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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掀风浪,同执弈局 女主巧引二 ...

  •   夜色如墨染遍京华,一轮孤月悬于黛色天穹,清辉碎落,漫过层层朱墙、错落飞檐,将整座京城笼进一片凉寂如水的朦胧里。长街灯火次第阑珊,晚风卷着落槐碎香穿巷而过,拂过世家高庭的雕窗画栋,看似盛世安然,内里却是暗流盘桓,人心算计如地底潜流,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相府深处隐密室,烛火荧荧摇曳,灯花偶作轻响,隔绝了外界尘嚣与所有耳目。方才姒绥华与谢凛舟四目相对,那一抹浅浅笑意藏尽旁人无从窥探的默契,疯骨相融,城府暗契,早已将彼此视作乱世棋局里唯一的同谋与归处。
      待眸底那点缱绻偏执稍稍敛去,二人褪去周身隐秘情愫,重归沉静冷冽,并肩立在烛影婆娑之中,身影被暖光拉得颀长,静静推演往后步步棋局,每一句言语,皆藏着搅动朝局、引敌入瓮的深远筹谋。
      姒绥华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素色衣袂衬得她眉眼清绝出尘,骨子里的清冷锋芒敛于温婉皮囊之下,声线清浅沉静,字字条理分明,无半分多余情愫:“裴砚岑已然对我放下所有戒心,将暗中笼络朝臣、私结边关武将、布局夺嫡的诸多隐秘尽数吐露。他急于扩张势力,稳固朝堂根基,眼下最是心浮气躁,急于寻盟友、树羽翼,稍有引动,便会循着既定路子入局。”
      谢凛舟立在她身侧,玄色锦袍绣暗纹云澜,身姿挺拔如孤峰峙立,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寒冽,却在望向她时,悄然漫开一丝病态的纵容与欣赏。他声线低沉如古玉相击,缓而沉敛:“柳承渊早已深信你我心生嫌隙、情分破裂,如今正安坐幕后,作壁上观。他满心等着我与裴砚岑针锋相对、彼此倾轧内耗,好让他坐收渔利,伺机复仇拿捏于你。此人心性偏执阴鸷,记恨旧怨入骨,绝不会甘心只做局外旁观者,迟早会主动下场搅弄风云。”
      “既如此,便顺着他们的私心,成全这场纷争。”姒绥华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微凉弧度,眸底盛着寒星般的澄澈与凛冽,“我依旧假意栖身裴砚岑身侧,装作尽心为他谋划筹策,暗中悄然牵引,引他主动贴近柳承渊势力,再不着痕迹挑拨,令二人心底暗生猜忌、彼此提防。你于朝堂之上适度施压造势,步步紧逼,逼得裴砚岑方寸大乱,急于抱团结盟,自然而然踏入我们布下的圈套。”
      谢凛舟侧首凝望着她清丽绝尘的侧脸,烛光映在她长睫之上,投下浅浅暗影,那份看似柔弱温顺、实则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模样,令他心底偏执愈发浓重。他语声微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疼惜:“你孤身周旋在裴砚岑与柳承渊两大野心之人身侧,日日伪装心性,假意逢迎,一言一行皆需拿捏分寸,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险境,卷入无尽风波之中,当真毫无惧意?”
