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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假意栖身,疯骨同谋 女主假意投 ...

  •   朝雾如轻纱漫覆京华,晓风掠过青砖黛瓦,卷起巷陌间浅浅尘烟。层楼叠榭隐在朦胧白霭之中,檐角铜铃轻晃,落出几声清寂叮当,衬得整座京城都浸在一片幽沉静谧里。
      昨夜相府密室温存低语,二人心意暗许,计谋同筹,早已将后续步步棋局暗自敲定。姒绥华立在清绥院镜前,慢整仪容,眼底褪去了密室间那缕缱绻柔意,只剩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清冷,像被世事伤透、心灰意冷的孤月,带着几分破碎的颓靡。
      今日她特意换了一身烟霞色暗绣折枝海棠长裙,衣料柔润如烟,袖摆裁得温婉雅致,腰间仅系一根素白绫带,不缀金玉,不施繁饰,刻意敛去丞相嫡女的矜贵锋芒。
      发间梳寒月垂纱髻,青丝大半拢于脑后,挽成低而偏斜的垂云小髻,不束不勒,松垮慵懒;额前留薄绒碎发斜斜遮眉,两颊鬓发微卷垂落,贴衬下颌线条,耳侧发丝半掩耳廓,余下长发不盘不束,如墨纱般披散肩头,只簪一支哑光白玉素簪固定发髻,全无珠翠步摇点缀。素发素簪,清寂寡淡,衬得面色素白如瓷,眉眼笼着一层化不开的烟雨怅然,活脱脱一副情伤入骨、意冷心灰的模样。
      她本就生得骨相清绝,清冷入骨,此刻刻意收敛锋芒,这般素髻散发添了几分失意破碎,更惹人心生怜惜,任谁见了,都会信她是真的被人心凉薄所伤,再无半分往日的沉稳孤傲。
      摒退身旁侍女,姒绥华孤身踏出清绥院,不乘轿辇,不随侍从,只身缓步朝着五皇子裴砚岑府邸行去。步履轻缓,身姿纤弱,风吹裙袂微微漾开,肩头墨色发丝随风轻扬,衬得身影愈发单薄孤寂,似随时都会被这尘世风雨吹折,那份落寞孤寂,演得入木三分,毫无半分刻意痕迹。
      柳承渊派来暗中盯梢的暗卫,隐在街巷树荫深处,将她孤身独行、神色黯然的模样尽收眼底,不敢有半分怠慢,悄无声息紧随其后,一路尾随至五皇子府门外。
      裴府朱门巍峨,檐下悬着鎏金宫灯,即便在晨雾之中,依旧透着皇家子嗣的雍容气派。守门侍卫见是相府嫡女姒绥华登门,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快步入内通传。
      不多时,管家快步而出,神色恭敬,躬身引路:“姒小姐里边请,殿下已在花厅等候多时。”
      姒绥华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眸底凝着一层浅淡水雾,似藏着难言的委屈与怅惘,不言不语,随着管家缓步走入府中。
      裴府庭院清幽,奇花异草错落排布,廊下雕梁画栋,流水假山相映,处处透着雅致华贵。行至花厅外,远远便见裴砚岑一袭锦袍,立在廊下等候,身姿俊雅,眉眼间带着几分温雅笑意,看似谦和温润,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势在必得。
      自打那日清风楼,他亲眼见谢凛舟为了姒绥华与自己当众对峙,心中便早已对这位貌若谪仙、身负相府权柄的嫡女志在必得。昨日听闻姒绥华于酒楼外伤心离去,又有暗卫来报她似有心远离谢凛舟,裴砚岑心中便已然笃定,定是谢凛舟太过功利凉薄,伤了姒绥华的痴心,令她彻底寒心。
      如今她孤身登门,神色落寞,在裴砚岑眼中,分明是已然对谢凛舟彻底失望,想要转身投靠自己,寻求庇护。
      这份认知,让他心底暗自窃喜,只觉天赐良机,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借相府势力壮大自身夺嫡根基,一举两得。
      “绥华妹妹大驾光临,裴某有失远迎。”裴砚岑快步上前,故作温润有礼,目光落在她素净苍白的面容与素髻散发上,刻意添了几分关切,“瞧妹妹神色黯淡,连妆发都无心打理,可是近日心绪不宁,受了什么委屈?”
