路曜移开视线。
有病。
不知道在骂谁。
一个上午，路曜一直在观察这个“烦人”的新同桌。
宋枝不跟别人说话。
不是“不爱说话”，是“没人跟他说话”。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作业，或者看窗外。周围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一个人走向他。
他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东西。
但也不是没有人看他。
路曜注意到，有几个男生路过宋枝座位的时候，会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宋枝没抬头。但他握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路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可是下意识攥紧的拳头，是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中午。
路曜从食堂回来，教室里没几个人。
宋枝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打开，里面是白米饭和一点炒青菜。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路曜站在后门看了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只是走进教室，经过宋枝桌子时，好像理所当然的就把手里没拆封的面包扔在桌上了。
宋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路曜没停，也没说话，坐下，翻开书。
“我不……”宋枝的声音很轻。
“给你你就拿着。不吃扔了”路曜没看他，只是翻书的手停顿了。
身侧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阴了。
清源县的雨说来就来。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大了。
路曜不想跟着同学们出门，也不想回外婆家，今天是周五，他们肯定会打电话过来……
窗外的雨不停地下着，等到路曜终于决定屈尊降贵起身回家时，他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个人——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没有伞，在雨幕里，看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办，在犹豫要不要重进雨里。
是宋枝。
他也没走？为什么？路曜看看表，他已经在学校多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了，他家里人不问嘛？
“你没伞？”等路曜反应过来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出口。
啧。怎么就这么问出来了。路大少爷有些恼怒。
有病。
宋枝看了他一眼，摇头。
看着那无措又带着一丝警惕的表情，路大少爷更恼火了。但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不大，黑色的，看着有点旧，不像是这样一身名牌的少爷用的。
他撑开伞：“走吧。”
宋枝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映着他，没有说话。
“哑巴了？”路曜半晌没得到回应，有些不满，但看着小同桌那点可怜兮兮的样子，火气又压下去了“你家在哪？”
“……南边。”
“走吧。”路曜又说了一遍。
两个人钻进伞里。伞不大。路曜把伞往宋枝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淋在雨里。
雨声很大，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
“你……一直都不爱说话？”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默，路曜先开口到。
“我不是，我只是有时候听不见”
“那你……你每天都只吃白米饭和青菜？你太瘦了。我是说，那不健康”
“家里条件不是太好。”
……
路曜没想戳人伤疤的。路大少爷平生第一次懊悔自己没多学学语言的艺术。
沉默了一会儿，路曜才又开口：“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出教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得不到几句回应，明明在刚刚那句问答后就住口了的。
但就是不自觉想靠近这个总是把自己封锁起来的小同桌。想跟他说说话，想了解他，想……占为己有。
宋枝没回答。
半晌没听见身边人出声，路曜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宋枝看着前面的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了一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助听器摘了？路曜朝他的耳朵上一瞧，戴着呢。
他不是没听见，他是不想说。
合着又“踩着雷”了，大少爷彻底不说话了。
路曜没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条窄巷。墙皮剥落，地上有积水。宋枝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视线往巷子里偏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
路曜注意到了。
这次他没有开口。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那是害怕和不愿回想的痛。他能看的出来，心脏不自觉的被攥了一下。
“到了。”
宋枝在一扇旧铁门前停下。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
路曜抬头看了一眼。低矮的平房，屋顶是旧瓦片。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伸出来的一枝不知道什么树的枝丫。
他没见过的这种地方。
京都遍地高楼大厦，路曜住的那片儿区更是繁华地段，他没想过有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且这个人还是宋枝。路曜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宋枝住在这样狭窄的地方他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时候的路曜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同情，只是看起来很平常的把宋枝送到门口。
宋枝转过身，看着他。
“……谢谢。”这次的声音很清楚，很清脆。比初见时大了太多。
“嗯。”路曜看着眼前的人，克制住了想要抚上他的脸的冲动，“进去吧。”
宋枝点了点头，推开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老旧的大门“吱呀——”一声在他眼前合上了。
路曜站在门外，看着那几缕出墙的枝叶，被雨冲刷的越发苍翠。
他的同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站在门前的路曜想到。他想知道。
他想要……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