      姒绥华缓缓抬眸,迎着他深邃如寒潭的目光,身形微挪,刻意朝他身前贴近半步。二人距离倏然拉近,呼吸隐隐相融,烛火落进她澄澈眼底,漾开细碎光影。她定定凝着他眼眸,四目相对,眸光缠缠绕绕,似有暗流无声涌动。
      一语落罢,空气悄然凝滞。
      二人眸光缠绕交汇,无需过多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底深藏的心思。他们皆是看透人心凉薄、深谙权谋诡谲之人,不愿做旁人棋盘上任人取舍的棋子,只想执子入局,掌控自身命运,将所有仇敌尽数拉入深渊。骨子里那份偏执、凉薄、掌控欲,悄然相融,化作旁人永远无法拆解的同谋羁绊。
      密室烛火轻轻晃荡,映着二人静默相对的身影,温柔里藏锋芒,沉静中隐疯骨。后续棋局已然商定,每一步进退,每一次牵引,皆已在心底勾勒分明。
      谢凛舟深知行事不宜久留,恐惹人暗中窥探疑心,便与姒绥华悄然作别,循着夜色隐秘离去,身形融入沉沉夜幕,转瞬消失在相府幽深廊道尽头。
      姒绥华待他离去,独自静坐片刻,敛去眸底所有锋芒与算计,起身对着铜镜重理仪容。松落的青丝再度被挽成素雅低髻,仅一支白玉簪稳稳固定,不缀珠翠,不施浓妆,依旧是那副情伤难愈、温顺恬淡的模样。收拾妥当后,她缓步走出密室,沿着回廊归于自己院落,敛尽所有气息,静静蛰伏,静待来日天光破晓,风波再起。
      翌日,天光微熹划破夜幕,晨雾再度轻笼京华。金銮殿上早朝例行开启,百官列立两侧,朝服肃穆,气氛端严沉肃。
      议事行至中途,谈及江南漕运粮草拨款一案,谢凛舟出列立身,身姿凛然,言辞不疾不徐,却字字锋芒毕露。他当庭直指江南漕运沿线官吏勾结朋党,借粮草采办、河道修缮之名中饱私囊,暗结朝中势力,祸乱地方吏治。话语间隐隐点出数名依附裴砚岑的朝堂文臣,句句切中要害,证据隐晦却无可辩驳。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暗自屏息,目光悄然在靖王与五皇子之间流转。
      那几名被暗指的朝臣面色骤然发白,俯首垂首,无从辩驳半句。裴砚岑立于宗室队列之中,眉心紧蹙,眼底掠过一抹沉怒。他心知谢凛舟此番刻意发难,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借漕运之事敲打他麾下党羽,刻意削弱他朝堂势力。可碍于朝堂礼制,又不便当众公然袒护,只能强行按捺心头怒火,隐忍不语。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人人心怀观望,不敢轻易出言站队。谁都看得明白,靖王与五皇子之间的隔阂已然摆上台面,明里暗里针锋相对,日后朝堂,必定风波不休。
      早朝散去,流言如风般迅速传遍京城街巷,世家府邸、朝堂官员皆听闻今早金銮殿之事,纷纷揣测靖王与五皇子势力纷争渐起,京华局势,恐将再起波澜。
      风声转瞬传入五皇子府中。
      裴砚岑刚回府邸,落座书房,听闻下人禀报朝堂经过,当即一掌轻拍桌案,眉宇间愠色难掩,周身气场沉冷逼人。
      “谢凛舟恃宠专权,仗着皇室宗亲、军功在身,便肆意打压旁人麾下朝臣,未免太过跋扈欺人!”他指尖不住敲击桌面,心底怒意翻涌,“分明是忌惮我渐露锋芒,生怕我日后分他权势,便处处刻意针对,欲折断我左膀右臂!”
      正当他心绪郁结、烦闷难平之际,侍女轻步入内,垂首低声通传:“殿下,相府姒小姐登门求见。”
      裴砚岑闻言,眼底戾气稍稍收敛,面色缓和几分。此刻他心烦意乱,正需一人静心宽慰、出谋划策,而姒绥华聪慧通透,心思细腻,又对谢凛舟心存怨怼,定然能懂自己心绪,为自己剖析局势。
      “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姒绥华缓步走入书房。依旧一身素色烟霞衣裙,发髻素雅清简,不施华饰,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温婉恬淡,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全然一副情伤未愈、无心纷争的柔弱姿态。
      她款款敛衽行礼,声线柔婉轻缓:“听闻殿下早朝归来,心绪不宁,可是朝堂之上遇上了不顺之事?”