      姒绥华抬眸望向他,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光,似有万千委屈积压心底,却又不愿轻易言说。她缓缓敛衽行礼,身姿微微低垂,语气轻缓低沉,带着几分心灰意冷的沙哑:“多谢殿下挂怀,绥华不过是看透世事人心,徒留几分怅然罢了。”
      裴砚岑抬手虚扶,温声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入厅落座叙话便可。世间人事浮沉,本就多有凉薄,何必独自郁结于心?”
      二人步入花厅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袅袅茶香氤氲升腾,却驱不散厅内暗藏的人心算计。
      姒绥华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盏沿,垂眸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语气缓慢而落寞,字字都似发自肺腑:“那日清风楼外,我无意间听闻靖王所言,才知在他眼中,我从来都只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所谓护持,所谓照拂,不过是看中相府权势,能为他朝堂布局所用。”
      她语声微微发颤,肩头悄然轻颤,似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失望与寒凉:“我本以为纵然世间功利缠身,总还有几分真心可盼,如今才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他眼底唯有权谋棋局,从来没有半分儿女情长,更不曾将我放在心上。”
      寥寥数语,半分怅然,半分伤情,眉眼间的破碎感恰到好处,任谁听了,都会心生不忍,全然看不出半分刻意伪装。
      裴砚岑闻言,眼底得意更盛,面上却愈发温厚,柔声宽慰:“妹妹何必为此等凉薄之人伤怀?靖王生性孤高,执念权柄,向来凡事只论利弊,不谈真心,辜负妹妹一片痴心,是他的损失。”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刻意的拉拢与珍视:“如今你已然看透他本心,不必再为他郁结。若是妹妹不嫌弃,往后便可安心倚在我身侧,我必护你一世安稳,绝不会将你视作棋子,更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姒绥华等的便是他这句话。
      她缓缓抬眸,眼底水光氤氲,似有动容之意,神色带着几分犹豫与茫然,仿佛在风雨飘摇之中,终于寻到一处可栖身的港湾。沉默片刻,她轻轻颔首,声音低柔:“若殿下真能容我栖身,护我安稳,绥华愿放下过往执念,诚心归从殿下,倾尽所能,助殿下稳固势力,了却心中宏图。”
      一语落下,姿态谦和,语气恳切,全然一副甘愿俯首、诚心依附的模样。
      裴砚岑大喜过望,眼底锋芒难掩,却依旧刻意维持温雅表象,朗声笑道:“好!有妹妹相助,如虎添翼。往后你我同心,共赴前路,我定不会负你今日托付。”
      接下来的时辰里,二人静坐花厅闲谈。裴砚岑卸下所有防备,只当姒绥华已是倾心依附的自己人,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底筹谋。
      他缓缓谈及暗中笼络的朝堂文臣、暗结的边关偏将,又细数京中几股可以借力的世家势力,言语间满是志得意满的夺嫡野心。他盘算着如何借朝堂风波构陷异己,如何借边关兵权制衡宗室,字字句句,皆是藏了多年的私心与算计。
      姒绥华垂眸静听,面上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怅然与温顺,鬓边碎发轻垂,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冽。她偶尔轻声附和一两句,语气柔婉,句句顺着他的心意,从不争抢话头,也不露半分锐利。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清澄如镜,将裴砚岑口中所有党羽人脉、布局套路、野心盘算,一字一句尽数牢牢记在心底,分毫不漏。
      在裴砚岑眼中,她不过是个情场失意、无心妆饰、只求安稳栖身的女子,心思单纯,极易拿捏,压根不会想到,眼前看似柔弱落寞的女子,正不动声色将他最深的底牌尽数窥探。
      日色渐升,晨雾散尽,花厅内茶香渐淡,闲谈也渐近尾声。姒绥华适时起身,敛衽浅浅一礼,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落寞温婉:“今日叨扰殿下许久,绥华不便久留,先行告辞。往后若殿下有任何吩咐,绥华定当尽力而为。”
      裴砚岑连忙起身相送,眉眼间满是温和赏识,语气带着十足的笼络之意:“妹妹不必多礼,往后常来府中闲坐便是。有我在,无人再敢委屈你半分。”
