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语》落雁星

3、出手 一次月考，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秋高气爽，天空明朗。
　　路曜对自己的成绩没什么兴趣。他来清源县就不是为了学习的，考第几名都无所谓。但班主任念排名的时候，他还是听到了“宋枝”两个字。
　　年段第一。
　　路曜往旁边看了一眼。宋枝低着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考第几名跟他没关系。只有握笔的手指动了一下，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道很短很短的线。
　　“一个聋子凭什么骑我们头上，是不是抄的啊？”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言语间带着恶意。路曜认识说话的人——赵磊，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闹事，嘴角永远挂着一种“我看你不顺眼”的笑。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宋枝没说话。
　　路曜把目光收回来，盯着黑板。
　　不关他的事……他不能再对他过度关注了。这不对劲。
　　可是黑板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课间。
　　路曜靠在椅背上，本来想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动。
　　赵磊带着两个人走过来了。他们站在宋枝桌子旁边，不坐，不靠，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他。
　　“宋枝，跟你说话呢，聋了？”
　　宋枝没抬头。
　　“哦对，你是真聋。”赵磊笑了，旁边的人也笑了。
　　路曜翻了一页书。没看过去。
　　跟他没关系……
　　只是书页再也没翻过去过。

　　“考年段第一啊？不错嘛。”赵磊拿起宋枝桌上的卷子，看了一眼，又扔回去，“不过你说你学这么好有什么用？考出去了也没人要你。长成这样，出去也是被人玩的。”
　　宋枝的手放在桌上，指尖紧了紧，一动不动。
　　别管……
　　路曜强迫自己看了两行字。

　　“诶，你说你耳朵那个东西，摘了是不是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赵磊伸手去碰宋枝的助听器。
　　宋枝终于动了。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哎哟，还会躲？”赵磊笑着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躲什么？我们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旁边的人说：“就是，长得跟个女的一样，还怕人看啊？”
　　路曜把书合上了。
　　不该管的。
　　赵磊又伸手了。这次不是碰助听器，是去摸宋枝的脸。
　　路曜的椅子“刺啦——”一声往后滑出去。
　　他没想管的。真的没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倒在他身后，全班都安静了。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别碰他。”他只是看着赵磊吐出三个字，眼睛里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赵磊的手缩回去了。
　　“走。”他带着人走了。

　　路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
　　他转过头，看向宋枝。
　　宋枝低着头，正在把助听器重新戴好——刚才那一下，歪了。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身子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没看路曜，没看任何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路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曜站了几秒，把椅子扶起来，坐下。
　　他看了一眼宋枝的座位。空的。卷子还摊在桌上，笔记写到一半，最后一个字是“解”。

　　后面几节课，宋枝没回来。
　　路曜看着那个空座位，老师讲课是声音就是钻不进他的耳朵。
　　第三节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没请假。没理由。就是不想待了。

　　他走到操场上，下雨了，不大，毛毛的那种。他没撑伞，也没地方去，就那么站着，看着对面的教学楼。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天雨幕里两个人并行的画面。
　　那天宋枝的眼神，跟今天出去时的背影一样，都让他觉得……闷。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淋着雨，想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

　　有病。
　　路曜骂了一句。
　　但他没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