      裴砚岑抬眸望着她温顺恬淡的模样,心头烦闷稍稍消解,长叹一声,将方才朝堂之上谢凛舟刻意发难、针对自己麾下朝臣之事尽数道出,言语间满是愤懑与不甘。
      姒绥华垂眸静静聆听,长睫轻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冽与了然。面上恰到好处地蹙起眉间,似为他深感不平,待他话音落尽,才缓缓柔声开口,语气委婉谦和,字字皆站在他的立场考量:“靖王权势滔天,性情孤冷强势,向来容不得旁人与他分庭抗礼。如今殿下日渐展露锋芒,暗中培植势力,自然会被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打压掣肘。”
      她话锋轻轻一转,似不经意间提点,语气淡然无波:“只是殿下如今根基尚未稳固,党羽势力单薄,眼下实在不宜与靖王当庭硬碰,徒然损耗自身实力。京中世家林立,门阀盘根错节,其中亦有不少家族向来与靖王存有嫌隙,苦于无势可依,只能蛰伏隐忍。殿下若能暗中主动拉拢,与之结盟交好,借世家势力制衡靖王,便可不必独自承受打压,徐徐图之,稳固根基。”
      这番话娓娓道来,情理兼备,看似全然为裴砚岑长远霸业着想,温婉中肯,毫无半分私心刻意。
      裴砚岑听罢,顿时眼前一亮,如醍醐灌顶,心头郁结瞬间消散大半。他正愁势单力薄,难以与谢凛舟正面抗衡,苦无借力之路,姒绥华这番提点,恰好为他指明一条明路。
      “你所言极是,倒是我心绪浮躁,未能想得这般长远周全。”他目光落在姒绥华身上,愈发觉得她聪慧过人、心思通透,庆幸自己得她倾心相助,“只是京中世家立场纷杂,人心难测,我一时竟不知哪些可倾心拉拢,哪些需谨慎提防。”
      姒绥华故作沉吟片刻,眉眼微垂,似在暗自思索权衡,而后缓缓道出几户京中老牌世家名姓。这些家族皆是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素来与柳承渊私交甚密,同时又因昔日朝堂旧怨,对谢凛舟心存忌惮隔阂。
      裴砚岑不疑有他,只当是姒绥华深谙京中世家利弊,真心为自己谋划,当即默默将这些世家名姓记在心底,暗自盘算择机遣人暗中接洽,主动示好结盟,借世家势力壮大自身,与谢凛舟分庭抗礼。
      他全然不曾察觉,自己从心绪烦躁、决意抗衡,到听取提点、想要拉拢世家,再到心生念头靠近柳承渊势力,每一步心思转变,每一个抉择,皆在姒绥华预料之中,皆是她不动声色精心牵引的结果。
      与此同时,柳府幽庭。
      紫藤花架覆满廊檐,落英簌簌随风飘坠,铺了一地淡紫芳菲。柳承渊斜倚藤下软榻,一身月白长衫风雅温润,眉眼依旧是京中人人称道的翩翩公子模样,无人能窥见他皮囊之下藏着的阴戾与偏执疯骨。
      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羊脂白玉耳坠,玉质莹润温凉,是那日清风楼廊下拾得之物,亦是他认定离间之计得逞的凭证。
      心腹暗卫躬身立在一旁,将今日朝堂早朝谢凛舟发难、裴砚岑隐忍含怒,以及姒绥华登门五皇子府、为裴砚岑剖析局势、建言拉拢世家结盟之事,巨细无遗一一禀报,分毫不漏。
      柳承渊垂眸静听,长睫轻掩眼底翻涌的算计与冷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浅弧,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与志在必得。指腹一遍遍碾过耳坠细腻纹路,眸底掠过一丝病态的狂热。
      “终究是女子心性,情伤入骨,便再也撑不起往日傲骨了。”他声线轻缓温润,听似淡然感慨,内里却满是轻蔑与掌控,“被谢凛舟视作棋子伤透痴心,便彻底心冷意灰,心甘情愿依附裴砚岑,还尽心为他出谋划策,帮他拉拢世家、抗衡靖王,倒也算安分守己,省了我许多心思。”
      在他心中,姒绥华已然彻底沦为失意落寞、依附旁人的弱女子,再无半分往日丞相嫡女的沉稳城府。如今周旋于裴砚岑身侧,助他与谢凛舟争斗,只会让三方势力越缠越紧,彼此内耗。
      他只需安坐幕后,冷眼旁观,静待谢凛舟与裴砚岑斗得两败俱伤,世家势力卷入纷争相互损耗。待到大局既定,他便可从容出手,将已然失去依仗、心力憔悴的姒绥华牢牢攥在掌心,囚于身侧,把昔日家族倾覆、宗族流放的所有血海深仇,一点点尽数讨还。
      想起地底密室里那满架泛着森冷寒光的刑具,想起早已在心底推演无数次的报复画面,柳承渊眼底掠过一抹偏执疯戾,周身温润风雅的假面之下,隐隐透出刺骨戾气。