      他亲自将姒绥华送至府门之外,望着她素衣素髻、纤弱孤寂的背影缓步走远,唇角得意的笑意久久不曾落下。只觉此番不仅得了相府嫡女倾心相助,更能稳稳借上相府根基,夺嫡之路,又多了一大胜算。
      暗处暗卫将全程景象尽收眼底,见姒绥华俯首低眉、顺从依附,见裴砚岑满脸欣然接纳,不敢耽搁片刻,即刻闪身离去,飞速赶回柳府复命。
      柳府紫藤花架下,落英簌簌随风漫卷。柳承渊斜倚藤下软榻,一身月白长衫风雅如故,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日拾来的羊脂白玉耳坠,玉色莹润,触手生温。
      暗卫跪地禀报,将姒绥华素发憔悴、孤身投府、俯首归从、与裴砚岑密谈良久的情景细细道来,无半分遗漏。
      柳承渊垂眸静听,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阴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诡谲的笑。指腹一遍遍碾过耳坠纹路,眸底尽是运筹帷幄的自负与病态狂热。
      “到底是女子心性,情伤一碎,便再也撑不住傲骨了。”他声线轻缓,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眼底算计层层叠叠,“谢凛舟将她当棋子,伤她情肠,她便索性弃之,转头投靠裴砚岑寻求庇护,倒也算识时务。”
      在他眼中,姒绥华已然彻底与谢凛舟决裂生隙,心底满是怨怼失望,如今甘愿臣服裴砚岑,不过是想借皇子势力挣脱掌控、自保安身。
      局势至此,尽入他掌心棋局。
      谢凛舟得知被背弃,必会恼恨裴砚岑,二虎相争,朝堂势力自会内耗折损;而姒绥华深陷裴砚岑麾下,沦为依附之人,待两方斗得精疲力竭,他便可从容出手,将这颗早已落寞失意的棋子牢牢攥在掌心。
      地底密室那满架刑具早已拭净冷光,正静静等候,等着来日将她囚于身侧,一点点讨还家族倾覆、宗族流放的血海深仇。
      柳承渊眼底掠过一抹偏执疯意,淡淡抬手:“继续布下眼线,三府动静,分毫不得遗漏。不必插手,任由他们纠缠反目,我自坐观龙虎斗。”
      暗卫领命退去,紫藤花瓣簌簌落满肩头,衬得他温润假面之下,阴戾疯骨毕露无遗。
      另一边,靖王府深院。
      谢凛舟独坐窗前,听暗卫逐条回禀姒绥华赴裴府密谈的始末,眸底覆着一层浅淡冷色,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早已洞彻一切。
      他太懂姒绥华的心性,懂她故作憔悴素髻、佯装情伤心死,懂她俯首顺从、假意归从的每一步筹谋。外人皆被表象蒙蔽,唯有他知晓,这女子看似柔弱落寞,内里城府深沉,心机凛冽,步步皆局。
      “传令下去,紧盯柳承渊与裴砚岑往来,暗中稍加推波助澜即可,不必显露形迹。”谢凛舟声线沉冷,指尖轻叩窗沿,眸底泛起一丝病态的缱绻,“陪她演下去,看他们如何自投罗网。”
      暮色悄临,晚风拂过相府檐角。
      姒绥华从容辞别裴府,缓步归府,遣退所有侍女,只身步入相府最深的隐秘密室。烛火幽幽摇曳,隔绝尘世耳目,褪去在外所有落寞伪装,她抬手轻轻取下鬓边玉簪,松了微乱的垂纱髻,墨色青丝如瀑垂落肩头,眉眼间的怅然破碎尽数褪去,只剩清冷通透与几分运筹帷幄的淡然。
      不多时,密室石门轻启,谢凛舟缓步走入。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矜贵,眉眼间敛尽朝堂冷厉,只剩与她同谋的沉谧。
      二人隔烛相对,一室寂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姒绥华将裴砚岑口中所有党羽、野心、夺嫡布局一一娓娓道来,声线清浅冷静,条理分明,毫无半分方才的柔弱怅惘。
      谢凛舟静静聆听,眸底寒光渐敛,待她说完,缓缓抬眸望向她。烛影摇红,映着二人清绝眉眼,心思相通,计谋相融。
      柳承渊自以为坐收渔利,裴砚岑自以为得人得力,却不知从头到尾,皆是姒绥华布下的一石二鸟连环局,而他与她,本就是同怀城府、共藏疯骨的同谋之人。
      四目相对,眸光缠绕。
      姒绥华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凉弧,眼底藏着与他如出一辙的偏执深沉;谢凛舟望着她清丽绝尘的眉眼,眸底漫开病态的宠溺与占有,二人相视一笑,笑意浅淡无痕,却藏着洞悉全局的凛冽,亦藏着彼此心知肚明、疯骨相缠的缱绻。
      世间棋局纷乱,人心诡谲难测,可他们互为执棋之人,亦互为掌中之私,从此同谋乱世,共设迷局,任旁人机关算尽,终究逃不出二人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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