      他淡淡抬手,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继续增派眼线,紧盯靖王府、五皇子府、相府,还有方才提及的几户世家。各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要即刻禀报,分毫不得遗漏。不必插手干预,任由他们彼此纠缠、结盟反目,我自安坐高台,坐观龙虎相斗。”
      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去,隐入廊下阴影之中。
      紫藤花瓣簌簌飘落,沾在柳承渊肩头衣襟之上,衬得他俊朗眉眼愈发伪善诡异。他兀自把玩着掌心玉坠,沉浸在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快意之中,满心以为一切皆在自己运筹之内,却浑然不知,从朝堂风波掀起,到裴砚岑决意拉拢世家、主动向自己势力靠拢,再到三方势力彼此牵绊纠缠,每一步皆是谢凛舟与姒绥华暗中牵引、精心布设的连环棋局。
      他自以为执棋,实则早已沦为旁人局中一枚不自知的棋子。
      日色渐渐攀升,暖阳穿透晨雾,洒满京华大地。
      裴砚岑依着姒绥华所言,暗中遣心腹幕僚,携重礼悄然走访那几户世家,放下身段主动示好,隐晦表达结盟之意,意欲借世家势力壮大自身,抗衡谢凛舟。
      世家老谋深算,看穿五皇子夺嫡野心,又碍于与柳承渊的交情,不愿轻易站队,只得虚与委蛇,模糊应对,既不得罪裴砚岑,也不贸然许诺结盟,暗中又将此事暗中传至柳承渊耳中。
      柳承渊得知裴砚岑主动拉拢自己周遭世家势力,眸底冷笑更深,一面假意默许世家与之虚与委蛇,一面心底暗自提防,疑心裴砚岑意在利用自己势力,事后过河拆桥。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悄然生根发芽,二人看似有了交集纽带,实则心底已然生出隔阂提防。
      靖王府高楼之上,谢凛舟凭栏而立,临风远眺满城烟火。暗卫将裴砚岑拉拢世家、世家传话柳府、柳承渊心生猜忌等种种动静,一一如实回禀。
      他静静听着,面色淡静无波,眸底却掠过一抹幽深的笑意,带着几分凉薄与疯戾。
      “很好。”他低声轻喃,语声沉冷,“只需这般暗自牵引,让他们彼此靠近,又彼此猜忌,裂痕渐生,嫌隙暗长,无需我们费心出手,他们便会自行缠斗不休。”
      风吹动他玄色衣袍猎猎翻飞,立于高楼之巅,俯瞰尘世棋局,如神明冷眼观凡俗纷争,心底唯有与姒绥华那份疯骨同谋的默契,清晰而深重。
      待到暮色西沉,落日熔金,染红半边天际。
      姒绥华从容辞别五皇子府,步履恬淡,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落寞温婉,循着街巷缓步折返相府。避开沿途侍女仆从耳目,她熟门熟路再度走入深处密室。
      烛火依旧幽幽摇曳,暖意融融,谢凛舟早已悄然等候在此,似算准了她归来的时辰。
      二人隔着摇曳烛影相对而立,无需多余言语,只一眼,便已通晓今日所有风波起落、人心变幻。
      “裴砚岑已遣人拉拢世家,主动向柳承渊示好结盟。”姒绥华轻声开口,语气清浅淡然,“世家持观望之态,虚与委蛇,又暗中传话柳府,柳承渊已然心生提防猜忌,二人表面交集,内里隔阂已生。”
      谢凛舟缓缓颔首,眸底寒色渐敛,漫开一抹深谙全局的浅笑:“甚好。就让他们这般互相捆绑、彼此牵制,在猜忌与利用中越陷越深。待到嫌隙激化,矛盾爆发,便是我们抽身收网、一举拔除两大隐患之时。”
      烛火映着二人清绝眉眼,眸光轻轻交汇,又是一抹心照不宣的浅淡笑意。
      满城风雨由他们暗中牵动,朝堂纷争、人心权谋尽在二人掌心随意把玩。柳承渊自负坐观全局,裴砚岑痴心图谋夺嫡,皆困在棋局之中苦苦算计挣扎,却从不知晓,从棋局布下之初,真正的执棋者,从来都只有他与她二人。
      疯骨相缠,心意同契,共隐暗处,执掌风云。任凭尘世风波迭起,人心诡谲万变,他们自会携手布局,静待时机,收尽全局,稳掌往后漫漫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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